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35、渐行渐远 自从谢

　　自从谢临川的室友瞒着他，带着一群人突如其来跨城探访我之后，我和他之间那层长久以来温柔坦荡的氛围，好像悄悄变了味道。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直白的矛盾，更没有谁做错事、谁责怪谁，可就是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不一样了。
　　那件事结束的当晚，通话最后，谢临川沉默了很久。
　　他压着心底的不悦和歉意，反复跟我说对不起，说没想到室友会私自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更没想到会带着陌生女生贸然打扰我、试探我。
　　他语气里藏着自责、后怕，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烦躁。
　　那一晚的通话结束得比往常早很多。
　　以往我们的语音总是挂一整晚，各做各的事，安安静静陪着彼此，困了就默默睡去，从不主动挂断。
　　可那天晚上，他道完歉、安抚好我的情绪之后，轻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当时我只当他心情不好，被室友的自作主张扰乱了心绪，没有多想。
　　可从第二天开始，我慢慢察觉到，谢临川好像真的变了。
　　最直观的感觉，是他的话变少了。
　　从前的他，是最会碎碎念、最愿意和我分享生活的人。
　　早上醒来会和我细数清晨的天光、食堂的早饭、早八的课堂趣事。
　　课间几分钟的空闲，也会随手发几张校园照片、一句短短的碎语。
　　晚上睡前会陪我聊很久，听我吐槽课业、听我讲宿舍日常、耐心接住我所有无意义的废话。
　　他从来不会敷衍我，不会冷落我，不会让我的消息落空。
　　无论多忙，他都会抽空回应。
　　无论多琐碎，他都会认真接话。
　　我们的聊天记录永远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填满了日复一日的温柔与报备，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细碎长久。
　　可那件事过后，他的话肉眼可见地少了。
　　早上的早安变得简单利落，不再附带温柔的碎碎叮嘱。
　　上课间隙不再频繁分享日常、不再随手拍风景。
　　我絮絮叨叨和他吐槽课业繁重、实训枯燥、校园琐事，他不再耐心接一大段话、不再陪我细细闲聊，大多只是简单回复“辛苦了
　　“别太累”
　　“注意休息”
　　字句简短，克制，清冷。
　　没有敷衍的不耐烦，却少了从前独有的温柔温热。
　　起初我安慰自己，是他最近学业太忙。
　　大二的专业课压力本就比大一更重，他文科论文繁多、社团事务忙碌，或许是真的没有多余精力闲聊。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我太敏感、太矫情、太患得患失，是我习惯性依赖他的温柔，稍微冷淡一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我的错觉。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从前他会主动报备所有行程，去哪里、和谁去、做什么、几点回，不用我问，不用我期待，他永远自觉透明，给足我满满的安全感。
　　可现在，他的报备变得极简。
　　不再主动细说日常，不再分享细碎心情，很多时候都是我主动问起，他才简单回答一句。
　　我不主动，我们的对话框就会安静很久很久。
　　从前他的空闲时间几乎全部留给我，周末全天挂语音、每晚联机游戏、时时刻刻在线陪伴。
　　可现在，他越来越少主动找我打游戏，越来越少主动开语音。
　　偶尔我提起想联机，他会温和地答应，却少了往日的雀跃松弛，氛围安静得有些拘谨。
　　他依旧会回复我的消息，依旧会叮嘱我天冷加衣、按时吃饭、注意安全，依旧记得我的喜好，偶尔还是会给我寄小东西。
　　温柔还在，分寸还在，礼貌还在，偏爱好像也还在。
　　唯独少了那份肆无忌惮、毫无保留的亲近。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冷战、不是吵架、不是不爱，而是——他在一点点收束自己的心意，悄悄后退，慢慢克制，刻意拉开了一点无形的距离。
　　室友依旧每天打趣我，说我和我的异地对象甜度超高、长久稳定，羡慕我们日日陪伴、双向惦记的感情。
　　每次她们笑着调侃，我都只能勉强笑笑，心里空空落落的，说不出的委屈与不安。
