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活》予以萧条

3、第 3 章 明桥西

　　明桥西是一座城市，封峭大学四年包括后来考研读博都在这里。
　　天色尚且昏暗，封峭收拾好东西，穿上大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时捎上了昨晚顾万圆塞给他的一大包零食，说是道歉，具体什么道歉也不肯说，放下就跑了。
　　都说人与人之间最难的是分别，他认可这句话，但这句话并不完全契合他的心意。
　　生离死别，几乎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相遇就注定会分离。
　　那么这样的相遇是否存在意义呢？他想，应该是有意义的。
　　有的光只照到一次，但能够让人看清前方的路；有的风景只见过一次，却也足够惊艳一生；有的人只认识一段岁月，却相为知音，共渡灿烂年华。
　　他在街巷里逛，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商铺，脑子里尘封的记忆一点点苏醒，挤在心脏里的情绪鼓鼓囊囊的制住他的心跳。
　　明桥西又吹风了。
　　他突然好想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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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桥西到仙联大（全称：国际修仙联盟大学）需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封峭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经是晚上了。
　　他没有选择住学校的教师宿舍，在附近租了个120㎡的公寓。
　　楼下有卖咖啡的，他买了一杯走进电梯。
　　等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有个人在他门口。
　　长的很高，目测一米九，皮肤是小麦色的，剃着寸头，站姿笔直。
　　“老六。”那人冲他招招手，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封峭“嗯”了声，过去开门，“怎么过来了？放假？”
　　盛行风，他大学舍友。
　　盛行风手上提着袋子，买了酒，“怕你一个人寂寞，老大过来陪你了。”
　　封峭笑笑没说什么，走进屋子，打开灯，“一个假期没收拾了，有灰，大概需要打扫一下。”
　　盛行风把东西放桌上，看到很多小摆件，有的是雕刻，有的是编织品，他眨了下眼，没说话。
　　“既然你来找我喝酒，那顺便收拾一下吧。”封峭理所应当地说出这句话。
　　“行。”盛行风说。
　　本来就是怕封峭还想不开才过来的，有事做刚好，聊聊天啥的……虽然是给人做苦力了，但好歹能看得出封峭状态还挺好的。话说封峭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呢？好是挺好的，就是太像了。
　　两个人联合机器给屋子来了一遍大扫除。
　　其实就放假一个月，也没多少积灰。
　　盛行风把东西抬到阳台，坐在沙发上，背靠软垫，仰头，目光透过玻璃去看盖上幕布的天空，上面高悬挂着一轮明月，一条条银河铺开，像不小心倒在地面上的沙子，密集而闪亮地分布在月周。
　　他拉开易拉罐的开口，“老六啊，咱毕业多久了？”盛行风问，一边喝了口酒。
　　“七年。”
　　封峭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酒量不差，他也开了一罐，盛行风和他碰了碰，两个人仰头喝酒。
　　微辣的口感和酒精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内。
　　盛行风呼出一口气，“想想那时候，还真是年少轻狂。”
　　封峭没说话。
　　盛行风也不说了。
　　静静喝完一瓶又开了一瓶。
　　“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教书吗？”盛行风问。
　　封峭：“嗯，干到退休吧。”
　　盛行风嘴角咧开一个笑，“我也差不多焊死在现在这个岗位上了。”
　　他们又碰杯。
　　喝到后来，夜深了，盛行风拉着他唱歌，虽然基本是盛行风的单人演唱会，但明显两个人都挺开心的。
　　把盛行风送进客房，封峭走到外面，手肘搭在阳台围栏上，点了支烟。
　　盛行风不抽烟，刚刚不方便。
　　他也是近几年才开始抽烟的，有时候工作太忙了，或者思绪太杂乱了，心烦了，就会来一根。
　　烟雾弥漫开，封峭咬着烟蒂，风轻轻吹着，他发丝微动，看上去很孤寂。
　　没有谁会主动提那个人。
　　就像他真的不存在了一样。
　　封峭不喜欢这样。
　　那个人也不会喜欢的吧。
　　掐灭烟火，封峭呼出一口气，回了房间，关上门，他拿出那本空白本，拿出钢笔和墨水。
　　他拿起空白本翻页，突然，一片纸从书里掉出来。
　　一张图画，顾万圆画的那张。
　　封峭拾起画，垂眼看。
　　这是一副小金鱼，色彩斑斓，明亮绚丽，就是看着有点呆。
　　封峭微蹙眉，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这画从配色到构图，都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哥哥，对不起，我不小心把墨水泼在你的书上了”。
　　封峭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轻轻放下画，坐在椅子上，拿起钢笔。
　　他想自己是有点喝醉了。
　　他一字一句写下：
　　“有个人养了条小金鱼，养在鱼缸里，主人很喜欢它。”
　　“它有一双水润的眼，灵动聪明；一副轻巧的身体，金橙中糅合血红与银白，像美梦般与碧澡万涛相依；它活泼机敏，很讨主人欢心。”
　　“它的主人很爱它。”
　　“主人为他装饰梦境，为他接二连三设下虚幻的场景。”
　　“小金鱼死了。”
　　“他的主人跳进缸里，泡在如梦的幻影里，被水吞没殆尽。”
　　空白的书页上除了墨迹还有像墨水一样的透明湿痕。
　　墨迹被吸收了，湿痕却越来越多。
　　封峭靠在手肘上，闭上眼。
　　如果回到那个初遇的时候该多好，一切重新开始，他好想好想再见一次那个人。
　　和明桥西夜晚的细雨不一样，这里的天空在打雷，疾风骤雨砸在窗户上，发出捶打的清脆声响。
　　封峭疲惫极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空白书页翻动着，回到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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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同学？你信息登记好了，可以走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过来。
