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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虞妃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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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靖瑶坐在寝殿里,外面传来太监们压低声音的议论:“王仑被抄家了,听说牵扯了好多人。”
王仑倒台的消息像一把刀,从朝堂一路捅进了后宫。
太监们交头接耳,宫女们窃窃私语。
她想起虞家鼎盛时的风光,那时候她刚入宫,虞家每年往宫里送的银子堆成小山。
宫女太监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虞妃娘娘”,声音又甜又亮,像抹了蜜。
她穿最好的料子,戴最重的头面,吃最鲜的果子,连皇后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现在虞家的铺子被查封,田产被充公,昔日的风光像一场梦,醒来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她。
她是虞家在宫里最后一颗棋子,也是虞家翻身的最后希望。
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喃喃自语:“周家……你们毁了我虞家,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喊了一声:“翠儿。”
翠儿从门外走进来,脚步很轻,低着头,道:“奴婢在。”
她吩咐:“你去,把李贵人、张嫔、王美人请来。就说我新得了一盒好茶,请她们来尝尝。”
翠儿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虞靖瑶叫住她,“路上别跟人说是来我这里,就说你自己要去御花园走走。”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奴婢明白。”
*
后宫里,几位妃嫔正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喝茶。
虞靖瑶走近时,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李贵人剥着橘子,白色的络丝缠在指尖,说:“听说陛下最近天天去蓝妃那儿喝汤。红枣桂圆汤,炖得可烂了。”
张嫔冷笑了一声,说:“得宠又怎样?她那个姐姐是个种地的,成天跟泥巴打交道,能帮陛下什么?咱们的父兄好歹是读书人,在朝堂上还能说上话。”
王美人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妹妹们说得对。”虞靖瑶从花丛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妆容清淡,看起来温柔娴雅,她道:“咱们才是世家出身,该互相扶持。大家都是姐妹,在这深宫里,谁还没个难处呢?”她的声音又细又软。
李贵人和张嫔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行礼:“虞妃娘娘。”
虞靖瑶扶起她们,微笑道:“姐妹们不必多礼,我新得了一盒好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想请妹妹们去尝尝。一个人喝茶没意思,大家一起才热闹。”
李贵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惊奇道:“雨前龙井?那可是稀罕物。”
“所以我想请妹妹们去尝尝。”虞靖瑶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
蓝萱的寝殿里,灵种薰衣草开了第二茬。
紫蓝色的花穗从绿叶间探出头来,一串一串的,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有细密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晕。
整盆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温热的紫光里。香气清幽,从窗台上弥散开来,弥漫了整个房间。
蓝萱坐在窗前,手里捧着蓝沁送来的信。她把信贴在胸口,嘴角翘着。
窗台上的薰衣草花穗突然暗了一下,光晕缩了缩。
*
赵祈宗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太监小声说:“陛下,该用晚膳了。”
赵祈宗没有应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脚往外走,方向是蓝萱的寝殿。
这几天批折子批得晚,有几天没去看她了。不知道她的薰衣草开了没有,不知道她的脸色好些了没有。
太监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陛下,虞妃娘娘说她身子不适,想请陛下过去看看。”
赵祈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甬道上,想起了虞靖瑶。
虞家虽倒,但她在宫里并无过错。她没有哭闹,没有求情,没有替虞家喊冤。每天安安静静的,该请安请安,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他冷落了她这些天,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她现在身子不适,他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他转过身,朝虞靖瑶的寝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蓝萱寝殿的方向。远远的,那扇雕花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烛光。
他站了几息,转过身继续走。
太监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说话。
*
接连几日,赵祈宗都没有来蓝萱的寝殿。
他每天批完折子,站起来,抬脚就往蓝萱的方向走。
但每次刚走出御书房的门,就有太监迎上来,说:“陛下,虞妃娘娘头痛,请您过去看看。”或者说:“陛下,李贵人请您去赏花,说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再或者又说:“陛下,张嫔亲手做了点心,说想请陛下尝尝。”
虞靖瑶身子不适,他作为皇帝于情于理该去看看。李贵人、张嫔都是他的妃嫔,他不能太偏心。
*
蓝萱的寝殿空了几天。窗台上的薰衣草还亮着,但蓝萱觉得它暗了。
她坐在窗台前,手里捧着那盆薰衣草。
紫蓝色的花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但她看着,总觉得没有前几天亮了。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穗,花穗在她指尖下颤了一下。
蓝萱把花盆放回窗台上,对着它看了很久。她没有去找赵祈宗,也没有让人去请他。
她告诉自己:“他很忙。朝堂上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他忙是正常的。至于虞靖瑶那边的‘头痛’,也许是真的头痛。至于李贵人的花、张嫔的点心,也许只是凑巧。”她不想争。争了,就不是她了。
宫女端着茶进来,看见蓝萱一个人坐着发呆,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请陛下?”
