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主任，你私生子啊 转学生初遇 ...
-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我们的欢愉，总是太难留住，如同指间沙，掌心雪。”
二月的钧市，空气里还裹挟着寒冬的余威，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了无痕迹。沈亦欢坐在二伯沈闵海的车里，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飞速倒退。这是他出生的地方，却在童年某场惨烈的车祸后，成了刻意回避的旧梦。因二伯工作调动，他们又回来了。
“亦欢，记住了啊，到了学校，直接去教务处找刘主任，她是你二伯母的高中同学，关系很近的。”沈闵海一边开车，一边不放心地叮嘱，“我们都跟她打过招呼了，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就是最后签个字，领下教材。”
沈亦欢“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他前发有些长了，微微遮住眼睛。
副驾上的林曼锦接过话头，语气是特有的爽利：“对，找贤温就行。我跟她都说好了，你到了别太拘束，但也别失了礼数。”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亦欢，“办完事就早点回来，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
车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前面不好调头，你就这儿下吧，走几步就到。”沈闵海说道。
沈亦欢拎着背包下了车，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二伯和二伯母挥了挥手。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他独自站在街角，肚子里空落落的。
填饱肚子最重要，这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
无视了手机微信里那位刘主任刚刚发来的消息，沈亦欢的目光被路边一家名叫“豆姜”的早餐店吸引。热气腾腾的蒸笼，炸得金黄的油条，以及空气里弥漫的豆浆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拽了过去。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老板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系着有点洗褪色的围裙，正麻利地给客人装包子；老板娘则在收银台后笑着招呼，眉眼弯弯。
“一杯豆浆……谢谢。”沈亦欢声音不高，带初来乍到的礼貌性疏远。
“好嘞！同学，面生啊，转学过来的？”老板娘一边打豆浆，一边自然地搭话。
沈亦欢顿了一下，点点头：“嗯。”
“哟，哪个学校的？三中的？”老板娘把豆浆递给他，热络地继续说，“唉，我闺女也在三中，高一。叫姜雨悦，你认识不？”
沈亦欢接过温热的豆浆，指尖传来些许暖意。“……还不认识。”
老板嘿嘿一笑：“哦……哈哈，看我，你才刚过来，肯定不认识，没事儿，以后说不定就认识了！我那闺女，疯得很……”
“去你的，哪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老板娘嗔怪地瞪了老板一眼，又对沈亦欢笑道，“同学，以后常来啊，阿姨给你多拿个包子”
这种扑面而来的、毫无恶意的热情，让习惯性与人保持距离的沈亦欢有些招架不住。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付了钱，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老板娘带着笑意的声音：“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就是太腼腆……”
插入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浓郁的豆香稍稍驱散了那点尴尬和清晨的寒意。他这才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消息又多了两条。
刘主任：到校门口了吗？
刘主任：直接来教务处，在东墙那边。
收起手机，沈亦欢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钧城三中，是他哥哥沈才夏的母校，林曼锦经常跟他提起荣誉墙上沈才夏的照片。
绕过正门，沿着围墙走到东侧，教务处的指示牌出现在眼前。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走到门口，拉了几下门把手，却发现大门从里面锁着。沈亦欢拿出手机准备给刘主任发消息，手却微微顿住。
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吼声，跟那些高音女演员有的一拼，隔着门板都清晰可辨：“……翻墙？！长本事了啊！开学前一星期就给我来这出！黎秦！你说，是不是你撺掇的？！”
紧接着是一个有点吊儿郎当的男声，带着不服：“刘主任，您这可冤枉好人了，我们这是助人为乐！”
“助人为乐？助到学校墙上来了？！宋亦难，手机呢？拿出来！”
另一个男声响起，偏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感：“没在我这儿。”
“我都看见了，就在你衣服兜里！”伴随着东西掉落地板的细微碎裂声，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亦欢默默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他退开两步，将手机重新揣进兜，耳朵动了动，听见旁边围墙上方传来一阵窸窣动静。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动作利落地从校外翻上墙头，他头发微卷，脸上带着点做坏事得逞的兴奋，嘴里还念叨着：“宋亦难，快点儿！主任还在楼下吼呢，趁她没过来……”
话音未落，墙内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这卷毛男生的脚踝。