　　封峭下意识回头，看到一张端正的脸。
　　“谢谢。”说完他看了眼时间，往大厅走，边走边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头格外疼，难道脑子里也有蛀虫吗？
　　新生报到的日子，大厅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吵吵嚷嚷的。
　　“哎，同学，办张卡不？很划算的……”一个戴厚眼镜的男生走过来和他说话。
　　封峭摇头，“不用，谢谢。”
　　“办一张嘛……”男生说。
　　封峭说：“不用。”然后他迈开长腿往前走。
　　下一瞬只见眼前一个人影飞快地窜了过来，封峭下意识侧身，却不料那人一个滑铲跪倒他脚边，一双白皙的手抓住他的裤腿。
　　封峭沉默了一下，试图把脚抽出来，但这人直接跟着他的脚被拖动了。
　　好多人驻足下来观看，有人甚至兴致勃勃地打开了手机，拍起视频。
　　“做什么？”封峭抽出挂在腰间的佩剑，用剑鞘抵在这人的颈部大动脉处。
　　这人颤颤巍巍的抬起了一张苍白的脸，露出一双水润的眼，微翘的碎发，衬得整个人有些俏皮，他舔舔干涩的唇，露出一个干净爽朗的笑容，“义父，借点水呗。”
　　全场寂静，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封峭眉头微蹙，心里大致猜测，这人要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水灵气。
　　“起来说话。”封峭收起剑鞘。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马上撑起身体爬了起来。
　　周围人散去了不少，封峭不紧不慢地上楼，少年紧跟其后。
　　突然封峭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
　　“大厅里有供应水。”封峭淡声说话。
　　少年唇角噙笑，眉眼间意气风发，语气诚恳，“我想要水灵气。”
　　果然没猜错。
　　“要多少？”封峭问。
　　少年看上去有点惊讶，然后说：“250ml可以吗？”
　　封峭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烧杯，里面盛有250ml的淡蓝色液体，隐隐能看到它在发光，这是他刚制出的水灵气。
　　封峭晃了晃烧杯，递给少年。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平时好社恐，今天鼓起勇气来要水灵气，真的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少年脸颊和耳朵泛起一层薄红，那双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封峭的脸。
　　［滴。恭喜收获好人卡一张！撒花撒花~］
　　封峭突然听到了一声机械声，但没怎么在意。
　　他今天头痛的厉害，估计是精神恍惚了。
　　“嗯，你是植物系？”封峭往前走，少年在后面跟着。
　　少年喝了大半水灵气，脸色明显好了很多，“是啊，义父，你要去报到吗？”
　　封峭了然。
　　植物系醒灵师在自身灵气耗尽情况下可以通过吸收水系醒灵师的灵气来补充自身消耗。
　　这个人应该是刚刚用能力做了什么事导致灵气消耗过大。
　　“那捎我一个呗，我也去取手环。”见封峭没有回答，少年又自顾自说话，毫不尴尬。
　　“我叫阙点水，门欮阙，就那个溯源的溯去掉三点水，外面加个门，点水是蜻蜓点水的点水。不知义父尊姓大名？”
　　“封峭。”
　　“好嘞！义父，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188xxxxxxxx。”
　　“要不顺便加个绿泡泡？”其实在封峭刚说完阙点水就提交好友申请了。
　　封峭停了下来。
　　阙点水感觉有点可惜，垂着头看手机里那串号码，眯了眯眼：“好吧。”
　　接着他就发现手机里弹出了一条好友通过的消息。
　　封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收起手机走进了室内。
　　他需要一名植物系的醒灵师来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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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记完信息，二人便分开了。
　　封峭要去宿舍，阙点水说有事先走一步。
　　封峭走着走着手机就响了，一看备注：封女士。
　　“什么事？”封峭接通电话，提着行李箱继续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峭峭，妈咪今天又给你买了几套衣服，给你寄过去了，记得签收。”
　　封峭眼皮一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妈是个coser，他爸是个二次元，而他封峭，是生来当他们爱情调味剂的可装扮、可成长型人偶。
　　从小的黑历史，叫他铁石心肠，往事历历在目，叫他难以忘怀。
　　比如7岁那年被装扮成拟人小猫，被他妈塞了一麻袋的糖果，明明是她提不动，懒得发，却跟他说是锻炼的好机会，让他吭哧吭哧拖着麻袋被人簇拥着走丢了三个小时。最后被找回来的时候，他妈一边哭一边绷不住笑，给灰头土脸狼狈的他拍了100多张照片。
　　“老婆，退了吧，你儿子收到也不会穿的。”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有磁性的悦耳男音。
　　“少贫嘴，你的不是到了吗？”
　　“那不一样。”
　　“一边去，我的布丁做好了没？哎，哎，峭峭别挂……”
　　滴嘟。
　　电话被封峭挂断，耳边总算是清静了些。
　　总之过几天要签收一份快递。
　　［收获抱怨一份，撒花撒花~］
　　机械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出现在脑海中，这次封峭确信不是错觉。
　　［识别到宿主封峭发现系统存在，正在切换智能状态……］
　　［切换成功！］
　　［宿主你好，我是智能系统N7。］机械音被切换成了温软的小正太音。
　　“你好，解绑，谢谢。”封峭当然知道系统是什么，可他不想成为完成任务的工具人，他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况且当宿主没有五险一金，双休假日更别提，妥妥的被压榨型苦命打工人。
　　他又不是穿书，也不是什么气运之子，什么系统会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