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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陈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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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要仰视月亮。
记得他曾经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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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秋天,陈栩还是一个人,他的妄想症更严重了,甚至出现的幻觉越来越假以乱真。
休养院楼下的花园里,陈栩靠在秋千上,他揉了揉眼睛,对眼前的人说:“这几天都没见到你。”
语气有些埋怨。
眼前的人没有说话,眉头紧紧皱着。
“你怎么不说话?”陈栩问,没等回答,又自顾自地说,“我忘了,你不会理我的,当初还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
陈栩低头看着脚尖,他是光着脚跑出来的,刚刚从沙坑里跑过,脚上还粘着沙子,他一下一下点着地,带动着秋千荡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本来就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没有生气了,他连胸膛呼吸的起伏都很小,就像死了一样。
半晌,陈栩不满地嘟囔:“你是我的幻觉啊,又不是真的他,为什么不理我呢……”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小护士推着车发药时,发现陈栩的房间是空的,于是火急火燎地找他,看到他躺在秋千上,忙跑上前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陈栩被吵醒,揉着眼睛说:“该吃药了吗?”
陈栩长的好看,虽然看得出明显的病态,但在二十出头的护士小姐姐眼里更有一种破碎感。她说话都轻了,生怕大声一点说话都会伤害到这个脆弱的人:“是呀,我扶你回房间吧,难得能睡着,回床上躺着更舒服点。”
“嗯。”陈栩没有拒绝,任由她架着起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原地站着的人,眨了眨眼说:“你怎么不跟上来?平时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的。”
小护士听到这话,还以为又是他的幻觉,可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真的看到了一个男人时,不由吃惊地问:“陈、陈先生,你说的是那位穿着驼色大衣的先生吗?”
陈栩睁大眼睛,没有血色的嘴唇哆嗦着,迟钝已久的大脑终于反应迅速了一回——他不是幻觉!
陈栩呼吸急促,两眼开始发黑,很快就晕了过去。晕倒前,耳边是护士掏出对讲机呼叫的声音,好像看到那人也朝他走过来了。
……
睁开眼睛的时候,陈栩趟在陌生的病房里,高级的单人间。他手上打着点滴,余光瞥见男人,男人坐在他床边,一只手撑着脑袋,手肘支在柜子上睡着了。
陈栩开口喊他:“季予禾。”
男人醒了,先是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淡淡的看了陈栩一眼,第一句话是:“一年没见,你还是这副令人厌恶的样子。”
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都在这间单人病房的隔壁,陈栩的主治医生带着小护士听到呼叫第一时间就来了,进门的小护士听到男人的话,表情有些怪异,但很快又收回了情绪。
主治医师姓黄,是个五十岁中年人,也是这家休养院资历最深的专家。他先是朝季予禾恭敬的打了招呼后,才对陈栩嘘寒问暖询问身体情况。
陈栩没什么大碍,黄医生就带着小护士离开了,小护士出门后问黄医生:“那个人是谁呀?为什么会对陈先生说那么重的话?”
黄医生睨了她一眼,说:“惹不起的人。你少打听,别嚼舌根,别和陈栩走太近,只要陈栩没死就够了。”
小护士怯怯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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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静得陈栩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男人,想了半天,才集中注意力对他说:“还是幻觉好。”
季予禾嗤笑:“我这个真人,还比不上假的幻觉。”
陈栩点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自言自语:“比不上,幻觉的季予禾会对我笑,不是嘲笑,还会叫我的名字,陪着我。不像你,只会凶我。”
“脑子有病。”季予禾掐着陈栩的脸,看着他吃痛流出眼泪才松开,嫌弃地用纸巾把流到手上的泪水擦干净,头也不回走了。
仿佛他浪费时间到这里只为嘲弄他一番。
陈栩目送季予禾离开,许久后,他闭上眼,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的魂好像飞起来了,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
三年前,L市还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陈栩二十岁,在泥潭中生活了二十年。
陈栩的父母在他初中时就死了,如今他寄居在大姑家。
陈栩的奶奶生了八个小孩,两个生下来就死了,两个养不起送人了,还有一个养到三岁夭折了。而他的妈妈是独生女,外婆也早早离世,所以他的亲人只剩下大姑和小姑。
大姑一家五口人,多陈栩一张吃饭的嘴没问题,但要再多点什么给他就没有了。
陈栩也明白这个道理,从来不争不抢,每天包揽家务活,唯一的请求就是上学。陈栩的爸爸对村子有贡献,所以他上学的钱是没收钱的,不用花钱,大姑也就随便他去。
陈栩原以为会一辈子待在泥潭里走不出去,谁曾想那个传闻中太过离经叛道而被赶出家门的小姑回来了,风风光光回来的。
小姑给了大姑一大笔钱,把他接走了。
陈栩听说小姑叫陈翠花,但小姑说自己叫陈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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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栩第一次坐小汽车,司机为他打开后门,他钻进车里,两眼放光,问:“小姑,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小姑工作的地方。”陈岁华合上电脑,她揉了揉陈栩的头发,“小栩想不想上大学?”
