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12、白怜 盛夏翻

　　盛夏翻篇，燥热的风卷着滚烫的热浪涌入校园，悠长的蝉鸣贯穿整个教学楼，我们猝不及防地踏进了兵荒马乱的高三。
　　和松弛自在的高一、暧昧拉扯的高二完全不同，高三的空气里，永远裹挟着紧绷与压抑。
　　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锐减，密密麻麻的试卷层层叠叠堆满课桌，各科模考、周测轮番上演，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成了整个学年最频繁的背景音。
　　所有人都收起了大半的嬉笑打闹，收心沉潜，埋头奔赴最终的终点，整个班级的氛围安静又肃穆，连往日热闹的课间，都多了几分沉敛的气息。
　　可越是在这般枯燥压抑、只剩刷题与备考的日子里，我和谢临川之间长达两年的羁绊，就显得愈发特殊与牢固。
　　从高一初见的零交流、陌生疏离，到后来同桌相伴、默契升温，再到高二一整年暧昧不清、双向偏爱的拉扯，我们早已跨过普通同桌、普通朋友的界限。
　　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公开的名分，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却拥有了比寻常情谊更长久、更深刻、更无可替代的陪伴。
　　整整两年的朝夕相处，他的温柔、包容、偏爱与纵容，早已渗透我青春的每一寸缝隙，成了我枯燥校园生活里最安稳的底气。
　　我早已根深蒂固地习惯，他的目光、耐心、温柔与偏爱，从来都只属于我一个人，这份独一份的特殊，是我两年来从未被打破的常态。
　　我本以为，波澜不惊的日常还会继续延续，高三只会是我们并肩刷题、相互鼓劲、一起冲刺高考的安稳时光。
　　我从没想过，在所有人都为学业奔赴、无心顾及其他的高三，会凭空出现一场打乱我所有心绪的意外，让我藏了两年的私心与占有欲，彻底失控，无处藏匿。
　　这场意外，来自班里一直默默无闻的白怜。
　　在我整整两年的校园记忆里，白怜是最没有存在感、最安静孤僻的女生。
　　高一高二整整两个学年，她始终是独来独往的状态，性格内敛寡言，性子清冷安静，从不主动融入班级圈子，也极少与人往来。
　　热闹的课间，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打闹，她永远安静坐在座位上刷题看书，小组合作学习，大家相互讨论交流，她也只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任务，从不主动搭话，就连放学路上，她也是独自一人，安静独行。
　　整整两年，她几乎不主动和班里任何同学交际，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和她保持着淡淡的距离，她像是游离在班级集体之外的人，安静、疏离，从不掺和任何人的生活，也没人能走进她的世界。
　　可就是这样一个沉默寡言、两年都极少与人交集的女生，偏偏在高三开学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知道缘由，也猜不透心思，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从高三开学的第一周开始，白怜就开始频繁主动地找谢临川说话。
　　原本只会低头看书的她，会特意走到我们座位旁，主动开口搭话；遇到不会的题目，她不再独自钻研，而是径直来找谢临川请教；课间短暂的休息时间，她也会主动驻足，和谢临川闲聊几句日常。
　　她的主动不是偶然一次，而是日复一日的频繁靠近，频率越来越高，态度越来越自然，仿佛他们本就是熟识已久的好友，打破了两年以来零交集的疏离。
　　我就坐在谢临川的身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每一次、每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底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是满心的疑惑与不解。
　　我反复在心里复盘过往两年的相处，确定他们从前没有任何私交，没有任何特殊交集，完全是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
　　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是高三？为什么偏偏是谢临川？明明两年都形同陌路、互不打扰，为何突然一改往日的沉默，主动频繁地靠近他、亲近他？
　　这份毫无预兆的转变，已经让我心生别扭。
　　而真正让我心口发闷、满心不爽的，是谢临川的回应。
　　谢临川理她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着，面对白怜的主动搭话与请教，谢临川没有冷淡回避，没有刻意疏离，没有半点敷衍不耐。
　　他会停下手里的笔，耐心听她说话，认真梳理题目思路，细致地答疑解惑，会像对待普通同学一样，礼貌地回应她的所有话题，温和又从容。
　　我理智无比清醒，甚至可以条理清晰地说服自己所有的道理。
　　我一遍遍在心底宽慰自己，告诉自己不该介意、不该生气、不该别扭。
　　于身份而言，我们始终只是朋友、是同桌，是相处格外要好的伙伴，没有多余的牵扯。
　　他从来都不是我的谁，我没有任何资格束缚他、管束他，更没有权利要求他断绝正常的同学交际。
　　白怜是同班同学，请教问题、日常搭话，都是最普通、最正常的班级相处模式，换做班里任何一个同学，谢临川都会礼貌以待，这是最基本的待人礼貌，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心里所有的道理都通透无比，我清清楚楚知道，是我太过狭隘、太过自私、太过无理取闹。
　　可情绪从来不讲道理，长久相伴滋生的私心，从来都不受理智的控制。
