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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账册惊澜 从母亲账册 ...


  •   乌篷船泊在侯府后巷的水榭边时,天已蒙蒙亮。沈微婉抱着那本《漕运秘录》,指尖因彻夜未眠而泛凉,却仍死死攥着封皮不肯松手。

      “先去梳洗,我让人备了早膳。”萧玦接过她怀里的账册,见封皮边角被攥得发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账册我先收去书房,等你缓过来再一起看。”

      沈微婉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青禾回了东厢房。热水浇在脸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胳膊上被芦苇划出的细小伤口在热水里微微发疼,倒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等她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襦裙走到书房时,萧玦正坐在窗边翻账册,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案上摆着两碟点心,一碟是她爱吃的桂花糕,另一碟是刚出炉的蟹壳黄,香气袅袅。

      “醒了?”萧玦抬头,将一杯温热的杏仁茶推到她面前,“尝尝,刚炖好的。”

      沈微婉接过茶盏,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她看向案上的账册,蓝封皮摊开着,上面的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正是母亲的笔迹。

      “有发现吗?”

      “嗯。”萧玦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你母亲的记录很细致,不仅记了漕运亏空的数目,连每次交接的时间、地点、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行小字:“三月廿五,落霞渡,张、刘二人押粮三船,入私仓。”旁边还用朱笔标了个小小的“贪”字。

      “张、刘?”沈微婉凑近了些,“是户部的张员外郎和刘主事?”

      “正是。”萧玦点头,“这两人都是李嵩的心腹,前几日李嵩入狱,他们还在朝堂上替他喊冤,看来不是没缘由的。”

      沈微婉的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停在“私仓”二字上:“母亲有没有写私仓在哪?”

      “写了。”萧玦翻到后面一页,指着一幅简易的地图,“你看这里,标注着‘西郊,乱葬岗左近’。”

      乱葬岗?沈微婉皱起眉。那种地方荒无人烟,确实适合藏东西。

      “我让人去查过了,”萧玦道,“乱葬岗左近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后有个地窖,据说早年是粮商囤积私粮用的,后来粮商出事,地窖就荒了。”

      “那我们……”

      “不急。”萧玦打断她,将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李嵩的人刚在落霞渡吃了亏,定会加倍提防。我们若是现在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沈微婉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桂花糕,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她嚼着点心,含糊道:“那要等多久?”

      “等他们放松警惕。”萧玦看着她沾了点糕屑的唇角,眼底漾起笑意,伸手替她拂去,“或者,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唇角时,沈微婉像被烫到般缩了缩脖子,脸颊瞬间泛起热意。萧玦也察觉到不妥,轻咳一声收回手,假装去看账册,耳根却悄悄红了。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沈微婉低头喝着杏仁茶,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萧玦那边瞟——他正专注地看着账册,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眼睑下,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咳咳。”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咳嗽两声掩饰。

      萧玦抬头看她:“怎么了?呛到了?”

      “没、没有。”沈微婉摇摇头,慌忙转移话题,“母亲的账册里,有没有提到……外祖父的事?”

      萧玦的目光沉了沉,翻到账册中间一页:“提到了。你外祖父当年发现漕运亏空,想上奏朝廷,却被李嵩派人推下河淹死,对外只说是意外失足。”

      沈微婉的手猛地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又是意外……这些人,总喜欢用“意外”来掩盖肮脏的罪行。

      “你母亲就是为了查清你外祖父的死因,才刻意接近沈从安,嫁入侍郎府。”萧玦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在账册里写,沈从安当年是你外祖父的门生,她本以为能信得过,没料到……”

      没料到沈从安早已被权势腐蚀,成了帮凶。

      沈微婉的眼眶有些发热,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母亲她……太苦了。”

      萧玦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递给她一块桂花糕。有些伤痛,语言终究是苍白的,只能用这些细微的暖意来稍稍慰藉。

      两人沉默地翻看着账册,越往后看,心越沉。账册里记录的贪腐数目触目惊心,牵连的官员更是遍布户部、漕运司,甚至还有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这里还有个名字。”沈微婉指着最后一页,“镇北将军,赵承宇。”

      萧玦的瞳孔骤然收缩:“赵承宇?”

      “嗯。”沈微婉点头,“母亲写着,‘赵将军借漕运之便,私运兵器至北境,与……’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账册的最后一页有明显的撕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掉的。

      “与什么?”萧玦的声音带着凝重,“北境如今不太平,若赵承宇私通外敌……”

      后果不堪设想。

      沈微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指尖在撕痕处轻轻摩挲:“母亲会被灭口,会不会不只是因为查到了贪腐,还因为发现了赵承宇的秘密?”

      “极有可能。”萧玦将账册合上,眼神锐利如刀,“李嵩只是个户部尚书,若没有军方的人撑腰,怎敢如此猖狂?”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看来,这账册不仅能扳倒李嵩一党,还能牵出更大的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微婉问道,“要不要把账册交给皇上?”

      “暂时不能。”萧玦摇头,“赵承宇手握兵权,在北境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我们手里只有一本账册,若是打草惊蛇,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若是放着不管……”

      “不会不管。”萧玦看向她,目光坚定,“我们得先找到证据,证明赵承宇私通外敌。你母亲账册里提到的‘私仓’,说不定就藏着他私运兵器的记录。”

      沈微婉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西郊?”

      萧玦沉吟片刻:“三日后是中元节,按惯例,官府会派人去乱葬岗焚烧纸钱,那里人多眼杂,正好可以混进去。”

      “好。”

      商定了计划,两人都松了口气。沈微婉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刚要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天牢那边……李嵩的党羽被打退了吗?”

      “嗯,抓住了十几个,都关进了刑部大牢。”萧玦道,“不过李嵩在狱里倒是安分了许多,听说连饭都吃得香了。”

      沈微婉皱起眉:“这不对劲。他越是安分,越说明在酝酿着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已经让人盯紧了天牢,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露出马脚。”

      正说着,影一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侯爷,宫里传来消息,端妃娘娘病重,皇上让您进宫一趟。”

      “端妃病重?”萧玦挑眉,接过密信拆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有意思,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沈微婉心里咯噔一下:“她会不会是想趁机……”

      “十有八九是想找机会给李嵩传递消息。”萧玦将密信烧掉,“我去去就回,你们在府里当心些。”

      “侯爷小心。”沈微婉叮嘱道。

      萧玦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等我回来,再一起看账册。”

      沈微婉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脸颊又开始发烫。青禾端着空茶盏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姑娘,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沈微婉慌忙别过脸,看向案上的账册,“快收拾一下,我们再去西厢房找找,说不定还有母亲留下的线索。”

      青禾笑着应了,心里却暗道:姑娘和侯爷,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西厢房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堆积如山的旧档上,扬起细小的尘埃。沈微婉翻看着母亲当年整理过的卷宗,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忽然觉得,母亲从未离开过。

      而她和萧玦,正在沿着母亲未走完的路,一步步往前挪。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只要身边有彼此,似乎再大的风浪,都能扛过去。

      只是她没料到,萧玦这一去,竟会在宫里遇到意想不到的人,而这个人的出现,将彻底打乱他们的计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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