　　她们看见的是我们依旧频繁的聊天、依旧未断的联系，只有我自己清楚，屏幕那头的人，悄悄变沉默了，变克制了，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贴近我。
　　无数个夜晚，我对着聊天界面反复翻看过往的记录。
　　翻大一整整一年的细碎闲聊、翻他曾经温柔耐心的长段回复、翻他无数次主动的报备、翻他肆无忌惮的偏爱、翻我们跨越千里见面的温柔日常。
　　对比现在简短克制的字句，那种落差感，密密麻麻压在心底。
　　我无数次反问自己：是我的错觉吗？
　　是不是我太敏感、太缺安全感，把正常的忙碌当成了疏远？
　　是不是那件事之后，他只是单纯心情不好、心烦疲惫，需要独处空间？
　　是不是他只是大二学业压力太大，无暇顾及细碎温柔，并不是刻意疏远我？
　　我一遍遍自我安抚，一遍遍自我治愈，可心底的空落从未消失。
　　我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无数糟糕的念头翻涌上来。
　　是不是那天室友带人私自探访、带着陌生女生窥探我的事，让他觉得疲惫了？
　　是不是圈子里的流言、旁人的八卦、旁人的窥探，让他厌烦了这段见不得光、没有名分、只能悄悄坚守的感情？
　　是不是那两个陌生女生的出现，让他的生活有了新的变数？
　　是不是长久的异地、长久的等待、遥遥无期的约定，终于磨平了他曾经滚烫执着的喜欢？
　　我们从高中走到大二，熬过毕业的拉扯、熬过暑假的决裂与和好、熬过大一整年的异地、熬过无数个屏幕相伴的日夜。
　　他坚持了整整四年的心动，守了整整两年的等待。
　　会不会，他真的累了？
　　会不会，他也觉得这场没有名分、没有结果、只能默默等候的感情，太过漫长、太过煎熬？
　　会不会，他也想要轻松的、明目张胆的、不用躲藏的恋爱，而不是和我这样，无名无分、遥遥相望、永远活在等待和克制里？
　　所有的猜测都没有答案，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解释。
　　他依旧温柔，却不再热烈；依旧回应，却不再主动。
　　依旧陪伴，却不再赤诚贴近。
　　他的疏远很轻、很淡，温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一寸一寸、慢慢抽离了曾经填满我整个青春的炙热偏爱。
　　我不敢问，不敢直白戳破心底的不安，不敢质问他是不是想放弃、是不是不爱了、是不是累了。
　　我怕得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怕戳破这份仅剩的温柔，怕连现在这样淡淡的陪伴都留不住。
　　我对待感情向来随性淡然，从前从不患得患失，从不为任何人胡思乱想、自我内耗。我一直笃定，爱情要成熟、要稳重、要长久，不草率、不将就。
　　可唯独面对谢临川，我变得敏感、变得纠结、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我清楚，他是我青春里最认真、最长久、最特殊的存在，是我心甘情愿等候的来日方长，是我笃定毕业就会奔赴的未来。
　　我舍不得，也放不下。
　　那段时间，我整日陷在自我怀疑里，分不清真假，分不清对错，分不清是他真的在疏远，还是我的错觉。
　　有时候看着他偶尔依旧温柔的回复，我会短暂释怀，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是我太敏感。
　　可下一秒，看着他沉默冷淡的语气、寥寥无几的字句，心底的失落又会瞬间翻涌上来。
　　反复拉扯，反复内耗。
　　我始终记得，那件事之前的谢临川，是明目张胆、毫无保留、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偏爱。
　　而现在的他，温柔克制、礼貌疏离、分寸得当、进退有度。
　　像一个收敛了所有锋芒、藏起了所有炙热、收起了所有私心的普通人，温柔待我，却不再独独为我滚烫。
　　晚风依旧吹过两座城市，秋景依旧岁岁更迭，我们的联系依旧没有断裂。
　　可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我分不清是世事磨人、旁人打扰、心境变迁，还是漫长等待终究消磨了热忱。
　　我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是——曾经满心满眼奔向我的少年，在那个无人知晓的窥探与试探之后，悄悄沉默，悄悄后退，悄悄一点点，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揣着满心的不安与茫然，一遍遍问自己：这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