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安心的

　　玄冥子住到幽冥谷的后山去了。

　　他种的药田从一亩变成了三亩，种的不是灵植，是普通药材：黄芪、当归、党参、枸杞。

　　他把药材晒干了，捆成小捆，每隔半个月送到山下的镇子上，卖给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

　　药铺的掌柜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总笑眯眯的。

　　他第一次见到玄冥子的时候，被他的长相吓了一跳：他穿着破旧的道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刘掌柜问：“你这药材，是自己种的？”

　　玄冥子点头。

　　刘掌柜拿起一株当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颔首道：“好东西！道长，你以后种的药材，全卖给我。”

　　玄冥子没有说话，把药材放在柜台上，接过铜钱，转身走了。

　　实际上，他不需要钱，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

　　他很高兴自己还能种活东西，用他的双手、他流淌的汗水、和他的时间。

　　种了普通药材之后，玄冥子的手变了。

　　以前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腐化灵力的痕迹，洗不掉，抠不掉，像长在皮肤里的一样。

　　现在那双手还是粗，但指甲缝里的暗红色淡了。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暮色从山谷底下涌上来，漫过山腰，漫过树林，漫过他脚下那片小小的药田。

　　他转过身，朝山洞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药田。

　　黄芪、当归、党参、枸杞，整整齐齐地在田地里，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他看着它们，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没想到，我种了一辈子魔植，”他自语，“最安心的还是种地。”

　　他转过身，走进了山洞。

　　洞口挂有枯死的藤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挡不住风雨，挡不住任何人。

　　但他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种地，抄经，等秋天到了，去后山摘桂花，泡一坛酒，等徒弟殷无邪来收。

　　*

　　洞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玄冥子抬起头，看见殷无邪沿着山道走上来，手里提着一壶桂花酿。

　　他走到山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玄冥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药田还在，比他去年看到的时候又大了一圈。

　　田埂上多了一棵小桃树，树干很细，比他手腕粗不了多少，但枝头挂着一个青绿色的小桃子，还没有熟。

　　殷无邪似乎低头看了看那棵桃树的根，然后站了起来，继续往上走。

　　洞口，玄冥子坐在石台上，面前摊着一卷刚抄完的经文，手里握着笔。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但他的表情柔和了。以前的玄冥子总是皱着眉，嘴角往下撇，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现在的他，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是平的，偶尔还会微微翘一下。

　　“师父！”殷无邪站在洞口，没有进去。

　　玄冥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道：“你来了！”

　　“嗯。”殷无邪走进来，把酒壶放在石台上，在旁边坐下，“今年的桂花酿，我加了点新东西。”

　　玄冥子一扬眉：“加什么了？”

　　“霜纹草的叶子。”殷无邪拔开酒壶盖，打算倒酒。

　　玄冥子伸手接过酒壶，自己先倒了一碗，抿了一口。酒入喉，带着桂花的清香，末了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他想那是霜纹草的味道。

　　他放下碗，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液，问：“蓝沁还好吗？”

　　“她很好。”殷无邪接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小康很像他娘，遗传了蓝沁的圣品资质。周绍康请了好几个先生教他读书，他喜欢读书，更爱种灵植。”

　　玄冥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康像她好。”

　　他又倒了一碗酒，一口喝下肚，又说：“小康千万不要像我或沉舟了，我们这样的人，多一个，世道就要多一份罪孽。”

　　殷无邪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说：“师父，后山那棵桃树，是你栽种的？”

　　玄冥子愣了一下，道：“你看见了？”

　　“弟子看见了。”殷无邪把空碗放在石台上，“等桃子熟了，我给你做蜜饯。”

　　玄冥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温暖的、明亮的。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好。”

　　“师父，”殷无邪又说，“我种的那几株桂花树，今年开了好多花。整个山谷都飘着桂香，我给你酿桂花酒喝。”

　　殷无邪转过身，他走了。

　　玄冥子站在洞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望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回石室，在石台前坐下来，重新拿起笔，继续抄写《灵植师戒律》。

　　“灵根者，天地所生，非人之所宜夺。夺人灵根者，必遭天谴。”

　　他写完这行字，停了笔，看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枫叶落尽了最后一抹红。暮色从山谷底下涌上来，漫过药田，漫过桃树，漫过他苍老的侧脸。

　　他放下笔，端起那碗仍未喝完的桂花酿，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着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