　　哪怕我心知肚明一切都合情合理，哪怕我反复劝解自己放平心态，可每一次看到白怜站在他身边，每一次看到他耐心回应别人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别扭、不爽、烦闷，都会铺天盖地翻涌上来，堵得我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压抑。
　　我就是忍不住生气，忍不住介意，忍不住满心别扭。
　　我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不是气白怜的突然靠近，也不是气谢临川的礼貌回应，更不是气这场无错的交集。
　　可就是单纯的不舒服，是一种专属陪伴被侵占、专属温柔被分享的极致落差感。
　　两年的朝夕相伴，两年的独一份偏爱，早已让我养成了偏执的习惯。
　　我习惯了他的课间时光只用来和我闲聊打闹，习惯了他的耐心只留给我，习惯了他的温柔只对我展现，习惯了我们座位旁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声低语、默契互动。
　　在我的认知里，谢临川所有的体贴与包容，都是独属于我的专属，是旁人无法触碰、无法分享的特别对待。
　　可如今，这份只属于我的日常，被别人硬生生闯入、悄悄瓜分。
　　我心底藏着一个无比幼稚、无比霸道，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私心。
　　我不想让他和别的女生说话，不想让他对别人温柔耐心，不想让他回应任何人的主动靠近。
　　我自私地希望，他永远保持最初的清冷疏离，对所有人淡漠疏离、不予理会，唯独对我一人温柔热烈、百般纵容。
　　我想让他眼里、心里、日常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只跟我玩，只跟我说话，只对我偏爱。
　　我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的，是偏执的，是不讲道理的。
　　没有人天生属于谁，没有人的温柔只能专属一人，哪怕是亲密的情侣，也不该被如此捆绑束缚。
　　更何况，我和他仅仅是关系要好的同桌、挚友，我更没有任何立场生出这样的执念。
　　可道理归道理，心意归心意。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私心，压不住心底汹涌的别扭情绪，更看不清自己日渐变化的心思。
　　我从来没有往喜欢那方面去想，自始至终，我都单纯把他当成最合拍、最靠谱的好兄弟，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吃醋，我都简单归结为习惯被他特殊对待，一时难以适应而已。
　　我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份沉甸甸的占有欲，根本不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情绪。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变得格外敏感别扭。
　　只要白怜走近他的座位，我的心情就会瞬间跌落谷底，原本轻松的状态瞬间消散，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
　　我会下意识收起所有的笑意，不再搭话，不再打闹，低头盯着眼前的试卷，目光涣散，根本看不进去任何题目，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落在身后两人的对话里。
　　谢临川心思细腻敏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我的反常。
　　他会疑惑地转头看我，眼底带着淡淡的不解，轻声询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每一次，我都只能强装平静，摇摇头敷衍说没事。
　　我说不出口我在吃醋，说不出口我满心的别扭与嫉妒，说不出口我自私地想独占他所有的温柔。
　　我怕说出口之后，打破我们两年轻松自在的相处平衡，怕这份微妙的同桌情谊被彻底打乱，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落得尴尬难堪。
　　无数个课间，我一边自我拉扯、自我内耗，一边默默看着眼前的画面，酸涩层层叠加。
　　我只会单纯觉得，是我依赖他太久，习惯了事事以我为先，所以才会容忍不了别人分走他一点点注意力。
　　我反复告诉自己，我只是占有欲强了一点，只是珍惜这份难得的好朋友关系，完全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我从来没有喜欢他，所有的难过仅仅是不习惯而已。
　　高三的风依旧燥热沉闷，试卷堆积如山，升学的压力裹挟着所有人向前奔跑。
　　可对我而言，最煎熬的从不是备考的疲惫，而是这场无人知晓的情绪内耗。
　　我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清醒地心生执念，清醒地吃醋别扭，却始终看不懂自己心底真正的心意。
　　我固执地怀揣着这份幼稚的念想，单纯以为只是珍惜挚友，丝毫没有察觉心底悄悄滋生的喜欢。
　　我希望，那个陪我走过整整两年青春、给我无数偏爱与纵容的少年，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例外、他的包容，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岁岁年年，别无二致。
　　兵荒马乱的高三，学业沉重，时光仓促，而我心底最隐秘的别扭与酸涩，全都只为谢临川一人而起，悄悄藏匿在每一次沉默低落的课间里。
　　我独自反复拉扯，暗自烦闷，却从不会往心动、喜欢的方向思考，只是单纯把一切，都归为好友之间独有的不舍与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