《真心》首轮

2、义无反顾 汽

　　汽车驶离。

　　“……”

　　她看见了柴宁的泪水。尽管柴宁拼命侧过身，放纵地让风卷起发丝挡住泪眼，可在风吹舞的片刻，泪水带来的悲伤蒙在了穗禾川的眼里。

　　柴宁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心情，而穗禾川像一个被惯坏的孩子那样，甚至不知道要做什么。

　　“柴宁，你走了。”

　　穗禾川没有去喊她，尽管她知道柴宁在等她这么做。她只是喃喃着坐在路边，困惑地抱住头。

　　刚刚她不该那样的，不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至于研究，不继续研究的话要做什么呢？

　　不，应该是如果今天不回实验室要做什么。

　　……

　　这个时候穗禾川真的有些赞同柴宁的话，她真的病了，她的思维狭隘到只容纳下机器人，对于别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迷茫，她的生活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心情沉没下来后才逐渐恢复了清醒。

　　原来她两天没有吃东西，原来她一直在胃痛，原来她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她拿出手机，犹豫很久，还是不想拨打电话。柴宁生气了会很可怕。

　　没有地方可去。

　　别墅确实已经被她卖掉了，手上目前没有什么钱，欠的债务倒是不少……

　　她还是回了实验室，出过门后才意识到这里乱成了什么样子，鞋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堆满的纸张和各种仪器来到摆在角落的床上。

　　坐在上面视线正对着那个她，不过她现在还在地上。

　　穗禾川不允许别人插足自己的研究，所以她退出了原先的研究所，一个人钻研着制造她。

　　她完全可以进行对话，功能甚至超过了市面上所有的机器人，但除了在研究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打开她。

　　因为专注于功能研究，她甚至只有半个身体，一只眼睛，胸腔和脑后漏着大片的缠绕成一团的电路。

　　她的视线停在机器的表面上，突然想和她说点什么。

　　……手绕过她的脖子按下按钮。

　　“滴滴滴……”

　　机器眼闪出一点红光，随即头部扭过来看她。

　　“你好。”

　　“不是说了不要说这种低级的词语吗？你这样一点也不像人。”

　　“可是我是机器人。”

　　穗禾川疲于和她吵这个，而是思索起或许该给她的外表精进一下。她的外表也应该更像人一些。

　　穗禾川蹲在她身边，眉角挑了下，“算了，我问你，你想长成什么样子？”

　　“全按照您的意思决定。”

　　穗禾川翻出手机，向她展示两张找片，“你想像她，还是像我？”

　　左面是柴宁，眉眼锐利，鼻骨高挺利落，嘴角一颗痣却化解了三分攻击性，显得有些淡漠。

　　右面是穗禾川，猫一样的杏眼下带着黑眼圈，嘴角微扬，脆弱消瘦。

　　机器眼细细端详划动的图片，“能一模一样吗？”

　　“嗯？我的技术没这么好，尽量吧。”

　　“已为您发送图片。”

　　“嗯？”

　　电脑闪了闪，穗禾川走过去打开邮件，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时一愣。

　　这是一张让人怜爱的脸，它美得无辜、脆弱，能瞬间激起人的保护欲。

　　她完美化解了她的憔悴和柴宁的傲气。像，但是又是一个单独的她。

　　“喂，审美不错嘛。”穗禾川回来把她扶起来，“想不想陪我聊天？”

　　“您想聊什么呢？”

　　“你来找话题。”

　　“今天天气怎么样？”

　　“啊啊啊，无聊死了，你这样是不能成为人的。”穗禾川扶额。

　　“为什么要成为人？”

　　“因为……这是我制作你的初衷。”

　　“你有女朋友。”

　　转移话题？这一点倒是具有人味。穗禾川有些许满意。

　　“对啊，怎么了？”穗禾川话锋一转，她并不觉得奇怪，她给了机器人最高的电子设备系统权限，她应该查看了她的什么信息，“我今天让她不高兴了，我是不是该去道歉？”

　　“这是必须做的。”

　　“该做什么呢？你说说。”

　　“1.撒娇。2.哄她……”

