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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永宁四年春 比天上月还 ...

  •   清晨下了小雨,不到巳时天就放晴了。丽正殿外的四兄弟日夜守在殿外,本想趁这场春雨在殿内打打盹,奈何老天爷不给机会。

      他们四人自幼丧父丧母,长兄如父,大松在这个小家庭有绝对话语权。
      往日要太子用过早膳,他们四个才勉强扒几口饭。过了太子用膳时辰,殿内迟迟不见动静,他们只好被动挨饿。

      十几岁的年纪,生龙活虎,一顿饭不吃就难受得厉害。
      排行第二的二柏忍不住,不到午时就准备撤了,大松担心太子怪罪,抓住老二不让他乱跑。

      老二拍拍手,十分肯定太子已不再殿内。

      太子往日起床会喊太监伺候更衣洗漱,宫女给太子梳发,梳发之后太监就去领早膳。
      今日卯时就有太监拎食盒进了殿内,这种情形放在以往倒是正常,可太子生病后脾气暴躁,他不发话没人敢乱动。

      另外,太子在殿内时,围着他床的几个宫女,尤其是西北角那个最胆小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出声。现在那个宫女在挠头愣神。

      再者,太子虽然身体羸弱,毕竟是十岁出头长身体的年纪,早膳不吃,午膳定比平时用得早。

      大松肚子饿得难受,听二柏这一通分析,暗暗咽了口唾沫。

      “大哥,要几个饼子?”

      大松讨厌二柏这明知故问的死样:“当然是我们兄弟四人,一人两个饼子。”

      二柏眼睛转过一圈,露出贼笑:“大哥你没发现我们少一个人?”

      “少谁?”
      “四弟!”寡言的老三忽道,不等老大安排,他自发去床上揪这赖皮老小。

      大松作为老大,向来严于律己,做弟弟们的榜样,老四的消极怠工常惹他不满。可想到父母临终交代,又总是忍了下去。

      “这贪婪莽撞的逆儿,迟早惹出祸来!”太子近来脾气大得出奇,大松担心四石轻佻的举止迟早惹怒主子。

      老三小跑回来,人还在喘,嘴里就跳出话了:“没…没人!”

      听罢大松就要发怒,二柏赶忙拉住大哥:“莫急莫急,我们四弟虽然荒唐些,但那都是之前的事,自从前段日子病愈后,他性子沉稳许多。”

      大松想到近日弟弟不再胡言乱语,反而常有倚在墙角深思的情形,一时之间,气消了大半。

      这座废弃宫殿,与丽正殿主殿隔三重院落,院子外面被两条狭窄阴深的长巷环绕。
      院中栽了几株老槐,枝干已然枯死。刚下过一场雨,院内青砂石由浅灰变为了墨青,空气中有股苔藓湿气。

      齐琮斜眼睨了面前人一眼。
      这人武功在那群侍卫之上,不须用武器即可降服他。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若是不忠,无疑于床边被人用利刃架着。
      但他却有莫名的信心,他们不会动他。这人效忠的主子还要靠他挣前程。

      那人被瞧得久了,心里发躁,低头避过目光。

      齐琮不再看他,将视线移到靠墙的檀木刑具上。那墙上长满了青苔,残缺的砖缝都露出来。
      而那副檀木做的工具,却因雨水浇灌,再度焕发生机。

      他刚才还摸了摸檀木夹棍。
      施刑时犯人平卧,露出小腿与脚踝,中棍贴紧正中胫骨,两侧檀木分夹小腿内外两侧,第三根箍中整条小腿。差役两人分立左右,反向绞拽绳索,三根硬木向内挤压,夹紧骨头、筋络与皮肉。

