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边城之危 ...
-
这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将蓝沁从浅眠中惊醒。
甘青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之间带着几分罕见的慌急:“少夫人,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蓝沁闻言一怔,刚披上外衣的手顿在半空:“出什么事了?”
甘青摇了摇头:“来传话的人没肯多说,只道是十万火急,务必请您立刻动身。”
蓝沁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迅速更衣,将药灵童子拢入袖中,又低声嘱咐甘青照看好孩子,叮嘱了几样要紧事,这才随候在院中的太监出门。
马车早已等在门外。
一路上车轮疾转,马蹄声急,穿过石头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直朝宫门方向奔去。
到了宫门前,马车竟未停歇,径直驶入,这情形极为少见。
外命妇入宫,向来须在宫门前下车步行,这是规矩,也是礼制。能驱车直入的,若非紧急军情,便是圣上特谕。
蓝沁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药灵童子温润的触感,心下一沉再沉。
马车在御书房外稳稳停住。
她随太监步入殿内,只见年轻的帝王赵祈宗端坐于书案之后,面色凝重。
案上摊着一份墨迹尚未干透的急报,边角微微卷起,似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臣妇参见陛下。”蓝沁敛裙行礼。
赵祈宗抬起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北边传来消息,鼠疫已在边城蔓延。胡人军队因染疫后撤百里,但边城百姓......”他话音微顿,“死者甚众。”
蓝沁心头骤然收紧,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边城,那是北境的第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太医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但朕不放心。”赵祈宗站起身来,负手在殿中踱步,“这场鼠疫来得蹊跷。边城并非疫区,气候干燥寒冷,怎么会突然爆发?朕怀疑,有人在背后作祟。”
蓝沁沉默不语。
她想起系统前段时间的预警,那句简短的话像是投石入湖,至今在她心中漾着余波:“鼠疫已在石头城外悄悄蔓延。”
石头城外、边城,虽不是同一个地方,却几乎是同一时间,这绝不是巧合。
“陛下需要臣妇做什么?”她说。
赵祈宗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压上她的肩头:“朕需要你去边城,以你的医术和灵植,也许能控制住这场疫情,换作别人去,朕不放心。”
蓝沁静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孩子熟睡的脸庞、周绍康担忧的目光、蓝萱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她很快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声音沉静而坚定:“臣妇需备些药材,三日足矣。”
“三日够吗?”赵祈宗微微皱眉。
“足够了。”蓝沁答得干脆。
赵祈宗颔首,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墨迹淋漓,笔锋凌厉。
他搁下笔,将手谕递给她:“此令如朕亲临,沿途驿站官府皆须配合,所需物资,尽可开口,不必顾忌。”
蓝沁双手接过手谕,没有立刻告退,而是略一沉吟,开口道:“陛下,臣妇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赵祈宗问。
“臣妇需要幽冥谷的协助,幽冥谷的弟子遍布各地,他们做药材生意,走南闯北,消息灵通。”蓝沁说这话时,目光沉静如水。
如果这场鼠疫是有人蓄意为之,殷无邪比朝廷的密探更快、更准地查到线索。
赵祈宗的目光深晦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点了头:“朕给殷无邪下一道密旨,命他全力协助你。”
“多谢陛下。”蓝沁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
蓝沁回到家中,将边城鼠疫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绍康。
周绍康原本正坐在厅中等着她回来,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要去边城?”
“皇命难违,我必须去。”蓝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
周绍康站起身来,眉头紧锁,忧色几乎要从眉宇间溢出来:“边城战事未平,胡人虽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前去,太危险了。娘子,你可曾想过......”