“大学!”陈栩一激动,喊出了声。
陈岁华笑说:“对,大学。小栩想不想去?去了可以开阔眼界,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还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陈栩在村子里读完初中就没读了,而村子里的学校教育水平有限,如今陈栩属于那种知道世界很大,但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要是能接受大城市的教育,那他这辈子不仅能爬出泥潭,还能过上好日子。
“想!”陈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小姑你能让我上大学的话,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陈岁华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满意的点头:“好!老陈家的种就要有敢闯的决心和豁得出去的勇气!”
说完,她打了个电话,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陈栩上大学的事情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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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栩第一次来到X市,X市很繁华,和L市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空气中都能闻到金钱和奢靡的味道。
他住进了小姑的别墅里,现在是八月初,陈栩趁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时间疯狂地学习,想最大可能把这些年错过的知识都补回来。
到了快开学的日子,陈栩已经差不多适应了X市的节奏。一个月的努力,变化是巨大的,他已经没有初来时的拘谨和格格不入了。
陈栩长得好看,桃花眼,高鼻梁,唇红齿白,嘴角天生微微上扬,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着乖巧讨人喜欢。而且常年干农活,身上有肌肉,但不夸张,身材刚刚好。
开学前一天,陈岁华答应晚上带陈栩买了几身衣服,可临时接到电话有事要处理,她歉意的看着满眼期待的侄子:“小栩,你自己去买衣服可以吗?”
陈栩露出一分落寞和九分笑容:“没事的小姑,你去忙吧。”
这九分笑容在陈岁华看来是强颜欢笑,她心软,给了陈栩张卡,说:“随便消费,小姑有钱,今晚玩得开心,玩够了打电话给司机让他来接你。”
陈栩乖巧的点头应下,等陈岁华坐上车离开后,脸上的乖巧收起来了。
其实他都是装的,如果不装得人畜无害,根本不能在虚伪的大姑家里活得安然无恙。他装了七年,装得太好了,一举一动都按脑海中的剧情上演,连陈岁华都没看出来。
陈栩把卡往上抛,又伸手接住,重复几个来回,他把卡收进口袋。人不能一直待在封闭的空间,要出去走走,于是他打了辆出租车,去市中心最热闹的商业街。
X市的夜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陈栩快要沉醉其中。
服装店的导购员眼光毒辣,拉着陈栩连试了好几套衣服,每次他换上衣服站在试衣镜前,都能看到周围人小声地惊叹,导购员在一旁附和:“帅哥,您瞧瞧这几身衣服多衬您,就和大明星似的!”
陈栩勾唇:“哪有那么夸张?”
导购员一听就知道这单能成,马屁拍得更起劲:“真的,我从不骗人!我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您穿这一身出门绝对回头率百分百,谁见了都会真心夸一句好看!”
陈栩是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围观,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何况导购员挑的衣服确实都不错,于是他说:“这套我直接穿走,帮我把我原来的衣服和第一套打包。”
“好嘞!”导购员喜笑颜开,“要不要把其他试的几套也买下?我们现在店里有活动,可以打折……”
陈栩打断他:“不用了,就这样。”就算小姑说随便消费,他也不会大手大脚花钱。
导购员点到为止没有再推销,给陈栩剪掉吊牌,装袋打包好:“慢走啊,欢迎下次光临!”
陈栩拎着购物袋,刚走出服装店,就被人搭讪,还是个男人。
对方见着他就和见鬼一样:“卧槽,程诩?!”
陈栩疑惑问:“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