      收紧至极限时,还会插入硬木块,令其深入绳索,越敲越紧,直至骨缝。

      主子的心思莫测,但身为侍卫,他知道要讨好他。他身上只有粗布截取的一方素色手帕,他见过主子的,是用丝绸做的,且每方手帕只用一次。

      这侍卫反复摩挲手帕,褶皱都被他抚平后,才颤巍巍递给主子。

      齐琮看到他递来的手帕,方才看到自己手掌溢满了鲜血。
      粗布磨手,和他平日用的手帕有很大分别,但他还是默默擦了好久。

      在这沉默间隙,侍卫心惊胆战,主子动静停止,他忙学那宦官,毕恭毕敬地接过了沾满血的手帕。

      齐琮擦完手,仍觉掌心腥气难除,心中一番泥泞,这得流多少血,才能经雨后又流出来。

      四石伸手太快,且那模样太过阿谀,齐琮看了不喜。
      “别忘了在你左臂胳膊肘处烫一道伤疤。”

      在他还养在深宫时,那个人对他就很严苛了。每日不读五页书,不写上三百字就打他手心,不让他吃喜爱的食物。

      有次他生了闷气,偏要和她命令反着来,翻书间隙竟打翻了灯烛。那蜡烛正好倒在小侍卫胳膊肘,他当时怕极了,任务没完成,还惹出大祸。
      一番思考后,他把最爱的蜜饯塞入小侍卫口中,让乳母纪氏给人缝伤口。纪氏没做过这事,却熟练女工,那道疤被他绣得天衣无缝。

      小侍卫泪流了许多,眼睛都红肿了,可嘴里却还在讨要蜜饯。

      齐琮心生一计,他答应自己日后的这种蜜饯都给小侍卫,小侍卫要将烫伤事保密,包括至亲都不能泄露。

      小侍卫兑现了诺言,洗澡都会避开哥哥,经年过去,伤疤淡化后称自己心急被食物所烫,亲近人知他品性,从没怀疑过这句话。

      齐琮知那伤疤有条蜈蚣长,可素日顽劣怯懦的小侍卫从未喊过痛。

      因他从未背叛他,他把他当做最亲近的心腹。

      可那个心腹被取代了,在他中毒生病之后。

      栖梧未进早膳,中午时候去了耳房问宫女们典膳局位置。她进门时,那群宫女还在讨论春娘,有笑的,有讽刺的,也有提花酥折寿的。

      看到栖梧进门,她们着实愣了。

      栖梧说明来意,几个宫女你看我,我看看你,眼神琢磨许久,才有个高挑宫女答话。

      她们把典膳局的位置说得很详细,考虑到栖梧年纪尚小,连对典膳局那帮人的客套话都讲得明白。但没有人愿意陪栖梧前去。

      午膳时分,典膳局人来人往,院子门口的大树下,有个老妇人萎缩成一团,见了栖梧眼睛一动不动,竟如老树皮成精。

      栖梧害怕至深,连忙进殿要吃食。
      典膳局内的太监宫女个个像被封了嘴,只埋头做事,没一人答话。幸好有个热心小太监来捡食盒,栖梧不知她能选什么,任小太监随意抉择。

      装到最后一味点心时,小太监先在如意饼前停了停,不出片刻就拾了梅花糕进食盒。

      栖梧这才知道,小太监挑的食物都是春娘日常拿惯的。

      回到倚荷殿,栖梧洗完手就开始吃饭。
      她把小太监拿的两荤两素,一碗米饭,一碗莲子羹都吃净了,连小腌菜都吃个大半。

      只有梅花糕一口未动。

      用完午膳栖梧就在窗前靠着,太阳出来了,院子里暖融融的,没有早晨那绵绵不绝的细雨声了。
      她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一个下午过得很快,她望望窗檐,看看院子,再翻几遍衣橱,暮色就浓重得看不清铜镜了。