蓝沁抬眼望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是郎中。边城有疫,我不得不去。绍康,你比任何人都明白我。”
周绍康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不可以。”蓝沁摇头,语气温和却果断,“小康需要你,周家也需要你。虞鹤鸣与玄冥子仍在暗中窥伺周家,你是周家家主,不能离开。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或受伤,上一次的事,我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周绍康面色沉郁,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靴子踏在地砖上,一声又一声,闷闷的。
走到窗边,他又忽然停下,转过身来凝视着她,目光里交织着担忧、不舍与无可奈何,蓝沁从他眼中读出了这些情绪。
他低声说:“娘子,你每次说‘不得不去’的时候,我总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蓝沁怔怔看着他,心里蓦地一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融化开来,温温热热的。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她的指尖微凉,贴在他的掌心,像是寒冷冬日里寻到了一个温暖的火炉。
“我会万事小心。”她仰起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殷无邪也会从旁相助,幽冥谷在边城设有药铺,我有落脚之处,你不必太过忧心。”
不提殷无邪倒罢,一提这名字,周绍康的神色反而更紧张起来。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紧,力道有些重,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蓝沁郑重颔首,目光与他深深相望。
*
蓝沁启程前往边城前,先绕路去了一趟蓝家医馆。
她见了哥哥蓝墨白与嫂子刘芸娘。
蓝墨白正在药柜前配药,见她来了,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可一听她说要去边城,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刘芸娘更是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一定要当心”的话。
蓝沁一一应着,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学着辨认草药的蓝星,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好好跟着父亲学医。
随后,她转道宫里,探望蓝萱。
新阳已经七岁了,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系着,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她一身粉衣,俏生生地立在廊下,正有模有样地学着弹古琴。
小小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虽然音律还生疏,却已经有了几分专注的模样。
瞧见蓝沁进来,她眼睛一亮,迈着小步子颠颠地跑过来,软软地唤了一声:“姨母。”
蓝沁含笑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从袖中取出一包桂花糕递过去。
新阳接过,高兴得拍着小手,转身就朝屋里跑,大概是急着去尝点心了。
蓝沁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嘴角不由得轻轻扬起。
蓝萱一直静静立在廊下,望着这一幕,目光温柔。待新阳跑远了,她才缓步走来,在蓝沁对面坐下。
“姐,听说你要去边城?”静了片刻,蓝萱低声开口。
她幽幽道,“你可知道,每回你说要出远门,我都整夜整夜睡不好。闭上眼睛就是各种不好的念头,怎么也赶不走。”
蓝沁看着她,不由笑了:“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操心。”
“再大也是我姐。”蓝萱声音有些发闷,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袖,“从小就是你护着我。如今该我护着你了,偏偏我又……什么也做不了。我在这深宫里,连出宫都要层层禀报,更别说陪你去边城了。”
蓝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蓝萱的手有些凉。“蓝萱,你护得住。你在宫里一切安好,便是对我最大的护佑了。你在这里,我便没有后顾之忧。”
蓝萱低下头,目光落在姐姐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良久才轻声说:“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好。”蓝沁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转身步入渐深的暮色里。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身侧打着旋儿。
*
蓝沁出发那日,晨光未明。
九转灵芝的孢子还未种下,等她从边城回来,就把它们撒进百草境里,让它们在灵气的滋养下生根发芽。
防御荆棘早已长成堡垒,密密匝匝地围着周家后院,灵力屏障也稳固如常,便是玄冥子亲自来攻,也要费一番功夫。
她将木匣收进包袱,仔细系好带子,背在肩上。
孩子仍在睡梦中,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
她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手指搭在门框上,终究没有推门进去,怕这一进,便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周绍康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蓝沁走到他面前,低声说:“我走了。”
他没有作声,只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微微发颤,声音也随之颤了颤:“我等你回家。”
蓝沁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一面为她而擂的战鼓。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好。”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松开手,转身离去。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老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她掀帘上车,帘幕垂下,隔开外面朦胧的天光。车轮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咕噜作响。
她忍不住撩起侧帘,回头望去。
周绍康仍立在门边。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马车,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牢牢护住。
蓝沁放下车帘,背靠车壁,合上双眼,眼睫微微颤动。
马车穿过石头城的街道,穿过氤氲晨雾,穿过初冬薄薄的凉意,一路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