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觅初欢》蘩湉不甜

2、回家吃饭 教务处的空

　　教务处的空气凝滞而沉重，散发着轻微的灰尘、旧纸张的味道。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双腿交叠，双手撑在下巴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她的对面，站着这场风波的两位天神。

　　宋亦难仰着头，用不知道哪个保安好心递过来的卫生纸堵着鼻孔，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偶尔用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扫过站在稍远处的沈亦欢，后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地上能开出花来，那杯豆浆已经被他放在墙角的矮柜上。

　　黎秦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虽然被两个保安松开了钳制，但依旧站没站相，微卷的头发有些凌乱，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满不在乎的弧度。

　　“说吧，”刘主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目光先在宋亦难和黎秦之间逡巡，“开学还有一个星期！谁给你们的胆子翻墙进学校？啊？黎秦，你先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黎秦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主任，冤枉啊！我们真是助人为乐，弘扬正能量！”

　　刘贤温差点气笑，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作势要扔过去：“你当我三岁小孩，翻墙助人为乐？”

　　“真的！”黎秦赶紧补充，用手肘碰了碰宋亦难，“是姜雨悦！她上学期手机不是被您没收了吗？就那个旧手机。她说里面有她家金毛从小到大的照片，是她的‘重要机密’，怕放在学校一个假期弄丢了或者被刷机了，哭得那叫一个惨兮兮……我们这不也是出于同学友爱，想帮她取回来嘛。”

　　“重要机密？金毛照片？”刘主任狐疑地挑眉，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她目光转向宋亦难，“宋亦难，手机呢？拿出来！”

　　宋亦难仰着头，鼻音浓重，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了……没在我这，我没拿。”

　　“没拿？”刘主任音调拔高，“没拿你们翻墙进去干什么？观光啊？！”

　　“真没拿，”黎秦接过话，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的无语，“我们刚翻进去，还没摸到您办公室门口呢，就被保安大哥们发现了，然后……就被撵出来了。”他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宋亦难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

　　刘主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她冷哼一声，指着宋亦难的口袋：“宋亦难，你口袋里是什么？鼓鼓囊囊的！”

　　宋亦难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闷声道：“纸巾。”

　　“纸巾？”刘主任显然不信，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宋亦难面前，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来来来，拿出来我看看。”

　　“嘶……”黎秦捂住了脸，不忍再看。沈亦欢也微微抬眸，视线落在宋亦难那只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上。

　　宋亦难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抵抗的后果。最终，他还是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连同那个被他攥在手里略显陈旧的智能手机。

　　刘主任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看着这上学期被她亲手没收的物件，气得差点笑出来：“没拿？啊？宋亦难，这就是你说的纸巾？”

　　宋亦难别开脸，耳根似乎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梗着脖子没说话。

　　刘主任看着这两人，一个满脸是血、人赃并获还死鸭子嘴硬，一个油嘴滑舌、谎话连篇，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

　　她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沈亦欢，语气瞬间缓和了不少：“亦欢，你过来一下。”

　　沈亦欢依言上前几步。

　　“你的转学手续基本都办好了，这是你的学籍表，确认一下信息有没有错误，在这里签个字。”刘主任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他，又拿出几本崭新的教材，“这是这学期的课本，你先拿着。高一（2）班，教室在明德楼三楼东边第一个。”

　　沈亦欢接过表格和书，低声道谢：“谢谢主任。”他的声音清冽，在这种混乱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快速浏览表格，然后拿起桌上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带着一种与他外表相符的冷感。

　　宋亦难虽然仰着头，但余光一直没离开沈亦欢。看着他安静签字的样子，看着他那截从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就是这小子，刚才眼睁睁看着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现在又在这里衬托得他们更加狼狈不堪！

　　刘主任看着沈亦欢办好手续，脸色稍霁。她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个号码，语气是面对宋、黎二人时从未有过的平和：“喂，是姜雨悦同学吗？对，我是刘主任。你现在有空吗？来教务处一趟……对，现在。关于你上学期被没收的那个手机。”

　　挂了电话，刘主任重新将炮火对准宋亦难和黎秦。她晃了晃手里的旧手机，“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助人为乐？我看你们是狼狈为奸！翻墙入校，偷拿被没收的物品……”

　　“不是偷拿！”黎秦忍不住反驳，“这手机本来就是姜雨悦的，这叫……呃，呃……啊，物归原主！”

　　“在教务处保管期间，就是学校财产！你们这就是偷拿行为！还物归原主，挺会用词。”刘主任一拍桌子，“宋亦难，你还是校前三，就你这表现，这态度，怎么给其他同学做榜样？黎秦！你看看你，哪次惹事少得了你？”

