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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高处不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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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周少康拿了邸报回来,给蓝沁看。之后,他又匆忙离开了。
蓝沁接过邸报,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刘文辉调任太常寺少卿”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皇帝忽然下了一道旨意:刘文辉调任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品级不变,俸禄不变,只是换了个衙门。
陛下在玩平衡之术。
刘文辉是刘墉的人,直接处置会激怒刘墉一党。明升暗降,既削了刘文辉的权,又给了刘墉面子。刘墉无话可说,刘文辉无路可走。
蓝沁把邸报折好,心道:“陛下比我想的厉害。”
太常寺是管祭祀、礼乐的。跟药材、跟太医院、跟后宫,没有半点关系,典型的明升暗降。
太常寺少卿虽然也是正四品,但太医院副院正手里握着每年几十万两银子的药材采购权,太常寺少卿手里,只有香炉和编钟。
这道旨意一出,朝堂上所有人都懂了。
陛下在给刘墉台阶下。
刘文辉是刘墉的人,陛下没有动他,只是把他从权力的核心踢了出去。
刘墉保住了面子,刘文辉保住了性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刘文辉完了。
一个没有实权的四品官,在朝堂上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再过两年,不会有人记得太常寺还有一位姓刘的少卿。
她继续检验面脂,但脑子里在飞速转着:刘文辉倒了,刘墉还在。皇帝动了刘文辉,说明他准备动刘墉了,只是还没到时候。
刘文辉是一颗棋子。
皇帝吃掉一颗棋子,是为了告诉下棋的人,你的棋,我已经看穿了。你还要继续下吗?
*
周绍康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脱下官袍,换了一件家常长衫。
蓝沁正在教小康认药材,抬眼看到他的面色凝重。
小康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十几味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甘草,每样一小撮。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写着药材的名字。
他边记边说:“娘,这个是黄芪,补气的。这个是当归,补血的......”
小康看见周绍康进来,高兴地从板凳上一下子跳下来,喊道:“爹!你回来了!我今天认了十二味药材!比昨天多了三味!”
周绍康摸了摸小康的头,面露笑容:“小康真棒!你爹在你这个年纪,连黄芪和党参都分不清。”
小康咧嘴笑了,又跑回药圃继续认药材去了。
蓝沁放下手里的面脂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有事吗?”
周绍康没有回答,转身往书房走。蓝沁跟在他身后。
*
书房的门关上了。
周绍康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陛下今天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我。”
蓝沁觉得这不寻常,神色紧张道:“陛下说什么了?”
周绍康拿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放在桌上。绢帛很薄,透过绢面能看见里面的字迹,是密旨。
“陛下让我暗中调查刘墉在江南的生意,查他在江南的门生、旧部、姻亲。查他们在江南有多少田地、多少铺面、多少产业。查他们的银子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查他们跟什么人往来,替什么人办事。”
蓝沁看着那卷密旨,没有伸手去碰。
周绍康顿了顿,继续道:“因为刘墉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多年,织了一张网。这张网,从朝堂到地方,从京官到知府,从官员到商人。陛下想知道这张网有多大、有多密、有多深。只有知道了,才能决定怎么撕。”
蓝沁沉默了。
她想起周绍康之前说过的话,刘墉在江南的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他的势力已经大到皇帝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皇帝要动他,不能直接动。
直接动,就是跟半个朝堂为敌。
所以皇帝要查。查清楚了,才能动手。查不清楚,就不能动。
周绍康又说:“蓝奉御种的那些灵植,比朝堂上那些人干净,朕相信她。”
蓝沁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前,坐下来,她轻声道:“刘墉在江南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大,我们查他,他更会针对我们了,我们要加倍小心。”
周绍康在她对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江南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面标注着江南各府县的名称、河流、山脉、驿站。
他用手指在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嘉兴、镇江六个府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六府知府的奏报,是刘墉的手笔。这六个人,都是刘墉的人。要查刘墉在江南的势力,就从这六个人入手。”
蓝沁看着地图上那六个红圈,看了很久。
“殷无邪在盯着钱明,沈文远在盯着张明远,安国公夫人在盯着赵恒,其他人慢慢来。”
她顿了顿,说:“陛下给了你多长时间?”