“我靠！谁？！”卷毛男生惊呼一声，重心不稳，直接被那一只手硬生生从两米多高的墙头上给拽了下去。墙内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一阵混乱的喝骂与挣扎。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身影紧随其后，单手一撑，利落地翻上了墙头。这个男生稍微矮些，但个子也约莫185左右，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侧脸线条利落，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即使在这种狼狈时刻，也莫名带着点冷感。他低头看向墙内，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黎秦？”
宋亦难显然想下去帮忙，或者是想跟着跳下去，他显然是太急了，脚下在湿滑的、墙头一滑。
“操……”
宋亦难几乎是本能地，在失去平衡向下摔落的瞬间，朝着墙下唯一站着的人——沈亦欢——伸出了手。
一瞬间，沈亦欢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接住他？开玩笑！这冲击力加上身高差，自己很可能被他直接砸进医院。
于是，在宋亦难带着一丝期望的目光中，沈亦欢极其自然地向左挪了一步，动作幅度不大，但时机精准，仿佛只是给某个不存在的路人让路。
“砰——！”
一声更沉闷的、□□与水泥地面亲密接触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宋亦难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脸朝地，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了沈亦欢刚才站立的地方旁边。
沈亦欢垂着眼，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对方似乎摔懵了，一动不动。过了两三秒，才听到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他尝试用手臂撑起身体，但动作有些僵硬。
沈亦欢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豆浆，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甚至微微蹙眉，觉得这落地的声音有点影响他品尝豆浆的心情。
几秒后，宋亦难动了动，用手撑起上半身，晃了晃脑袋。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绽开暗红色的斑点。他伸手抹了一把，看到满手鲜红，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目光死死锁住沈亦欢，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我……他妈……”
与此同时，“哐当”一声，教务处那扇一直紧闭的铁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个子高挑、穿着深色职业套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正是刘贤温主任。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余怒，眉头紧锁。
跟在她身后的是四个保安，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刚刚摔下来的黎秦。黎秦一边挣扎一边嚷嚷：“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我说你们至于吗……”
刘主任的目光在沈亦欢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张原本布满寒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眉头舒展开，嘴角甚至努力往上牵了牵，试图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虽然效果有点生硬。
这一变故，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黎秦忘了挣扎，保安们面面相觑，连正在流鼻血的宋亦难都忘了疼，看看刘主任，又看看那个捧着豆浆、一脸事不关己的清瘦男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亦欢？你到了啊。”她的声音也放柔了许多，与刚才在门内的咆哮判若两人，“路上堵车了？没事没事，我刚处理点……小问题。”
宋亦难撑着地面，有些狼狈地站起来，鼻血还在流，他用袖子胡乱擦着，目光在刘贤温和沈亦欢之间逡巡，他扯了扯嘴角，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刘主任，这你私生子啊？待遇差这么多？”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转为更深的铁青。她甚至没回头看宋亦难，直接抬脚，穿着皮质柔软的平底鞋，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宋亦难的小腿肚子上。
“给我滚进去！”这一声怒吼，比之前在办公室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亦难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鼻子，眼神阴沉地瞥了沈亦欢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恼怒，有探究，还有一丝被彻底无视后的……挫败？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一脸血，一瘸一拐地，被保安“请”进了教务处大门。
黎秦也被推搡着跟了进去，经过沈亦欢身边时，他居然还有闲心投来一个“兄弟你牛逼”的眼神。
刘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转向沈亦欢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略显勉强的温和：“别在意，这两个……呃，是学校的常客了。来，亦欢，快跟我进来办手续。”
沈亦欢点了点头，捧着那杯已经温凉的豆浆，跟在刘主任身后进了教务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主任，你私生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