      栖梧用火折子点蜡烛,不知是何缘由,每点燃一个,前一个总要熄灭。
      这一天太累了,她懒得再白费力气,干脆只留那一支。

      简单洗漱后,栖梧在镜前拆头发,铜镜中蜡烛晃来晃去,有个黑影在角落凝视她。栖梧心跳飞快,离开镜前,瘫到了床上。

      幽暗室内,栖梧闭上眼睛将被子盖到身前,一股浓郁的腐烂气息倾袭了她。

      她忽然想到春娘昨日就躺在这个位置,她的被褥和枕头并没有换。

      母亲解氏看的医书中说,尸体会发出臭气,春娘从水中就死了,她死后还躺在她床上。栖梧惊得弹起身子。

      蜡烛燃到一半,快要到尽头了,可眼前的梅花糕却发着奇异的光。

      春娘喜欢吃梅花糕,往日膳食中的梅花糕都是她吃净的。
      栖梧想,春娘平日爱极了吃饭,今天一天未进食,她肯定饿坏了。正好房中有梅花糕,看到这糕,她定是整夜都不愿走的。

      栖梧穿上衣服,捧着那碟梅花糕就要走,不知怎的,她胃里涌出酸水,竟直接呕了出来。
      她只好翻衣橱,将那件脏掉的衣服换了,可春娘好像等不及似的,碟中掉出两块梅花糕。

      栖梧来不及穿戴整齐,披上外衣就携着梅花糕跑。

      倚荷殿整座宫殿都是黑黝黝的,只有耳房有些许光亮,白日下过小雨,夜间有风声呼呼,栖梧不愿久留,奔出殿门就走。

      她跑了许久,衣襟上都是汗水,呼吸声要冲破肺腑时,才想到要将春娘带去个可靠的地方。一定要是春娘不能随意回来的地方。

      可宫门重重,她只有代太子上学出过倚荷殿。
      栖梧想到了后花园。

      既然春娘害怕先太子良娣,那她就把春娘带到那里去。
      她嘴里默默念着“春娘原谅我”,眼角的泪水滂沱而出。她的步子极快,要飞起来一般,内心的恐惧要压过天。

      她还不想死,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见阿爹阿娘长姐。

      她必须活下去。

      昨日有人溺死,今夜后花园点了灯。
      栖梧走昨日带春娘来过的路,只见灯火充盈,烛火汇在一处,犹如神兵集哨,人眼可观的,是漫天的金光。

      栖梧看到自己端着梅花饼的手是红的,被灯烛烧得火红的。

      他们这样做,自然不是为了春娘,春娘只是东宫中一个年老无用的嬷嬷。
      他们点灯是为了先太子良娣。

      太子良娣死得凄惨,本就心有怨气,如今有人溺到湖中更扰了良娣清梦。
      春娘那般贪财无赖模样,见了良娣必不会心悦诚服,不过良娣不是栖梧,定然要与她一番争斗。

      栖梧将碟子放在假石上方,嘴里念着静心咒,但眉目终究是未展的。

      春娘生前便是泼辣性子,孤寡一人,家中女儿在婆家又不得话语权。比起家里,她更愿意待在东宫。
      栖梧是个外面不饶人,心里柔软的姑娘,春娘懂她性子,更懂如何缠住她。

      栖梧颇有些绝望,湖水潺潺,她竟找不到一定能驱赶走春娘的办法。

      母亲常说,逝去的人不肯走,是对活着的人有期许。
      春娘对栖梧的栖梧能是什么?她宽敞的床榻、她可以吃到的珍馐以及还算体面的身份。

      比起离开,永远在栖梧身边似乎得利更大。
      恐惧像冷汗一样直蹿,栖梧的里衣湿透了。

      石子入水,湖面起了涟漪,栖梧虔诚地闭眼祷告,假石后面的树杉晃动,她闻所未闻。

      湖水四溅,似有猛虎坠入水中。

      栖梧本能地忽略这些可怕声音,手脚掩饰不住慌乱,一时紧张,那碟供品竟被打入湖中。

      湖水像是春娘的嘴唇,一口吞下了香甜的梅花饼。

      栖梧恐慌于春娘在她身边且极度喜好梅花饼,同时也察觉到碟子陷在泥里,而飘忽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敢来祭拜春娘,全因晚上的后花园是无人之境。

      东宫严禁祭拜故人,何况是当今皇帝旧人的溺死处,若走漏了风声,为外人所知,传到宫里,郑家三族都要没命的。

      栖梧后知后觉,冷汗骤起,心跳都要停止。

      脚步声清晰,湖端近处的烛火全灭了,只留风声呼呼,栖梧难以抑制激动,却有只冰冷手掐住了她手腕。

      栖梧本能跪下,入了东宫后,她的眼睛多余,嘴更多余,只有双腿是宝贵的。只要见人肯跪,只要膝盖够软,她就有一丝生机。

      “谁让你跪下的?”