周绍康说:“陛下是让我替他盯着刘墉在江南的风吹草动罢了。”
蓝沁道:“绍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绍康看着她,目光沉静:“这意味着周家从此被绑上了陛下的船。陛下保我们,是因为我们有用。我们替他做事,他替我们撑腰,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但这也是机会。有了这道密旨,周家在江南就有了护身符。谁想动我们,都要先掂量掂量了。”
*
那天晚上,蓝沁没有睡。
她坐在百草境的药田边上,面前的九转灵芝已经长到了一尺高,菌盖的边缘有七彩的光晕,在月光下像一朵被凝固了的晚霞。
她把手覆在泥土上,灵力从掌心渗入土壤。
系统光幕上显示:“九转灵芝生长进度:38%。”
蓝沁看了一眼光幕,心道:“陛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刘墉是棋盘上最大的一颗子。要吃掉这颗子,不能直接吃,会崩盘。要先吃掉他周围的子。等周围的子都吃光了,刘墉就是一颗孤子。到那时候,怎么吃都行,而周家是陛下手里的一颗子。”
系统在识海里道:“丫头,你不是棋子,你是执棋的人。陛下执白,刘墉执黑,你在旁边,有自己的棋盘。”
蓝沁颔首,笑笑说:“你说得也对,我有自己的棋盘。”
她收回手,站起来。
九转灵芝的菌盖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是在跟她说晚安。
*
蓝沁虽然留在金陵,但她知道周绍康不会大张旗鼓地查。
周家在江南的几十家药商,就是最好的耳朵和眼睛。
她猜测,周绍康一定会让他们去打听药材市场的行情,比如哪些官员在背后撑腰,哪些铺子有官府背景,这些问题听起来像生意,实则条条都指向刘墉。
至于具体的人手,她听周绍康提起过一嘴。
沈文远被派去了苏州,盯着那个贪财的张明远。
殷无邪则去了镇江,盯着钱明那家还在印禁书的书坊。
而赵春花,她要去常州开分店,那里是王秉文的地盘,少不得要跟那个不争气的王家公子打交道。
蓝沁想到这里,收回了思绪。
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稳住金陵的工坊和灵田,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
刘文辉调任太常寺少卿的消息在金陵城传开之后,那些观望的药商立刻变了脸色。
之前减少订单的那几家,又派人来补单了。那些推说再考虑考虑的,主动上门谈合作了。
万长庚的降价策略还在继续,但周家的订单不降反增。
蓝沁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笔,签着订单。甘青在旁边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甘青:“少夫人,这个月的订单已经超过去年同期两成了。万家的降价一点用都没有,客户还是往咱们这边跑。”
蓝沁放下笔,说:“因为他们知道周家不会倒。刘文辉倒了,张伯伦的弹劾被留中了,六府知府的奏报被拆了,谁还敢动周家?”
甘青点了点头,继续算账。
蓝沁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家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种灵植、卖药材的周家了。
周家现在是皇帝手里的一颗子,是刘墉眼里的一根刺,是江南药商心里的一堵墙。
高处不胜寒,但她不再害怕。
她种了二十年灵植,救了成千上万条命,建立起江南最大的灵植产业。
她认为一切都值得。
*
三天后,周绍康从苏州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
有苏州府的官员、士绅、商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跟刘墉的关系、经手的产业、每年送出去的银子数目。
蓝沁看了一遍,把名单放在桌上,说:“张明远一年送给刘墉的银子,有三千两。他一个知府,年俸只有一百多两。他的银子从哪里来?”
“从商人手里来。”周绍康在她对面坐下,“张明远把苏州府的药材采购权承包给了一家商号,那家商号每年给他送银子,商号的背后是刘墉的远房亲戚。”
蓝沁说:“张明远只是个中间人。银子从商人手里到张明远手里,从张明远手里到刘墉手里。每一层都有人在吃回扣,若是追查下去,能查出一串人。”
“但我们现在不能查。”周绍康看着她,“陛下要的不是现在动,是以后要伺机而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线索理清楚、存起来。等陛下需要的时候,递上去即可。”
蓝沁点了点头。
她说:“殷无邪那边呢?钱明的书坊查到了什么?”
周绍康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名单,放在桌上,道:“钱明的书坊印的禁书,流向了江南十几个府县。每个府县都有固定的接收人。这些接收人,大部分是当地官员的幕僚、师爷、管家。他们收到书之后,再通过自己的渠道散播出去。”
蓝沁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皱眉道:“这些接收人,他们跟刘墉有关系吗?”
周绍康说:“他们大部分是刘墉门生的门生。拐了几个弯,但根子还是刘墉。”
蓝沁道:“刘墉织的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大。不只是官员,还有商人、士绅、幕僚、师爷。每一个节点都是他的人,要撕破这张网,不能从中间撕,要从边上撕,从最弱的节点开始撕。”
周绍康说:“你认为最弱的节点是谁?”
蓝沁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张明远贪财,贪财的人最容易慌。一慌就出错,一出错就露出破绽。”
周绍康点了点头:“那咱们就从张明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