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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咱们各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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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退朝后,太监来传周绍康到御书房。
御书房的布置跟几年前一模一样:紫檀木的书案,笔架上挂着几支笔,砚台里的墨还是湿的,像是刚磨的。
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按经史子集分类。
赵祈宗已经换了常服,玄色的,没有戴冠,头发用玉簪束着。
周绍康在椅子上坐下。
太监端了茶进来,放在手边,退了出去,带上了门。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御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炭火噼啪的声响。
赵祈宗放下茶盏,看着周绍康。他的目光很沉,像潭水,看不见底。
他沉默少许,才沉沉开口:“朕需要周家做一件事。太医院的药材采购价,再降一成。第二件事,蓝田灵植要在江北开设分号。江北的药材市场一直被几家老牌药商把持,价格虚高,百姓买不起好药。朕要你去做那个‘搅局者’。把江北的药价打下来,让百姓用上平价药。江北的药价要是降不下来,朕唯你是问。”
周绍康略微蹙眉思量,忙道:“臣听凭陛下处置。”
太医院采购价再降一成,意味着周家每年少赚约两万两银子。
江北开设分号,意味着新的投入、新的市场、新的风险。但江北的市场一旦打开,利润远不止两万两。
江北有上千万百姓,药材市场比江南还大。只要打开了,就是一片新天地。陛下不是在为难周家,是在给周家铺路。
周绍康恭谨地说:“陛下想让江北的百姓用上平价药,臣附议。”
赵祈宗道:“周爱卿,有朕在,不会有人敢动你周家的产业。”
周绍康连忙说:“臣多谢陛下庇护之恩。”
赵祈宗没再说话,挥手让周绍康退出去了。
周绍康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深秋的天黑得早,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他站在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紧张过后的虚脱,像拉满的弓突然松了弦。
傍晚时分,周绍康的马车停在了周府门前。
周绍康进府,回屋换了身舒适的家居常服,便去找蓝沁。
蓝沁在书房里等他。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把她整个人圈进臂弯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
蓝沁没有挣脱,把手放在他背上,柔声说:“朝堂的事,都解决了?”
周绍康说:“陛下让周家让利一成,作为交换,他清了朝中那些针对周家的人。张伯伦被贬了,王伦被抄家了。江北的市场,陛下也给了周家入场券。从今以后,周家的药材可以光明正大地卖到江北去,不用再受那些老牌药商的限制了。”
蓝沁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讶道:“让利一成?太医院采购价再降一成?”她的眼睛眯了一下,仿佛在飞速心算。
蓝沁沉吟片刻,松开他,退后一步,说:“灵种黄芪的成本本来就低,降一成不影响利润。而且江北市场打开之后,销量能翻倍,利润反而会涨。原来一年卖十万两的货,降一成变成九万两,但销量翻倍变成二十万两,毛利润十八万两,去掉成本还有得赚。”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比原来多赚八万两。陛下不是在为难周家,是在帮周家。”
周绍康笑着点了点头。
蓝沁说:“今天品质公开比对会来了两百多人,当场卖了五百多瓶灵泉水试剂。万家的压价被我顶回去了,他们囤了一百多盒面脂,现在卖不出去,急得团团转。”
周绍康听完,说:“你一个人,把整个局面稳住了。我怕有人趁我不在搞事,结果你一个人全扛下来了,我娘子最厉害了。”
蓝沁摇头,道:“不只我一个人。我身后还有殷无邪、刘叔、甘青、秋菊、春杏他们在帮助我。”
她停了一会儿,又道:“江北分号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赵春花带队,需要多少人?第一批技术员定下来了没有?净灵符准备多少张?”
周绍康道:“让赵春花带技术员先去。她是从基层做起来的,最能吃苦。第一批八个人,都是跟了她好几年的老手。等站稳了脚跟,再派第二批。另外,江北的灵田转化需要净灵符,要提前画好。至少需要五百张。灵泉水检测试剂也要备一批货,江北的药商肯定需要。那边的药材市场乱,假货多,灵泉水试剂有市场。”
蓝沁认真地说:“赵春花那边,我得去跟她谈。江北那边条件艰苦,人生地不熟,她愿意去吗?这都是未知之数。明天上午,我就叫她来谈。不过,我想她会答应去江北的,她不是怕吃苦的人。当年她刚来的时候,住的是柴房,吃的是冷饭,一天干十二个时辰,从来没叫过苦。江北再苦,能比那时候苦?”
周绍康点头:“好吧,这事就这么定了。”
夜深了,蓝沁哄孩子们睡下了。她又返回书房和周绍康商议江北分号扩张的事情。
书房里,烛火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桌案上摊着两份方案,一份是周绍康的,一份是蓝沁的。纸是新裁的宣纸,边角压着周绍康常用的铜镇纸,稳稳妥妥的。
周绍康的方案厚一些,从江北分号的现状分析到市场前景预测,从竞争对手的盘点到利润增长曲线,每一页都有图表,每一行都有注释。蓝沁的方案薄一些,只有三页纸。
“你这份太冒险了。”蓝沁指着周绍康的方案,手指点在“一次性扩五间铺子”那一行上。她说:“江北的市场还没完全打开,五间铺子同时开,资金压得太死。万一市场有变,周转不过来,连江南这边都要受影响。做生意不是种地,种地今年不收明年收。铺子开出去,每天都要烧银子。”
周绍康靠在椅背上,双手揉着太阳穴,说:“你这份太保守了。三年才扩两间,黄花菜都凉了。虞家一倒,江北的市场就是一块没切开的蛋糕。万家在盯着,孙家在盯着,连岭南的药商都在往江北跑。我们不动,别人就动了。等别人把蛋糕分完了,我们再进场,连渣都不剩。”
蓝沁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说:“蛋糕再大,也要吃得下,吃撑了会吐。”
“不吃怎么知道吃不吃得下?”周绍康坚持自己的想法。
蓝沁说:“你这是在赌。”
周绍康道:“做生意本来就是赌。”
蓝沁沉默了一会儿。她好久没有再说话,低下头,手指在那两份方案上划来划去。
半晌,她开口:“咱们先扩三间。城东一间,城西一间,码头一间。城东是药材集散地,城西是居民区,码头是做批发的。三个方向,三种客户,分开试水。半年后看数据,哪间赚得多再扩哪间。不贪多,不冒进,稳扎稳打。”
周绍康沉思一会儿,说:“城东那间离万家的铺子太近,会有竞争。”
蓝沁道:“有竞争才有进步,你怕万家?”
周绍康摇头:“我并非是怕万家。”
蓝沁斩钉截铁:“那就城东。”
周绍康点头:“好吧,咱们各退一步。”
周绍康把方案上的“五间”划掉,改成“三间”。
蓝沁把方案上的“三年两间”划掉,改成“半年观察”。然后两人开始一起写最终方案。蓝沁口述,周绍康执笔。
“江北分号扩张计划,第一期。目标:在石头城江北分号现有基础上,新增三间铺面,分别位于城东、城西、码头。预期:半年内实现收支平衡,一年内开始盈利。风险控制:每间铺子单独核算,亏损超过预期即关停。”
蓝沁说得很快,周绍康写得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