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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库房秘踪 深夜潜入侯 ...

  •   铜钥匙的棱角硌在掌心,带着沁骨的凉意。沈微婉攥着它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纹,直到窗纸泛出鱼肚白,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晨光刚漫进窗棂,她便起身梳洗。铜镜里映出张略带倦容的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她用脂粉细细遮盖住——如今局势不明,半分疲态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刚收拾妥当,院外就传来脚步声,却是萧玦亲自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听说昨夜睡得不安稳?”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天气,目光却扫过她的眼底,“厨房新做了莲子羹,安神的。”

      沈微婉心头微暖,又有些不自在:“劳侯爷挂心,民女只是……做了个噩梦。”

      “哦?什么噩梦?”萧玦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梦到有人在侯府里偷东西?”

      沈微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暗卫定是将昨夜的事报给他了。她从枕下摸出那枚铜钥匙,递了过去:“昨夜打斗时,掉在窗台下的。”

      萧玦接过钥匙,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库”字,眸色沉了沉:“果然是冲着库房来的。”他掂了掂钥匙,“看来,这库房里藏着的,不止是丢失的那本账册。”

      “侯爷打算现在去查?”

      “不急。”萧玦将钥匙揣进袖中,“昨夜刚出过事,对方定在暗处盯着,此时去反倒打草惊蛇。”他打开食盒,盛出一碗莲子羹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养足精神才有力气查案。”

      瓷碗温热,莲子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意漫开来。沈微婉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昨夜的惊惧也淡了许多。

      “王氏那边,侯爷打算如何处置?”她轻声问道。

      “敲山震虎。”萧玦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着桌面,“暗卫查到,她娘家侄子在漕运司当差,三年前恰好负责过那几家倒闭商号的漕运。”

      沈微婉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您是说……”

      “王氏未必是主谋,但她侄子一定知道些什么。”萧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已让人‘关照’了她侄子,相信用不了多久,王氏就会安分些。”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沈微婉却能想象出那“关照”背后的雷霆手段。她垂下眼,继续喝着莲子羹,心里清楚——想要查清真相,有时便不得不动用些强硬手段。

      这日午后,刘先生匆匆来报,说王氏派人送了些东西到府门口,指名要交给沈微婉。

      “她送了什么?”沈微婉心头一紧。

      “说是些换季的衣物和点心,”刘先生面露难色,“还说……想请您回府住几日,说您父亲想念您了。”

      沈微婉冷笑一声。想念?父亲沈从安三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如今怎会突然想念?定是王氏见在侯府动不了手,想把她骗回侍郎府再做打算。

      “东西我不收,回话也不必传了。”她语气冷淡,“就说我在侯府当差,身不由己,不便回府。”

      刘先生有些犹豫:“这……怕是会得罪沈侍郎府吧?”

      “有本侯在,谁敢为难她?”

      萧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刘先生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应声退下了。

      “侯爷不必为我……”沈微婉想说不必如此,却被他打断。

      “我说过,我们是同盟。”萧玦看着她,目光认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微婉心头一颤,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可王氏毕竟是父亲的正妻,这般不给面子……”

      “沈从安若真疼你,就不会任由王氏苛待你这么多年。”萧玦的声音冷了几分,“至于面子?等查清你母亲的死因,他该给你赔的,可不止是面子。”

      他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沈微婉心中那点对亲情的奢望。是啊,母亲死后,父亲从未问过她一句冷暖,如今又何必在意他的面子?

      “多谢侯爷。”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点释然。

      萧玦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莫名有些发软。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香囊,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

      香囊是用上好的云锦绣的,里面装着晒干的兰草,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这是……”

      “防迷药的。”萧玦语气平淡,“兰草的气味能中和大多数迷药,贴身带着,能稳妥些。”

      沈微婉接过香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指尖,像被烫了般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多谢侯爷。”

      “举手之劳。”萧玦移开视线,假装看书架上的书,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对了,今夜三更,随我去库房。”

      沈微婉惊讶地抬头:“今夜?”

      “嗯。”萧玦点头,“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最安全。”

      三更的侯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的侍卫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微婉跟着萧玦,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库房方向走去。他一身黑衣,连头都用黑布罩着,只露出双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沈微婉也换了身深色衣裙,紧紧攥着袖中的匕首——那是萧玦给她的,说以防万一。

      库房在侯府西北角,是座独立的小院,四周种着茂密的梧桐,正好能遮住身形。萧玦用那枚捡来的铜钥匙打开院门,两人闪身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库房的门是厚重的木门,挂着把巨大的铜锁。萧玦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把,都不对。

      “看来这钥匙不是开库房大门的。”沈微婉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萧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袖中摸出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轻轻拨弄着。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微婉看得目瞪口呆——这位侯爷,竟还会撬锁?

