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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卷一结束 初见阮斩玉 ...

  •   听到房门发出声响,贺云也翻过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假寐,铁了心不想理睬来者。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往内挪了又挪,抗拒之意很是明显。

      脚步声停在床前,旋即是漫长的沉默,就在贺云也以为阮斩玉要等他醒来时,枕边一重。

      “别装睡了,我有急事。”

      贺云也敷衍道:“哦,你且去忙吧。”

      出去一趟就是七八天,回来不消一刻钟就说有急事,呵呵,是何居心呢。

      “不起来是要我请你吗?”

      不情不愿坐起身,贺云也懒懒偏头,当即被阮斩玉的鬼样子吓了一跳。

      这个鬼样子并非夸张,而是真的,乍一看还以为阮斩玉的冤魂来索命了。他整个人活像造受了巨大的折磨,两眼凹陷,一副被厉鬼吸走阳气的亏损样。

      阮斩玉也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他避开贺云也错愕的目光,极快地道:“你打开木匣子就完事了。”

      贺云也才不干,他扫了眼床头的木匣子,往床内又缩了缩:“没安好心吧。”

      “是啊,”阮斩玉没空扯皮,直言道,“无非是你主动打开,或是我助你打开罢了。我没耐心,你最好快点。”

      闻言,贺云也闭上眼睛,裹起被褥转身装睡。

      阮斩玉有种就上手强迫他,他倒要看看这个当师父的能有多跌份。

      “你不是说想要扇子吗,打开木匣子,我就给你扇子。”

      “威逼利诱?”贺云也心里盘算一下,发现还算划算,就算吃亏,得到扇子后,他反悔就是。临风到手,他还怕阮斩玉动手吗?到时候先下手为强,只要让阮斩玉一直接招,他就能逆转现在被动的局面。

      贺云也利索起身,拿起木匣子:“你先把扇子还我。”

      阮斩玉不为所动,冷漠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和谁谈条件”。

      无奈,贺云也只得打开木匣子,内里躺着一条方方正正的淡粉手帕,搞不懂阮斩玉葫芦里卖什么药。草草看过手帕,他伸出手:“扇子。”

      一把与临风八分相似的扇子落到手心,贺云也先是一愣,旋即大发雷霆:“你逗我玩呢,是这个扇子吗!”

      “我没说是临风。”

      话音刚落,阮斩玉就挨了一扇子,这力道着实没收敛,打得他腹部生疼。然而看着贺云也几近崩溃的模样,他又没多疼了,甚至还有一丝解脱感。

      他就是这么差劲的人,还要喜欢吗?还要认为他是逐尘郎吗?

      按住浑身发抖的贺云也,阮斩玉虚虚地搂了下他,然后拉起贺云也的手碰上软帕:“许你一场好梦,别再醒来。”

      “混蛋……”入梦之际,贺云也轻声呢喃——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被心魔纠缠的那段时间,他胡说的“你若疼我,就别再叫醒我”,居然被阮斩玉听了进去,当真许他一场不醒的美梦。

      阮斩玉看似把他的话一字不差记在心里,实则从未尊重过他的意愿。

      这场美梦与假冒临风的扇子一样,是对贺云的羞辱,是对他的折磨,是阮斩玉对他感受的忽视。

      两人能走到互生厌烦的地步,真是互不退让的后果。针尖与麦芒摩擦到了极致,互怼对方心尖,伤得双方鲜血淋漓。

      这场互相伤害的争吵里没有胜者,更没有错者。

      青霜洲弈剑阁归还灵脉的消息被段竹特意放出,不消两天,消息已传遍附近四洲,惹得大门派与小门派再度争斗。在消息传到逍遥洲前,逍遥洲的小门派早已暗中结盟。某日,他们集体传信给云鹤宗讨要灵脉。

      收到讨伐信,云鹤宗主陆恒昭先是压下没管,得知弈剑阁的背叛和四洲乱象后,才挨个回了信。

      所有回信皆是一句话——不服便来战。

      可谓是嚣张至极!

