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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柳溪村除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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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十日。晨雾还没散尽,三艘乌篷船靠上了柳溪村的简易码头。
码头的木桩上缠着暗红色的藤蔓,藤蔓表面有细密的尖刺,尖刺顶端挂着暗红色的液珠,在晨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蓝沁站在船头,还没下船,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就扑面而来。
混着甜腻的花香,像烂了很多天的花泡在血水里,甜得发腻,臭得发昏,两种气味绞在一起,闻一口就让人想把昨天的饭吐出来。
甘青在后面干呕了一声,几个私兵也捂住了鼻子,脸色发白。
王勇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少夫人,这什么味儿?像是死了好几天的东西。”
蓝沁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些药丸,分发给众人,说:“花粉有毒!解毒丸用嘴含着,别咽下去。”
殷无邪接过去塞进嘴里,眉头皱了一下,道:“这味道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一定是阴九娘在扩大花田。”
蓝沁跳下船,靴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木板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村口的牌坊歪了,半边塌在地上,石柱上刻着的“柳溪村”三个字被暗红色的藤蔓缠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溪”字的三点水。
地上散落着农具:锄头、镰刀、扁担,有的断了,有的生了锈,有的被藤蔓缠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锄头上还有干涸的泥,镰刀的刃口卷了,扁担断成两截,像是被扔在那里很久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田里的庄稼全枯了。
稻子发黑,稻穗垂着头,谷粒干瘪。
玉米秆上缠着暗红色的藤蔓,藤蔓勒进了秆子里,把秆子勒出一道道深痕,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叶片卷曲发黄,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
空气中弥漫着暗红色的雾气,那是细密的花粉,像红色的尘埃,在晨光里缓缓飘浮,落到皮肤上有一点点痒。
系统在蓝沁识海里发出急促的提示音:“腐化花粉浓度升高至高度!吸入会导致昏迷、灵力紊乱、严重时可致死!”
蓝沁催动净世莲,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扩散出来,把她和身边的人笼罩在里面。
光晕薄如蝉翼,像一层金色的纱,花粉碰到光晕,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滴了水,化成黑色的粉末飘落。
蓝沁走在前面,殷无邪跟在旁边,私兵们散开在村口警戒,刀出鞘,弓上弦。越往里走,腐臭越浓。
路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木门上贴着封条,封条已经发黑发霉,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有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走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时,蓝沁停住了脚步。
打谷场上,几十个村民正在劳作。
他们排成几排,弯着腰,手里拿着木桶,往地里浇东西。
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弯腰,舀水,浇灌,直起身,再弯腰。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一样,节奏都一样,连弯腰的角度都一样。
他们的眼神空洞,瞳孔涣散,像两颗没有焦距的玻璃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干裂,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眶深深地凹下去。
有的指甲盖已经发黑了,有的手指在流血,血滴进木桶里,他们浑然不觉。
木桶里装的是暗红色的液体,浓稠的,像稀释过的血浆,带着腥臭味,混着甜腻的花香,比村口闻到的更浓,他们浇的是血。
蓝沁看见一个村民的手上有伤口,伤口没有包扎,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背往下淌,滴进木桶里。
他把手伸进木桶里搅拌了一下,桶里的液体更红了。
另一个村民的脚上也有伤,脚踝上缠着一根暗红色的藤蔓,藤蔓的尖刺扎进皮肤里,血顺着藤蔓往下流,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蓝沁的手指攥紧了剑柄。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村民面前。
是个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手。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像两颗没有焦距的玻璃珠。
嘴角挂着一丝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嘴唇上有干涸的血痂,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在渗血。
蓝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没有反应。
她又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还是没有反应。他的眼球没有转动,连眨都没眨一下,像一尊蜡像。
殷无邪在旁边低声说:“迷魂莲的花粉侵入大脑,会切断意识。他们现在只是活着的工具。会动,会干活,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疼,不知道饿。母株不死,他们醒不过来。”
蓝沁的目光落在打谷场中央那株巨花上。
那是一株暗红色的花,有一人多高,花冠张开像一把伞,花瓣边缘是黑色的,翻卷着,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又像烧焦的纸灰。
花心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鼓一鼓地跳动。
巨花的根部扎在打谷场中央,根须从地里隆起,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蜿蜒着延伸到每一块田地里,每一个村民的脚下。
那些被操控的村民浇的血,就是从根须输送上去的。血从根须流入茎秆,从茎秆流入花瓣,从花瓣流入花心。
花心里流出来的是血,暗红色的,浓稠的,一滴一滴地从花心滴落,滴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
一个村民提着空桶走到巨花根部,跪下来,把额头抵在地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蓝沁走近了两步,弯下腰,侧耳倾听。
那人好像在说:“养你……养大了……就不疼了……不疼了……”
他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声音干涩。
没有语调,没有感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蓝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手覆在那个村民的手背上。他的手冰凉,皮肤粗糙,像砂纸。
她的灵力从掌心渗出去,想探查他的身体,但灵力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被一股暗红色的力量弹了回来。
这是迷魂莲的腐化灵力,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不是死了,是被锁住了。
蓝沁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哟,又来两个送肥料的。”
女人的声音从花丛后面传来,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瓷器,让人头皮发麻。
蓝沁直起身,循声望去。
一个女人从巨花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三十来岁,穿一件暗红色的衣裙,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汁液,走起路来沙沙响,像拖着一条死蛇。
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间插着一朵黑色、腐败的花。它的边缘焦黑,花瓣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像血管。
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暗红色的,像是涂了血。
眉心有一朵腐败的黑色花朵印记,跟那朵头花一模一样,纹路从眉心向四周扩散,蔓延到太阳穴,像蜘蛛的脚。
那女人认出了殷无邪,说:“小师弟?别来无恙?”