      萧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低语:“查案嘛,总得会点旁门左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兰草香,沈微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库房里的情形。

      库房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萧玦点燃带来的小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周围的箱子,上面都贴着标签,大多是些旧物和账册。

      “你去那边找找,看有没有标注着‘宣德元年’的箱子。”萧玦低声吩咐道,“我去这边看看。”

      沈微婉点点头,提着灯笼走到西侧的架子前,仔细查看那些标签。木箱堆叠得很高,她踮着脚尖才能看清最上面的标签,指尖拂过积满灰尘的木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秘密。

      忽然,她发现最底层的一个木箱有些异样。别的箱子都贴着清晰的标签,唯独这个箱子光秃秃的,而且箱盖与箱体之间,似乎有撬动过的痕迹。

      “侯爷,您看这个。”她轻声唤道。

      萧玦走过来,蹲下身查看那木箱。他用匕首撬开箱盖,里面的东西让两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账册,也没有旧物,而是放着几件女子的衣物,还有一个绣着莲花图案的荷包,样式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沈微婉拿起那个荷包,指尖抚过上面的莲花绣纹,忽然浑身一震——这个荷包,她见过!母亲的嫁妆里,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是……”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玦拿起一件月白襦裙,借着灯光细看,忽然指着领口内侧的绣字道:“你看这个。”

      沈微婉凑过去,只见领口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个“婉”字,针脚细密,正是母亲苏婉的绣工!

      “这是家母的衣物!”沈微婉的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会在这里?”

      萧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你母亲的遗物,被人从侍郎府偷出来了,藏在了这里。”他拿起另一件衣物,在口袋里摸索着,忽然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一看,竟是一封完整的信,字迹正是苏婉的!

      沈微婉接过信,指尖因激动而颤抖。信上的内容,解开了她多年的疑惑——

      原来母亲苏婉并非普通的深闺妇人,她的父亲曾是漕运司的文书,因发现漕运亏空被人害死,母亲为了查清外祖父的死因,才刻意接近父亲沈从安,嫁入侍郎府,就是想利用沈从安的职位寻找线索。

      三年前,她终于查到外祖父的死与户部尚书有关,便去拜访那位同样在查漕运亏空的御史,想将证据交给他,却不料被人察觉。信的最后写道:“若我遭遇不测,望微婉平安长大,莫要为我报仇,这潭水太深,你应付不来……”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写着写着突然被打断。

      沈微婉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来母亲背负了这么多,原来她的婚姻、她的隐忍,全都是为了查清真相。而自己,却还傻傻地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萧玦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别哭了,你母亲若看到你这样,定会心疼的。”

      沈微婉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是户部尚书……是他杀了家母,杀了外祖父!”

      “是他,或者与他有关的人。”萧玦肯定道,“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他将信小心地折好,递给沈微婉,“收好,这是能定他们罪的关键。”

      沈微婉接过信,紧紧攥在手心,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小小的墨痕。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在里面?”

      “肯定在,昨夜那小子被抓前,说东西藏在库房最里面的箱子里……”

      萧玦眼神一凛,飞快地吹灭灯笼:“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两人迅速躲到一堆木箱后面,屏住呼吸。库房的门被推开,几道黑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灯笼,径直往他们刚才藏身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那人拿起母亲的衣物,翻了翻,骂道:“妈的,信呢?那老东西不是说藏在这里了吗?”

      “会不会被人拿走了?”另一个人问道。

      “不可能!这库房除了我们,没人能进来……”

      话音未落,萧玦突然从暗处闪出,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瞬间制服了为首的那人。其余几人惊呼着拔刀,却被随后赶来的暗卫一一拿下。

      打斗声很快平息,沈微婉从木箱后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心头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萧玦一脚踩在为首那人的背上,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挣扎着,却被踩得动弹不得,恶狠狠地瞪着沈微婉:“是你!你这小贱人,坏了尚书大人的好事!”

      户部尚书!果然是他!

      沈微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走到那人面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母亲,是不是你们杀的?!”

      那人啐了一口,狞笑道:“是又怎样?谁让她多管闲事……”

      话未说完,萧玦眼神一冷,脚下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那人凄厉的惨叫,他的胳膊被生生踩断了。

      “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萧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人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吭声。

      暗卫将几人拖了下去,库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沈微婉看着地上母亲的衣物,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萧玦走到她身边,沉默片刻,轻声道:“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沈微婉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户部尚书还没伏法,那些害死母亲和外祖父的人,都还逍遥法外。”

      萧玦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

      晨光透过库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沈微婉看着萧玦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无比确定——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而那封藏在衣物里的信,就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尘封的真相,也悄然打开了两颗原本戒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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