      发出回信的后一天,众小门派来到逍遥洲灵脉的分支处,意图争夺一条支脉。察觉到小门派的蠢蠢欲动,云鹤宗派出弟子封锁灵脉所在。

      双方对持的第二日,云鹤宗主亲自坐镇,并放出警告——

      “明日过后,诸位若再不离去,我将亲自送各位回去。”

      言下之意是要动武。

      众小门派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骂云鹤宗不仁不义,他们要代天行道,铲除云鹤宗这个祸害。

      至此,双方剑拔弩张,缺个契机开战。

      压抑又凝重的氛围下,任何风吹草动都拨动心弦,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双方恨不得把对方的低声悄语全部窃听了去。

      小门派的人绷紧神经,瞪大眼睛,妄图找出对面的破绽。然而干瞪眼到明日结束,他们都没发现任何可乘之机。

      子时一过,云鹤弟子纷纷拔剑,月光照在剑上,光亮森寒。

      在高崖上坐了三天的云鹤宗主终于站起身,他俯视惴惴不安的小门派众人,冷冷地道:“既然诸位不识好歹,也别怪我不留情面,动手。”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包围灵脉的云鹤弟子瞬间被刮倒。对面的山崖猛然一亮,一道月华极速坠下,直击灵脉所在。

      “崩——”

      地面裂开,灵气喷涌而出,飞舞的土灰顷刻荡开,露出中心的不速之客。不速之客神色冷酷,长剑似月,是位熟人。

      不速之客先扫了眼呆若木鸡的小门派们,再转身仰头,对上云鹤宗主审视的目光,他举起长剑,直指云鹤宗主。

      他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下一瞬,凛冽剑气爆发,霜寒剑域覆盖整块灵脉,寒风推开云鹤弟子,清出干净的打斗区域。

      不速之客偏过头,面向小门派们解释:“剑域内霜寒无眼,元婴以下不要踏入为好。五日后剑域自会消散,届时各位可自行分配灵脉。”

      云鹤宗主,也就是陆恒昭冷笑一声:“师弟,你好大的胆子。这灵脉是你的?你怎敢随意许诺。”

      阮斩玉回过头,直视隐隐动怒的云鹤宗主:“得看宗主的意思。宗主若不愿让出灵脉,我便日日守在这。我在一日,灵脉就不属于云鹤宗一日。”

      “好得很,我……”陆恒昭作势拔剑,却被身边人阻拦。

      “鹤弈!”梅玄师喊住自家宗主,又去吼离宗数年的人,“鹤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对得起自己吗,你对得起云鹤宗吗!”

      阮斩玉冷静地回复:“我清楚得很。离开云鹤,我已不是云鹤弟子,谈不上对不对得起谁。”

      梅玄师被这话气得不轻,面色一下青一下黑,她还未开口呵斥,耳边响起清亮出鞘声。

      “你字什么?你的剑术来自哪?你在何处长大?”陆恒昭缓缓抬剑,剑点阮斩玉,“我问你,你敢答么。”

      见阮斩玉闭口不答,陆恒昭冷冷地道:“别忘恩负义,收起你的小把戏,快点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我们何来情分?”阮斩玉才说完,一道剑气直奔面门,他挥剑斩去,还有闲心逞口舌之快,“离开时早已决裂。你忘记了吗?我可没忘。”

      剑印显于眉心,陆恒昭化身白鹤入风雪,快剑劈斩中央站着的人。

      两把泛光的剑相抵又分离,寒风飞雪中两道残影分分合合,剑光不间断,照得这片天地宛若白日。

      阮斩玉攻势凶猛,剑快得唯见白影,眨眼已挥数十下,逼得陆恒昭被动接招,节节败退。

      “还了吧,”阮斩玉转身挥剑,又切脚起跳,踹飞来剑,“刀剑相向没意思。”

      被踢飞,陆恒昭稳住身形,挽了个剑花:“老规矩,你赢了我还。”

      两人尚是同门时,常常比试——守方夺得主动权并压制攻方为胜,攻方逼守方陷入绝境为胜。一人获胜,攻守即刻切换。一人一回合,两回合全胜的人才是赢者。

      方才阮斩玉若为攻方,已是胜了一局。

      “既已离宗,就别用云鹤剑术了。”陆恒昭挽剑甩出抚霜,晶亮的细丝轻柔滑落,抚去满天霜寒。

      这是阮斩玉毕生最熟悉的一招,陆恒昭用这招开头,是放水还是羞辱?