她笑了,笑容从嘴角咧开,露出暗红色的牙龈,牙龈上还有黑色的纹路,那是腐化灵力侵蚀的痕迹。
“师父走得无影无踪了。他在的时候把我们这些弟子当狗使唤,让我们给他种魔植、养魔植、试毒,他不把我们当人。他走了,我们倒是自由了。这江北的地盘,以后就是我的了。我的花需要肥料,这些村民正好。养得越肥,花开得越好。你看,多好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巨花的花瓣,像在摸一只宠物的头。花瓣在她指尖下脉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殷无邪没有说话。
他眉心太极印记开始旋转,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越转越快。
阴九娘看着他眉心的太极印记,笑容淡了一些。
“你……你把黑暗和正道的两种灵力融合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殷无邪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她,像鹰盯着兔子。
阴九娘的表情从轻蔑变得凝重,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笑了笑,笑得不自然,嘴角抽了一下,说:“你以为你能打过我?师父的黑暗灵植术,你学了不到三成。他的那些魔植培育方法,你看都没看过。我的迷魂莲,可是养了十年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蓝沁决定先砍花。
花是阴九娘的命根子,花死了,阴九娘就废了。
蓝沁从袖子里抽出剑兰叶片。叶片在空气中迅速伸长、变宽,银白色的光芒从叶脉中涌出,凝聚成一柄光剑。
剑刃上附着净世莲的金色光晕,银白与淡金交织,像一柄被月光和阳光同时镀过的武器。
光剑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划出一道弧线,剑刃过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她握紧剑柄,向前踏了一步,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蓝沁喝道:“阴九娘!你的对手是我。”
阴九娘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线,嘲讽道:“你谁啊?殷无邪的女人?”
蓝沁没有回答,她举起光剑,朝那株巨花劈了过去。
金色弧光从剑刃飞出,划破暗红色的雾气。
弧光落在迷魂莲的花瓣上,“嗤”的一声。
花瓣被劈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汁液从裂缝里喷涌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上冒起一股白烟。
巨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花瓣边缘焦黑了一圈,像被火烧过。整株花都在抖,从根部到花心,从花心到花瓣,像一个人在发抖。
阴九娘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翘起的弧度,但蓝沁看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惧意。
“净世莲?你是三百年前种出上古仙草车马芝,飞升成仙的沈家后人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蓝沁第二剑已经劈了出去。
这次斩在花茎上,剑刃切入茎秆,像切豆腐一样顺滑。
花茎被劈开一半,黑色的汁液涌出来,流到地上,汇成一摊。
巨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被操控的村民同时停了下来。他们直起身,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蓝沁。
四十七个人,四十七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盯着她。然后他们蹲下去,双手捂住耳朵,浑身发抖,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有的人缩成了一团,有的人在地上打滚,有的人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系统及时在她识海里反馈:“净世莲对魔植造成有效伤害。迷魂莲受损程度:百分之十五。”
蓝沁挥出了第三剑。
阴九娘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入迷魂莲的花心。
巨花猛地一颤,暗红色的光芒从花心炸开,像一颗小型的太阳爆炸了。
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
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出。
从空气中、从花心里、从花瓣的裂缝里窜出来。
每一根都有手臂粗,表面密布尖刺,尖刺顶端有倒钩。藤蔓的顶端张开花苞,花苞里是牙齿状结构,一层一层的。
蓝沁余光扫见殷无邪的太极印记亮了起来。
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他和蓝沁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壁。
光壁上有六边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藤蔓撞在光壁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光壁震了一下,但没有碎,纹路只是闪了闪,又恢复了。
殷无邪的手在发抖,他说:“少夫人,我来挡!你主攻。迷魂莲的根系在地底下,砍花没用,要挖根。我正面牵制,你绕到后面去。从根部下手,把主根切断。主根断了,它就死了。”
蓝沁点头,光剑上的金色光晕越来越亮,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亮的灯。
殷无邪的太极花阵从地面升起,六片花瓣将迷魂莲的藤蔓牢牢封在阵内。
藤蔓在花阵里疯狂地抽打,撞在光壁上,撞在地面上,撞在花瓣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像困兽在笼子里挣扎。
阴九娘在阵中尖叫,声音又尖又刺耳。“你们敢!”
蓝沁没有回头,继续朝巨花根部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