      栖梧在听清来人的声音后,那张犹如惊弓之鸟的脸庞划破了光亮,她的长眉展开了。

      她想到自己和姐姐的乳名。父亲在朝中的好同僚,送了郑家两只鸟。

      一只是白鹭,体态优雅,清新脱俗,平时话很少,但关键时刻总放鸣得当。
      一只是黄鹂,嗓音清亮、气质灵秀,有她在的地方,总有欢声笑语。

      黄鹂是郑允宁的鸟,更是她的乳名。

      黄鹂本是活泼的鸟,在极严峻的环境下,她只能作白鹭。可她心思太浅,白鹭做不好,黄鹂的本性也丢了。

      入了东宫的十多天里,只有三个人与她交流密切。
      一是春娘,她死了,成为鬼魂后还不放过她;一是承安,待人温和,但他人微言轻。

      剩下的就是太子了。

      太子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太子以后会如何不重要。
      郑允宁若想作郑栖梧,只能乖乖做齐琮的黄鹂。

      提灯下,栖梧泪流满面,脊背和脖颈都在发抖,齐琮弯下腰,一条腿跪到了地面。

      “怎么了?”

      齐琮有一副似圆玉又似清泉的嗓子,他说话时总觉得玉器堆里有风吹过。

      栖梧佯装没见他递来的手帕,像热夏的一股风蹿进了齐琮怀里。

      春娘告诉她,东宫负责采买的小厮听了风声,魏氏一党为拉拢明王王师,赏郑念良珍宝田宅,念其郑念良无子,特赏了他十名如花美眷。

      栖梧笃信父亲珍重母亲,但春娘说了,父亲收了两个女孩。

      泪是在瞬间爆发的,栖梧颤抖着,把离开家人的委屈,进入东宫的恐惧,春娘溺死的惶恐,全部付诸于眼泪。

      齐琮的怀抱是温暖的,栖梧眼泪悉数落到他衣裳上。
      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但她渴望他能给予她温暖,给予她继续前进的力量。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栖梧愿意揭开自己的伤痕。

      “嬷嬷…昨天溺死了…”

      小姑娘依偎在自己怀里,齐琮心里像装了只兔子,忽上忽下的,她那张澄澈眼睛流泪,他既可怜又心疼。
      齐琮轻拍她背,温柔地安抚,但身子又止不住往后倾斜。

      他怕衣服被弄脏,虽然他只穿一次。

      栖梧哭得喉咙嘶哑了,鼻涕流出了,她眼前雾蒙蒙的,不愿让人看见丑态,就使劲将脸往这个最有权势的人脸上蹭。

      “在这湖中溺死的?”齐琮使眼神给四石,这拔剑的冷脸侍卫只好用剑砍掉一片衣角,将那硬邦邦灰扑扑的衣服块递过来。

      齐琮拉住衣服角,手很快就松了,衣服角落地,他眼中神色极凌厉,赤裸裸钩着四石。

      四石不解,这娇气太子居然柔弱到握不住衣服角,但主子不能有错,他乖乖捡起衣服角给他。

      齐琮眼中含了冰剑,一只手点了点剑,四石蜷缩身子,将剑柄递到太子手中。
      太子握剑的手青筋爆出,不过片刻,剑就被太子丢弃了。

      四石眼睁睁见他那只手也拍在了小姑娘后背……

      主子年纪虽小,但心思深沉,接触半个月仍看不到这位殿下城府有多深。
      他是何时发现他是假的?又是如何支开所有人,单留他一个,并成功看了他胳膊,四石不知道,也永远不知道了。

      “我命嬷嬷洗我的几件旧衣,嬷嬷让耳房的宫女帮忙,两人洗完就把衣服晾晒在这儿了…晚上我同嬷嬷来找衣服,我们分头行动,结果嬷嬷落水了…”

      齐琮安静地拍着她肩膀,听她话停了,忽然敛起嘴角。
      “那你有没有看到嬷嬷如何入的水?又是谁把嬷嬷捞出来的?”

