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首轮

1、灵感，梦想，混乱 哈哈哈不告

　　“这是最新款的机器人，她能够和你非常流畅地沟通，我可以自豪得说，她思考的时间和正常人一样迅速，回答的时间非常快。作为陪伴型机器人是非常好的选择。”

　　“她能真正理解她是为了什么而说什么吗？”

　　“这……”店员挠了挠头，困惑地笑了笑，“小姐，你这是说笑呢，机器人都是按照数据分析来做出回复的，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呢？”

　　穗禾川的眼睛始终放在一边的机器人身上，她静静思索片刻，失望地摇摇头，“我再看看吧。”

　　“客人，你究竟想要拥有什么功能的机器人呢？”

　　“无限地接近人。不，准确来说，他除了出生方式与不需要进食排泄外，所有的一切都要和人一样。”穗禾川偏了偏头。

　　“这怎么可能嘛！哈哈哈。”店员摇头道，“机器人是不可能理解人的感情的。”

　　“嗯。”

　　穗禾川笑了笑，从店里离开后回了实验室。

　　“市面上的机器人果然是做不到的，她们只是铁做的物品罢了。”越过地上的杂物，顺着昏暗的灯光走到桌前。

　　她翻开实验笔记，将前面的纸全部撕掉，在新的一面写下几个字：思考，共情……。

　　笔尖顿了顿，又把它们拦腰划掉，“不，不是这样的，不只是这样。这些还不够。”

　　她垂下头，鸦羽般的发丝落在肩膀上，疲惫的眉眼半眯起来。

　　“不行啊。”

　　猛的起身，穗禾川走到角落，缓缓拉下漆黑的布，一个初具雏形的机器人映在她褐色的眼眸里。

　　穗禾川始终觉得真正的仿生人要有的不止是大脑，而是与人的心脏一般无二的机器之心。

　　在初中时她就有这个想法。

　　她对生物的孕育与诞生丝毫不感兴趣，她想用“物体”堆积生命。

　　生物一定要是细胞组成吗？

　　指尖抚摸过她尚且不完整的身体里的电路，一种无法满足的失望感涌上心头。

　　手指探入到她心口的位置，试探地摸索着电线。机器人的身体边缘还没有覆盖好仿生皮肤，翘起来的边缘在她手臂上划出淡淡的伤痕。

　　她痴迷地打量手臂上的伤痕，是啊，这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事物。她能被触碰到，她有着重量和体积，她不是她的幻觉。

　　穗禾川将制造出完美的“人”作为人生目标，她有着常人无法拥有的能力，却也拥有过度的急功心理和骇人的执着。

　　她们都说她做不到，那便真的做不到吗？

　　似乎是的，因为思维没法被创造。

　　所以她仿佛在创造一个永远偏离预期的物体，她在做无谓的努力。

　　按开按钮，机器人缓缓地用半只眼睛注视她。

　　“你好，晚上好。”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感情？回答我。”

　　“我还无法理解……如果你愿意告……”

　　“……”

　　“咚！”

　　又是这样的话，明明已经给她做了成千上万次的思维训练，究竟是哪里不对？她根本没有再思考，她什么也不懂，她只是在分析和重复。

　　她是一个机器。

　　穗禾川将她推倒在地，呼吸急促地冲回桌边翻出一张张图纸。

　　脑中一片混乱，杂音和重影让她不能冷静下来。

　　她的初心是什么来着？起初是为什么要做这些科研来着？全都记不起来了，自从决定要制造她后，从前的一切都随着笔记和资料烧成了灰。

　　“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我究竟在做什么？我究竟想做什么？我为什么而活？我做到了什么！？”

　　“禾川！”一只手用力地将她按在了桌面上，另一只手把她的双手一起按在腰后，“你清醒一点！”

　　一具温暖的身体贴在她身后。

　　“啊！啊啊啊！”穗禾川看清来人，是柴宁，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自己又失控了，脖子上被自己掐的浮现出醒目的红痕。

　　“啊啊啊……柴宁，柴宁？真的不可能吗？”

　　“什么？”

　　“她……”

　　柴宁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机器人，眉头颤抖，“闭嘴，现在说出三样你能看到或者闻到的东西。”