　　“滴滴……”

　　“好了好了闭嘴吧。”穗禾川抓过一边的外套盖住她。

　　现在是晚上七点，柴宁应该已经回家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现在还经常加班……穗禾川一边想着一边到另一个角落找衣服换上，又把头发仔细打理一番。

　　“车到山前必有路。车到山前必有路……”

　　敲门时她还是有些瑟缩，甚至希望柴宁不在家。

　　如果能撤回敲门声就好了。

　　这么想着，手却没停，门也乍然开了，露出柴宁一万年不变的只是偶尔对她笑笑的脸。

　　“进来。”

　　“嗯。”穗禾川弯腰换鞋，柴宁双手抱胸靠在鞋柜上等她。

　　心里痒痒的。

　　紧张的心情骤然升起，如果不快点解决事情就会更糟糕……

　　穗禾川哆哆嗦嗦地假装解不开鞋带，实际上在心理为自己打气了无数次。

　　“还没好？”尤其是她的声音冷的好像要把她坠进冰窟里。

　　探寻着用余光去看，一只手骤然出现在视野里……

　　“柴宁……”穗禾川弹起来，树袋熊一样抱住她，“我错了，我……”

　　被她环抱住的身体僵持起来，呼吸一滞，随即在她臀部不重不轻地拍了下，“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穗禾川老实落下来，跟着她进了客厅。

　　柴宁端坐在沙发上，许久不开口，穗禾川低着头不敢看她，时间悄然在二人之间流逝。

　　“禾川，抬头。”

　　穗禾川应声抬起头，柴宁的手就在眼前。

　　她习惯性地闭上眼睛，那手却在她脸颊上摩挲着，些许用力按了按她的骨头。

　　“瘦了很多，你平时都在吃什么东西？”柴宁软下声音，和以往大不相同的温柔，“那些钱我替你还了，你的卡我也转钱了……”

　　穗禾川睁大眼睛，又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支持你，你去做吧，禾川。”

　　“说实话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没有在你研究起步时阻止你，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你，我喜欢你的一切。我今天真的很生气了，我本打算想好好收拾你一顿，可转念一想，没有必要。”

　　“这是你喜欢的事业，而我喜欢你，所以我支持你。”

　　“如果需要钱，就来找我。你不是把研究所的人全辞退了吗？需要人手吗？”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

　　流水般的复杂情绪淌过心房，穗禾川扯住她的衣角堵住了她的嘴巴，她从泥潭里里飞出来一些距离。摇摇欲坠地闭上眼睛，用唇蹭着柴宁嘴下的痣，将她淡色的口红蹭花，和她染上一样的模样。

　　柴宁，你离开我吧。

　　将这句话带着刺咽下去，穗禾川用行动来表达愧疚，她的心房终于敞开了更多一点。

　　她抖的厉害，柴宁腾出手抓紧她，原本要说的话也随之散去。

　　忠于欲望。

　　穗禾川长期泡在实验室里，体力很差。她不会趴在柴宁的怀里和她温存，歇了会就回到客厅看起电视。

　　柴宁实际上更黏她一些，披上外套后倚在另一侧沙发上看她。

　　两人竟然相对无言，嘈杂的电视声响了两个小时，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穗禾川的头向后靠，用眼角去瞥她，恰恰和她对视，“！”

　　柴宁轻笑出来，从鼻腔里传出低沉又轻微的鼻音，“还痛吗？”

　　“不痛了……你别一直盯着我啊。”

　　“就是想多看看你。”

　　“太别扭了……”

　　“就是要让你别扭，让你不高兴，你敢反抗吗？”柴宁倾过去身体，长发在她锁骨上一扫，抚摸过身上的点点红痕。

　　穗禾川咬咬唇，躲避着她，“我……不和你计较。”

　　柴宁又笑了，嘴唇微颤，欲言又止。

　　“BOT公司近日研发的仿生人c99号参加了动作片的演出，动作流利……”

　　穗禾川垂下眼睫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柴宁，把频道转走了。

　　柴宁……柴宁啊。你为什么还在爱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