      “我看到了黑影…不过一瞬,我还没喊出来,那黑影就不见了…”

      齐琮心如止水,面上却显惊讶:“你是说一个很灵活瘦弱的年轻人推了嬷嬷,然后又有一个宫女三个太监来帮你救她。那你想,推她的人和救她的会不会是同一批?”

      “可是他们中间那个长脸太监喊来了总管…”

      栖梧把脸从齐琮身上移开,用手揉揉肿胀的双眼,压着喉头的哽咽:“嬷嬷被救上岸脸已经发青发肿了,管事命人给嬷嬷喂药,药灌了一夜,嬷嬷还是刚救上来那模样。”

      “救上来就已经死了?”太子哼笑。

      “谁给煎的药,那一个宫女三个太监?”

      太子一直把矛头对准那几个人,栖梧有些慌乱,她很确定推人的不是救人里的任何一个。
      推人的逃跑的方向和遇见救人的方向南辕北辙。

      “管事审没审那一个宫女两个太监?”

      “不是,”栖梧很坚定,“是一个宫女两个太监。”

      齐琮突然笑出了声,像是有水珠在他喉头滚动一样。

      栖梧更慌了:“我不知道。第二天嬷嬷就被草席拉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总感觉嬷嬷在房顶盯着我…”

      说到后半句,栖梧强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如果说最初她是清晨沾了露珠的花儿,此刻她就是被暴雨淋得面目全非的花骨朵。
      齐琮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狼狈与绝望。

      “她一直跟着我,把我端的那碟梅花饼都吃了…”

      四石脊背发凉:“别装神弄鬼的,死人怎么能吃梅花饼。”

      齐琮扫过四石颤抖的面容,手轻轻拍她背,煞有介事地讽刺挖苦起来:“若有人觉得此处骇人,那孤可以有千百种手段让你熟悉这种骇人,并逐渐为之所喜。”

      栖梧的哭声停了,也不再絮叨那些鬼神之说,只是安静地等待太子宣判。

      “别怕。”齐琮撕开衣袖,拉过栖梧的手,将衣袖边放到她手中,“孤答应你,明天让承福查明一切,还嬷嬷一个清白。”

      四石不知主子有如此大气力,可以一手撕开衣服,还以为他茶碟都端不稳。

      齐琮面色不善指挥四石:“看不明白吗,把点心碟子捞出来。”
      点心碟子还陷在淤泥中。

      “今日你若怕就来孤的偏殿住,偏殿有个干净耳房,之前是纪夫人住,现在无人住。”

      栖梧笃定春娘不敢跟到太子房中。

      “民女谢…”

      “这才想起来行礼。”齐琮忽然莞尔笑了,比天上月还皎洁。

      第二日,栖梧不过刚起床,承安就将春娘落水的来龙去脉捋了清楚。

      自从栖梧得了太子欢喜,春娘就有半个主子姿态,要耳房的小宫女银子不说,一个不痛快就对她们拳打脚踢。
      耳房有个姑娘叫芳迎,性子沉闷,不善交际,春娘经常揪她耳朵,踢她肚子,对她多有侮辱。

      栖梧让春娘洗衣的那日,芳迎正要扫丽正殿外的甬道,春娘非让她去洗衣服,芳迎不过几句争辩,春娘就把她推到地上,拿那大扫帚翻打。
      芳迎只好去洗衣,身上伤重洗完衣服就瘫倒了。

      与芳迎交好的宫女丽苏照顾芳迎,不知谁通知了管事,芳迎因为受伤被扔出宫了。芳迎无父无母,伤势又重,这样出去是死路一条。

      丽苏为给好姐妹报仇,推春娘入湖。
      但她没想到春娘会死,知晓春娘死后,她在倚荷殿的一棵树下也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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