蓝萱摇了摇头。“不用了,陛下忙,不要打扰他。”
太医院送来的补药换了方子。
以前是红枣、枸杞、黄芪,温补的,喝了身上暖暖的。现在是党参、白术、茯苓,还有几味蓝萱不认识的药材。
蓝萱端着碗,闻了闻,气味不对,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像东西放久了。
她用小勺舀了一点尝了尝,口感苦涩,喝下去胸口发闷。
宫女在旁边说:“娘娘,刘太医说您气血两虚,换了新方子,补得更全面。”
蓝萱没有喝。她把碗放下,等宫女出去了,把药倒进了窗台的花盆里。
花不会骗人。如果药有问题,花会告诉她。
她拿出蓝沁留给她的灵泉水,倒了一滴在杯子里,兑了温水喝下去。
灵泉水是甜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一些。
蓝萱的灵泉水消耗得很快。
一瓶本来够喝一个月,不到半个月就见底了。
她又拿了一瓶,又很快喝完了。宫女问她:“娘娘,您怎么喝这么多水?”她说:“我嗓子干。”
*
蓝沁察觉到蓝萱的灵泉水消耗量比正常多了三倍。
正常情况一个月用一瓶,现在半个月用了两瓶。
蓝沁分析:蓝萱在偷偷用灵泉水代替太医的药,有人在她药里做手脚。可能是虞靖瑶,可能是刘文辉,也可能是两人联手。
蓝沁想到这儿,一时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进宫。
蓝沁走进蓝萱的寝殿时,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甜腻味,那不是香炉里该有的气味。像烂了很多天的花泡在水里,又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点了一根被什么东西浸过的香。
蓝沁没有说什么。她走到窗台前,摸了摸薰衣草的叶片,触感冰凉、干涩,边缘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
蓝沁道:“萱儿,你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蓝萱靠在贵妃榻上,声音有些虚:“还行。”
蓝沁走到香炉前,揭开盖子……
*
她离宫后不久,赵祈宗终于来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他批完折子,站起来,走出御书房。
太监又要开口,他抬手制止了:“今天朕谁都不见,就去蓝妃那里。”
太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跟在后面。
蓝萱正蹲在窗台前,给薰衣草浇水。她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宫女。
等脚步声近了,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布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是皮靴。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站起来,向皇上行礼。
赵祈宗看着她。
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只用一根簪子绾着,脸上没有脂粉。
她的脸色白,比上次见更白了。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了一些。她在笑,但那笑容像纸糊的,风一吹就破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薰衣草上。花穗还在,但光晕暗了,灰紫色的,像蒙了一层灰。
花瓣边缘的绒毛耷拉着,不像以前那样精神抖擞。
赵祈宗道:“蓝妃,你瘦了。”
蓝萱低着头,睫毛垂着,说:“臣妾没事,陛下不必挂念。”她端着茶盏的手在发抖,茶盏磕在杯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祈宗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但又收回来了。他说:“朕这几天折子多。”
她点头道:“臣妾知道。”
他说:“虞妃身子不适,朕去看了她几次。”
她“嗯”了一声。
他说:“李贵人那边的菊花开了,朕去看了一眼。”
她便不再问什么了。
蓝萱觉得这对话沉闷得像一潭死水,扔了石头也溅不起水花。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跑。
*
蓝萱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月洞门,走过游廊,消失在转角处。
她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落下去了,久到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窗台上的薰衣草,花穗的光彻底灭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花瓣上。
以前姐姐说过,灵植知道主人难过,会发光安慰她。现在它不发光了。
她把花盆抱在怀里,蜷缩着坐在窗边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