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43、好久不见 距离我

　　距离我在心底彻底决定放下谢临川，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我的生活平稳、安静、踏实，没有波澜，也没有再起过风浪。
　　我彻底戒掉了习惯性的怀念，戒掉了深夜无端的空落，戒掉了反复复盘青春遗憾的执念。
　　我认真工作，好好生活，慢慢经营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性格越来越沉稳通透，心态越来越平和松弛。
　　我不再刻意躲避和他有关的一切，也不再刻意搜寻他的踪迹，更不会再为了一段过期的往事内耗自己。
　　曾经盘踞在心底数年的那个人，慢慢变成了故事，变成了过往，变成了我青春里一页翻过去的篇章。
　　我以为这辈子，我们大概再也不会相见了。
　　我们断了所有联系方式，隔着两座城市的人海，隔着数年渐行渐远的岁月，隔着一场彻底落幕的青春。
　　有些人，一别，就是一辈子。
　　我早已做好了此生再不相逢的准备，也安然接受了这份无声的结局。
　　可命运偏偏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给了我们一场最平静、最猝不及防的久别重逢。
　　是一个天气温柔的傍晚，暮色浅浅，晚风微凉。
　　我刚好休假回家，无事可做，便习惯性走在了高中母校外的那条老街。
　　这条街，承载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所有记忆。
　　从前读书的时候，我日日从这里走过，和江屿打闹，和叶舒闲聊，四人小队结伴穿梭街巷。
　　也无数次和谢临川并肩走过这里，放学慢走，晚风轻拂，沉默相伴，那时的我们懵懂青涩，默契无声，谁也没有料到，数年后的我们，会走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
　　毕业多年，这条老街的风景几乎没变。
　　店铺依旧熟悉，行道树依旧茂盛，晚风依旧温柔，只是再也没有当年那群吵吵闹闹、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像往常一样慢慢走着，心境平和，松弛淡然，只是单纯走走老路，怀念一次年少，没有执念，没有遗憾，只是寻常散步。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谢临川。
　　就在老街路口的梧桐树下，我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是他。
　　真的是谢临川。
　　时隔数年，再次相见。
　　他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
　　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内敛，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利落，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干净、安静、清隽。
　　那一刻，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周遭的人声、风声、车声全部消音，整条老街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短短一秒钟，无数情绪翻江倒海般席卷我的脑海。
　　震惊、错愕、慌乱、忐忑、慌张、局促、酸涩、感慨……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我震惊于这场毫无预兆的重逢。
　　我慌乱于时隔多年的突然对视。
　　我忐忑于再次看见他的瞬间，自己是否还会心动、还会沦陷、还会重蹈覆辙。
　　整整好几年的青春、好几年的喜欢、好几年的依赖、好几年的遗憾、好几年的念念不忘，全部在这一眼对视里，瞬间翻涌而出。
　　我以为我会慌，会躲闪，会窘迫，会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我以为我会酸涩眼红，会心口发疼，会勾起所有埋藏的遗憾。
　　我以为再见他一面，我所有的放下都会瞬间崩塌。
　　可没有。
　　慌乱是真的，震惊是真的，心绪翻涌是真的，可唯独没有了从前的执念、不甘与非他不可。
　　这一刻我才隐隐察觉，原来我真的，早就慢慢放下了。
　　风吹过梧桐枝叶，轻轻晃落细碎的光影，我们隔着数米的距离，静静对视。
　　他也看见了我。
　　眼底有一丝明显的错愕，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和我一样，大概也从未想过，会在这条久违的老街，在平平无奇的傍晚，再次遇见早已散场的故人。
　　僵持了短短几秒。
　　换做从前的我，一定会下意识躲开、后退、慌张逃离，不敢面对，不敢对视，不敢和他说话。
　　可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迟钝怯懦、敏感脆弱、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的小姑娘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步履从容，一步步主动朝他走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眉眼舒展，语气平淡自然，带着最温柔、最坦荡的释然，轻轻开口“嗨，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波澜，没有哽咽，没有试探，没有爱恨，只是故人相逢，最普通、最礼貌、最坦然的一句问候。
　　他明显迟钝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没想到我会主动打招呼，没想到时隔数年，再次相见的我，早已从容坦荡，落落大方。
　　几秒的停顿后，他看着我，声音轻浅，带着一点时隔经年的生疏，缓缓回应“好久不见”
　　一样的四个字，轻轻落地，消解了所有过往的爱恨遗憾，抚平了所有经年的意难平。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沉默、所有的不告而别、所有的无声退场、所有年少错过的遗憾，在这句平平淡淡的“好久不见”里，彻底和解。
　　我看着他，轻轻扬起嘴角，坦然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很淡，温柔又干净，没有委屈，没有酸涩，没有勉强，是真正释怀的笑意。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多余的拉扯，没有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没有问他当初为什么离开，没有问他有没有后悔，没有问他所有未解的答案。
　　不必问，不必提，不必念，不必纠缠。
　　故事早已落幕，答案早已不重要。
　　笑过之后，我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回头，转过身，抬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步伐平稳、坚定、利落，从容又洒脱。
　　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任由他停在原地，任由过往停在风里，任由数年青春遗憾，永远留在那条梧桐老街。
　　往前走的每一步，我心里都无比清晰、无比通透、无比轻松。
　　在转身离开的这一刻，我心底轰然明朗——我彻底开心了。
　　不是因为重逢，不是因为再见，不是因为他还在。
　　而是因为，我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为自己感到开心。
　　我终于彻底放下他了。
　　终于彻底放下了那段困住我整个青春的遗憾。
　　终于彻底放下了那个我深爱多年、依赖多年、执念多年的少年。
　　终于彻底放下了那句困住我许久的——那年风没等我开窍。
　　曾经的我，后知后觉，开窍太晚，他等不到我的长大，等不到我的回应，只能遗憾退场。
　　我为此遗憾了一年、两年、好几年，困在原地，念念不忘，独自内耗，独自自愈，独自和遗憾拉扯。
　　可在这场平静的久别重逢里，在我主动问候、坦然微笑、头也不回离开的瞬间，我彻底和自己和解了。
　　我不再怪当年迟钝的自己，不再怪当年离开的他，不再怪匆匆错过的岁月，不再怪那年不等我的风。
　　所有错过，皆是宿命。
　　所有别离，皆是结局。
　　他曾经是我的满心欢喜，是我的遥遥相望，是我的数年执念，是我的青春全部。
　　可从这一刻开始，他只是我的旧人，只是我的过往，只是我青春里一段完整落幕的故事。
　　我的心动停在了年少，我的遗憾止于老街，我的执念落于今天。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温柔又松弛，吹走了所有经年郁结。
　　我走在熟悉的老街上，前路开阔，晚风温柔，心底澄澈空明，再无半点牵绊。
　　原来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刻意遗忘，不是彻底抹去。
　　是再次遇见的时候，我心有波澜，却已然坦荡。
　　我曾深爱过，却不再回头，我记得所有温柔，却不再有所期待。
　　那年风没等我开窍。
　　但没关系。
　　我自己开窍了，自己长大了，自己释然了，自己放过了自己。
　　从此，谢临川。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谢谢你来过我的青春。
　　往后人海茫茫，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各自奔赴，各自圆满。
　　我的青春，至此，圆满落幕，再无遗憾。
　　——《那年风没等我开窍》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