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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陆之渊 ...

  •   最近一段时间,云枢开始频繁出问题。
      起初是偶尔的延迟,没人放在心上。到第六周,系统警报几乎成了部门群的日常。

      “云枢B区段拥堵,推荐模块宕机两分钟,IT紧急抢修中!”
      “批量推演任务全部卡死……服了,到底是谁动了底层逻辑啊?让不让人干活了!”

      卫明一边重启设备一边吐槽:“云枢稳了整整十年,最近怎么跟发疯了一样,到处丢数据、卡流程。”
      我没搭话,正盯着屏幕上一段老旧代码。

      通篇晦涩陈旧的架构逻辑,末尾有一行手写中文注释,突兀又刺眼:
      // 这里的判定条件是核心锚点,新人不建议碰,系统会给你好看。

      我手指顿了一下。
      这种强迫症式的叮嘱口气,是我自己写备注时才有的毛病。

      我目光上移,看见主函数名:verifyEquality_Anchor。
      这能代表什么?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浮现,想不起任何相关的事。

      但指尖落在键盘上,没查资料,没调AI,就这么开始敲。
      一行,十行,五十行。

      每一处缩进、每一个变量命名,都和屏幕上的旧文档完美对上,像是在抄一份写过很多遍的东西。
      心跳得很快,莫名其妙的。

      我盯着 满屏代码看了很久,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团队修不好云枢的底层漏洞,但我能。

      这套东西我太熟了,熟得像是有肌肉记忆,却说不清楚为什么。
      这很危险,我的身体里出现了我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反应。

      当晚我做了个梦。
      机房没有天光,服务器指示灯在暗处一明一暗。冷气从地板缝往上钻,冻得很。

      机房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很瘦,肩膀单薄。
      我认不出他是谁,看不清脸,但站在那里就觉得安心,同时又觉得悲伤,两种感觉同时压过来,说不清哪个更重。

      他敲完最后一行指令,缓缓转过头,嘴唇动了,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

      我被一种空洞的痛感击穿,像是什么东西从我身上被挖走了,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惊醒,凌晨五点四十。

      冷汗把睡衣湿透了,胸口空的,压着一块说不清楚的难受,散不掉。
      我拼命想那个人是谁,只记得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棱角陷入黑暗,连轮廓都看不清。
      不行,真的想不起来。

      周四上午,我端着保温杯敲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裴则在批文件,没抬头:“进。”

      我走到桌前,直接说:“裴总,我清理底层废弃文档时翻到一个隐藏目录,常规权限打不开,能帮我申请最高权限吗?”

      他翻页的动作停了:“路径给我看看。”
      我把笔尖戳在纸上,认真划出一道墨痕。

      裴则抬头盯着我:“你翻到这里了?”
      “嗯……只是觉得这里可能有问题,想检查一下,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在他对面坐下,等他核查权限,毕竟我是新人,申请这种级别的权限,大佬要斟酌,是很正常的。

      等待的间隙,我百无聊赖,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敲起来。
      哒……哒哒……停。

      敲了两组,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开口:“裴总,你在这里有熟人吗?”
      办公室静了一下。

      我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挠头:“唐突了,就是一种直觉,就是这里的很多东西感觉跟我的气场挺合,我看你总觉得眼熟……不是为了权限故意套你近乎啊。”

      “有。”
      我愣了一下。

      裴则看着我,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沉:“有,认识很久了。”
      我松了口气,弯眼笑了笑:“还好还好,看来我直觉还挺准的。”

      裴则低下眼,视线落回桌面,没说话。
      我起身告辞:“那隐藏目录的权限就麻烦裴总帮忙申请一下,我有点好奇里面存了什么。”

      他却没解锁了最高权限,全息屏幕亮起,那个被尘封十年的隐藏目录展开了。
      路径尽头只有一个文件,层层加密。

      创建时间:十年前,1月12日。
      创建人:陆之渊。

      我们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的太阳穴突然开始猛跳,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我看向裴则,对方也看着我,语气却很悲伤:“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文件里存着什么,也清楚最近云枢连环报错的原因。”
      我口干舌燥:“我……”

      “不是系统故障,是那段被焊死在底层的记忆代码在松动。只要点开这个文件,就能找回所有记忆……陆安,你确定吗?”

      找回记忆?
      我既奇怪,又心慌,像是明明中懂了什么,又不敢追问。

      什么记忆,云枢的起源?
      十年前我怎么就突然病了,病到现在才出现,像个格格不入的旧时代人,却要努力回到橙光?

      找回关于谁的记忆……
      解锁按钮悬在屏幕中央,裴则的指尖悬在上方,停了很久。

      “当年你……陆之渊是以剥离全部个人记忆为代价,才稳住了濒临崩塌的底层。现在强行唤醒,轻则云枢全面瘫痪,重则住你脑机过载,再也醒不来。”

      他合上了屏幕,办公室暗下去。

      裴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陆安,其实你什么都不用想起来。”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可是第七周,云枢彻底压不住了。
      从零星卡顿演变成核心模块成片宕机、数据大面积错乱,整个战略推演部停摆,整层楼乱成一锅粥。

      周二上午,技术委员会紧急开全员大会。
      云枢项目负责人纪洛洛,平时遇事最沉得住气的人,这天眼睛布满红血丝,双手死死撑在桌沿。

      “底层逻辑出现了死循环悖论……这套十年前的架构没有通用破解入口,强行干预只会触发系统自毁。”
      林子晨拍桌:“那就调十年前的原始存档!”

