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天》悸叙吻

2、第 2 章 校园一

　　校园一派喧嚷热闹。

　　校门处新换了布制幡旗，“欢迎新学学子”的字样，换下了悬挂整整一夏的升学喜榜。可院前的功名墙前依旧人头攒动，送子求学的家长们挤作一团，目光热切地望着木框里誊写的姓名，口中连连念着京师大学、沪上公学、金陵学府……赞叹声此起彼伏。在他们眼中，这些远赴名校的前辈，便是自家孩子三年之后，最切近的期许与前程。

　　段家爷爷也站在人群里。他身子硬朗，衣衫浆洗得整洁利落，恪守着老一辈做工之人的体面。纵使被往来行人推挤，依旧竭力伸长脖颈，想要将榜上的名字看得一清二楚。

　　“老头子，别总挤在这里，先看看孩子分到哪一班，才是正经事。”奶奶上前轻轻拉了拉他。

　　梅苑中学的一年级不设优等班次，全数为普通学班。学子依照入学考的成绩依次编排，一轮排尽，再从头顺延分配。

　　“星星，找到你的名字了吗？”奶奶穿过人群，走到段星赋身侧。他正和陈砚秋并肩站着，一同低头在名册上细细找寻。

　　陈砚秋忽然低呼一声，兴奋地拽住段星赋的胳膊晃个不停：“二班！真是遂了心愿，咱们俩分到一块儿了！”

　　段星赋本就身形单薄，被他拉扯得脚步踉跄，险些站不稳。

　　奶奶见状，脸上露出欣然笑意：“原来砚秋也在二班，往后你们同窗相伴，也好互相照看。”

　　辨明班次，一行人又往寄宿校舍走去。陈砚秋步履轻快，跑在前头，嘴里不停念叨，定要抢先选一处好铺位。

　　男生寝院紧邻校内饭堂，楼外廊檐下，早已晾满高年级学长各式衣衫，在风里轻轻飘荡。陈砚秋一溜烟冲进寝室，他的母亲与段家祖孙几人，跟在后方缓步而行。

　　靠近房门的铺位最是不便，人来人往嘈杂不休，冬日里更是寒风直灌。陈砚秋眼疾手快，抢先占下临着外廊的一组上下铺，将随身布囊随手扔到上铺，自己一屁股坐在下铺。见有其他家长带着新生走进来，他连忙笑着招呼：“这位先生，这处铺位已经有人了。”

　　陈砚秋心里打着小算盘——这栋寝楼正对着女生校舍。他早听老生闲谈，待到夜深熄灯之后，常有少年对着对面楼廊吹口哨，有人抚琴唱曲，还有人高声吟诵情诗。梅苑中学里这些新鲜趣闻，早已让他心生向往，满心期盼着全新的校园生活。

　　段星赋分到了一间下铺。

　　开学首日，忙乱与欢喜交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尽是对来日光景的憧憬。这间寝室共住八人，少年们互相见礼，逐一报出姓名，算是正式相识。

　　“这位同学生得白净，模样好生俊秀。”有人望着段星赋，出声夸赞。

　　前夜刚落过一场秋雨，湿气迟迟未散，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淡腥，整间屋子都浸在一片潮润之中。

　　听闻旁人称赞，段星赋只是抿紧唇角，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这一时节蚊虫依旧凶悍。各家家长忙着为孩子支起纱帐、铺好床褥，临行前无不温声叮嘱：“与同窗和睦相待，莫要争执口角。如今入了中学，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奶奶紧紧握着段星赋的手，掌心反复摩挲，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嘱咐起居琐事。段星赋垂着眉眼，安安静静，一下又一下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