　　“她，电路……”身后人用力在她后脖颈捏了捏，穗禾川知道自己说的不对，“笔，本子，你？”

　　“穗禾川，别搞这些了。”柴宁松开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闻言，她挣扎起来，“我还没有成功！你让我放弃！？？？？你让我半途而废？不对，我甚至没有到半途……”

　　柴宁深深呼出一口气，压制着怒火，“穗禾川！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有回家了！？你家里人整天给我打电话找你，说是半年联络不到你。还有，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个疯子！”

　　穗禾川憋着气，扭过头听她的训斥。

　　柴宁扳过穗禾川偏过去的脸，将额头抵上去，让她不得不专注过来。

　　“你又这样，是不是之前和你说的都没用？”柴宁的嗓音带着她的身体振动起来，“你瘦了好多，你的病比以前严重了……我好久没有见你了。”

　　“柴宁，抱歉。”穗禾川咬紧下唇，平复着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休息一下吧，和我回家。”

　　“可是……”

　　“穗禾川，你今天反驳我的次数太多了。”柴宁在她腰上掐了下，“现在闭嘴，能做到吧？”

　　“……”穗禾川默默闭上嘴巴，由她牵着上了车。

　　柴宁从后视镜看到她也正透过镜子打量她，穗禾川正试探似的在揣测她的想法。

　　穗禾川的刘海长了，用夹子潦草地夹住，露出额头和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她看别人时会微微眯着眼睛，嘴巴不自觉地抿起来。

　　柴宁笑了笑，转头拉安全带时松下脸，流露出一些说不清的迷茫不安。

　　“禾川，我感觉我会失去你。”

　　“嗯？为什么？我又不会离开你。”

　　“是啊，你不会离开我，但是我好像抓不住你了。”

　　“抓我干什么？我不会跑，我会永远等你。”

　　柴宁摇下窗户，让晚风带着情绪游荡在空气里，“嗯。”

　　她不再说了，因为有些事无法挽回。

　　车子在马路上穿行，刻意地绕着街道。

　　穗禾川沉默了会，缓缓道，“我不见她们，我看出来了，你假装绕路，其实想带我去见我母亲和妈妈。”

　　“嗯。”柴宁没有否认。

　　“我不见。”

　　“为什么呢？”

　　“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停车……”穗禾川抬高了声音。

　　柴宁没办法回头去看她表情，但是知道她是真的在发脾气。

　　“她们会带你去见医生……”

　　“我没病。柴宁，我没病。”穗禾川打断她的话，急躁地看着窗外。

　　柴宁默默锁好车门，“你需要去看一下。”

　　“我只是像画家作画，雕刻家雕塑那样在完成一个艺术品！你们根本不懂！你们究竟在想什么？短浅的思想！”穗禾川的眼睛发红，歇斯底里在柴宁耳边尖叫着。

　　柴宁不得已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后把她也拉出来。她死死扯着她的手臂，怕她再次朝着马路冲过去。

　　“啊啊啊啊啊！我究竟要说几遍！！？？？究竟要怎么让你们明白我没病？”穗禾川用力扯着头发，烦躁地瞪着她，“我心甘情愿为她花这些时间！好了吧！别管我。”

　　“三个月前，你因为这个机器人要自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柴宁拦住她的手，压迫性地向她靠近，“你把你原先的别墅卖掉了，甚至贷了那么多钱，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你说我不明白，我确实不明白。你已经毁掉了你这五年间制作的三十多个机器人，研发需要很多资金，你还要继续下去吗？我不会再资助你。”

　　“我不需要！我会自己想办法……”穗禾川仰起头，“我觉得我们需要静一静，最近先不要见面了。”

　　柴宁随即嗤笑出来，咬牙切齿地道，“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压抑着尾音，不想再看她的脸。更多的是因为不愿意让穗禾川看见她脆弱的样子。

　　而穗禾川就真的总是注意不到她的情绪，她平静地叙说，“不行么？”

　　“穗禾川！我要被你气疯了！你是不是在期待分手？”

　　“没有，但是如果你想……”

　　“闭嘴吧，别说了，我现在很想打你。最近别见面了。”柴宁打开车门，“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