      “很可惜,根本没有存档。”纪洛洛声音很干,表情已经麻木和空白:“核心防火墙是单人独立封装、私人加密。除了当年亲手写这套代码的人,没有任何人能解。”

      会议室静了。
      纪洛洛跌回椅子里,低声喃喃:“如果陆之渊还在……只要他还在,这就不是问题。”

      陆之渊。
      这三个字落地,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说不清哪里来的,但刺得很准。

      我下意识抬眼,看向长桌最深处的裴则。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裴则指间那支合金钢笔,竟被他生生折断了。
      墨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盯着桌面,没动,下颌线绷着。
      会议就这么散了。没有任何结论。

      当晚我躺在宿舍,睡不着。
      胸口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躁,像是有什么要从里面出来,说不清楚。

      凌晨一点四十,我从床上坐起来了。
      没有任何警报,没有任何提醒,但我有一种非常笃定的感觉:云枢快不行了。

      我抓起钥匙冲出宿舍,还穿着旧卫衣。

      B2层核心机房,红色警报灯在闪,蜂鸣声震耳朵,十几台服务器嗡嗡高速运转。
      纪洛洛带着技术骨干围在主控台前,人人脸白。

      裴则站在人群后面,西装外套脱了,衬衣领口开着两颗扣子,眉头死死锁着。
      “彻底崩了!防火墙全线溃散!最后五分钟主数据库就要被清空!”
      “强制断电!物理断网止损!”
      “不行,强行断电清空十年推演数据,整条业务线直接瘫痪!”

      机房里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我推开了隔音门进来。
      我穿过人群,走到最角落一台受限终端前,坐下。

      手指碰到键盘的那一刻,脑子里那股乱糟糟的躁动,突然消失了。

      什么文档都没查,什么AI都没调用,我敲出一串冷门的原生指令,穿过层层权限壁垒,切进云枢最深层的原生接口。
      手指像是知道自己该按什么,不需要脑子参与。

      “哎哎小陆你干什——哎,一号节点警报解除了?!”主控台那边有人喊,“小陆在重写底层原生架构!最高权限的接口我们核心组都碰不了!”

      所有人转头看过来。
      纪洛洛发现了我,厉声开口:“陆安?!谁让你碰终端的?安保!把他拉开!”

      他抬脚要冲过来,手腕被人扣住了。
      裴则眼睛没离开我,对纪洛洛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机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谁都不准动他。”

      没人敢再出声。
      机房安静下来,就剩我敲键盘的声音,还有屏幕上报错红点一个一个变绿的提示音。

      两个小时。
      最后一行指令敲下去,蜂鸣声停了。

      满屏的红消掉,云枢标志性的幽蓝铺满全息屏。数据流平稳滚动,系统复苏了。
      纪洛洛站在那里,嘴张着,没说话。

      裴则扫了一圈,开口:“所有人离开机房。纪洛洛带走所有人,今晚的机房日志全部封存,不许外泄。”
      众人退出去,隔音门合上。

      机房里只剩服务器低沉的运转声,我,还有裴则。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点发酸。

      裴则站在旁边,没坐,低头看着我。“你站了很久了,坐一会儿吧。”
      机房冷气很足,屏幕的蓝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眼底的东西太多,我看了一眼,说不清楚是什么,太复杂了。

      我想了想,开口:“我丢失的记忆,是陆之渊的记忆,是吗?”
      太阳穴那里突然一跳,沉甸甸的,像什么东西压过来了,我下意识抬手按了一下。

      裴则眼神骤然紧张起来,两步走到我面前蹲下:“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应该是坐久了,脑子有点——”

      “多久了?我去叫医疗值班——”他已经在掏手机了。
      我按住他的手,无奈道:“裴总。”

      他停了,看着我,下颌线还是绷着的。
      “真没事。”我语气很平,“正常反应,我分得清楚,不是脑机过载,你别担心。”

      裴则没说话,盯着我看。
      我认真回看他:“你现在这个表情,比我更像出了事。”

      沉默了几秒,他从角落的储物柜里拿出一瓶温水,放在我面前。
      我接过来,拧开,喝了口水,感觉好了一点:“谢谢。”

      裴则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还是很绷,但那股准备立刻叫救护车的气势总算收了一点。
      我把水瓶放回桌上,继续刚才的话题:“裴总,你认识陆之渊对不对?”

      他呼吸停了一下。
      “是。”

      “我在系统底层翻到了很多他的东西,今晚修的那套代码也是他……也是我的逻辑。”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我一直觉得我认识他,也认识你,我总觉得熟悉,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裴则手攥紧了,我听见一点声音。
      “他……很厉害吗?”

      “是你很厉害。”他声音有点哑:“你一直都很厉害。”
      “欢迎回来……之渊。”

      突如其来的,我的眼里猛地跳出一颗泪。
      胸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绞痛,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真是这样,我就是十年前,亲手搭建云枢初代底层架构的陆之渊。

      我找回来了我的名字,找回来了我的天赋,找回了这套顶尖系统最初的本源。
      可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裴则,我只觉得心脏空落落的疼。

      “我最近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人背对着我,在机房,在下雨的窗边,说什么我都听不清。”
      我捂了捂胸口,那里压着什么东西,一直散不掉。

      “刚才敲代码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梦里那个人,是我自己弄丢的。”
      所有零碎的梦境、莫名的心悸、熟悉的既视感,此刻全都有了归宿。

      我抬头看他:“裴总,陆之渊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裴则盯着我,下颌骨咬着,很细的颤抖,但我看见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裴则俯身,双手撑上我椅子两侧的扶手,把我圈在里面。

      “那时我知道你要离开了,我只想对你说,别忘了我……别忘了我,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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