　　黎秦撇撇嘴，小声嘀咕：“榜样又不是看翻不翻墙……成绩好不就行了……”

　　“你说什么？”刘主任听力极佳。

　　“我说主任您说得对！”黎秦立刻挺直腰板，表情严肃。

　　宋亦难终于把堵着鼻子的纸团拿下来，感觉血似乎止住了，但鼻子又酸又胀，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冷冷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塞的嗡鸣：“我们认错，没必要扯那么多。”

　　“你这是什么态度？”刘主任被他这硬邦邦的语气顶得火冒三丈，“认错？说的轻巧，几遍了，有认错的实际行动吗？我看你们是屡教不改，这次必须给你们长点记性。”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刘主任单方面的输出与宋亦难和黎秦见招拆招的顶嘴拉锯战。沈亦欢抱着新领的课本，站在一旁，他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刘主任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顶得头晕眼花，感觉血压飙升，快要控制不住再次拍桌子的时候，教务处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刘主任强压怒火。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瞬间，整个教导处的画风都变了。进来的女孩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的羽绒马甲，一刀切的短发整齐地贴在耳后，露出一张白皙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杏眼又大又圆，此刻正扑闪扑闪的，充满了无辜和乖巧。

　　“主任，您找我？”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润。

　　沈亦欢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宋亦难和黎秦在看到这个女孩的瞬间，身体都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表情。

　　“姜雨悦，来了啊。”刘主任看到这副乖巧模样的姜雨悦，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但依旧严肃，她把那个旧手机往桌上一放，“你的手机。宋亦难和黎秦翻墙进来帮你拿，被保安抓住了。你……这事你知道吗？”

　　姜雨悦的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手机，又扫过一脸血的宋亦难和一脸丧气的黎秦，最后，她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定格在了抱着书本、安静站在一旁的沈亦欢身上。

　　那一刻，姜雨悦的杏眼瞬间睁得更大了，里面迸发出一种看到极度喜爱事物时无法掩饰的热情。沈亦欢那微遮眼眸的前发、白净的皮肤、清冷的气质，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几乎是瞬间就抛弃了负伤的“难兄难弟”，几步就蹿到了沈亦欢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哇！你是新同学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长得真帅！”

　　“……”沈亦欢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袭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往后微微仰了仰，“……谢谢。”

　　一旁的宋亦难和黎秦，看着姜雨悦这样子，同时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宋亦难：……操。
　　黎秦：……靠。

　　姜雨悦完全无视了身后两道几乎要把她背影灼穿的目光，继续对着沈亦欢输出：“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高几的呀？哪个班的？我叫姜雨悦，高一（2）班的！”

　　沈亦欢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头大，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沈亦欢，转学来的，高……高一（2）班。”

　　“我们同班！”姜雨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快快快，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她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掏出自己正在用的新手机。

　　沈亦欢看着眼前这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好了，你那边通过一下。”姜雨悦欢天喜地，立刻进入“东道主”模式，“你是刚转来，对学校还不熟悉吧？没事，包在我身上。一会儿我带你逛逛？”

　　沈亦欢：“……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姜雨悦摆手，“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

　　刘主任看着眼前这完全跑偏的一幕，用力咳嗽了两声：“咳！姜雨悦！手机还要不要了？”

　　“要要要！谢谢主任！”姜雨悦这才想起正事，赶紧转身拿回手机，表情乖巧，“主任，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来帮我拿手机！我只是太想念我家金毛的照片了，就和他们提了一下，谁知道……我要是知道他们会翻墙，我一定阻止他们！这种行为太危险了！”

　　宋亦难＆黎秦：“……”

　　刘主任看着姜雨悦这副样子，明知道她在演戏，但也不好再深究，疲惫地揉揉眉心。

　　“行了，事情我都清楚了。”刘主任做出判决，“宋亦难，黎秦，翻墙入校，偷拿保管物品，违反校规，每人写一份1000字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出来。另外，打扫实验楼后面那个废弃的自行车棚，为期两周。”

　　宋亦难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黎秦哀嚎了一声。

　　“姜雨悦，你虽然不知情，但事情因你而起，口头警告一次。”

　　“谢谢主任！我一定深刻反省！”

　　最后，刘主任看向沈亦欢：“沈亦欢同学，你先回去吧。”

　　“好的，主任再见。”沈亦欢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哎！沈亦欢！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姜雨悦立刻跟了上去。

　　教务处的大门关上。

　　室内，只剩下刘主任以及的宋亦难和黎秦。

　　宋亦难摸着自己依旧酸痛的鼻子，看着那扇门，眼神阴沉。

　　门外的走廊上，姜雨悦正围着沈亦欢，叽叽喳喳。

　　沈亦欢抱着沉重的课本，听着姜雨悦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