      望着将至的细丝,阮斩玉内心毫无波澜,脑中无任何想法,他仅仅是抬起手,去触碰细不可见的剑气。内蕴汹涌剑气的细丝停落指尖,片刻,断成两截,化入飞霜之中。

      没有剑气,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陆恒昭的第一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去,败于一个简易的动作。

      六十五年来,陆恒昭不断提升自己,现已踏入至圣境界,世间敌手屈指可数。而他的师弟——阮斩玉,永远比他走得快。

      至圣一剑敌不过阮斩玉的抬手一点。

      俯视着静候下一招的阮斩玉,陆恒昭呵出口气,挥剑直下。

      仙鹤顷刻化形,单足立于地,羽翅极速挥动,驱散风雪。霜寒剑域震荡,泄出的剑气在山壁上划出数千道长痕。

      “斩风!”

      一声令下,仙鹤仰头长唳,身形淡去,鹤羽纷纷脱落,化作千万小刀,在寒风间遇物就斩。与此同时,月色剑光炸开,抵消鹤羽无数,浩瀚剑气深渊巨口似的吞下剑域,两人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陆恒昭斩出止流,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随着剑气流转,漩涡形成,飞速吸纳另一人的剑气。

      两种剑气在漩涡内碰撞又相斥,挤压到极致的气流猛地膨胀爆开,黑幕破裂,重见天光。

      比月光先来的,是阮斩玉的剑。

      陆恒昭抬剑抵挡,两剑相碰,摩擦出森森寒光,他的目光绕过剑身,落在阮斩玉脸上。那张脸毫无生气,双目空洞,寒光照面上,流露莫名的冰冷。

      曾经那个眉眼含笑同他比试的师弟,已经不在了。

      陆恒昭蓦然爆发灵力,推剑抵开阮斩玉。拉开距离,两人遥遥对视,一时无言。

      胜负已定。

      作为赢家,阮斩玉面上没有一丝欣喜,反而缓缓皱起眉头。他对不起陆恒昭,欠陆恒昭一条命,没有资格同陆恒昭动手。但他不仅打了陆恒昭,还打赢了,狠狠下了云鹤宗主的面子。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

      阮斩玉垂下手,对不起三字在口中疯狂打转,末了终是咽下,换成别的话:“作数吗?”

      等了半天,等到这废话。陆恒昭当即怒从中来,提剑对着阮斩玉一顿砍,他边砍边说:“作数,当然作数。阮斩玉,你可真教我大开眼界。你只顾自己,丝毫不顾及别人,从未考虑过该不该能不能,一直随心所欲。”

      阮斩玉咬紧牙关,只接招不回击。

      “为了一群外人,为了可笑至极的私心,为了不切实际的妄念,你居然敢对云鹤捅刀。”陆恒昭一剑横扫,击飞阮斩玉,“是谁于你有养育之恩?你是白眼狼吗!”

      从山岩里跌出,阮斩玉捂嘴咳了两声,他摇摇晃晃站直:“……愧对云鹤,但无愧于心。”

      “混账!”陆恒昭携剑劈去。

      阮斩玉闪身避开,快步后退的同时收剑入鞘,他一面躲剑,一面用气声说话:“不该么?我生来就具极高天分,比他人更易得到力量。既有此能力,自然不能去争夺有限的好物,好物应当留给需要的人,或是需要力量自卫的弱者。”

      “当年你说,‘不夺灵脉,何来强者护卫世间’。若人人都有力量自卫,又何需强者保护。只需集群众之力……”话还未说完,一道急风抽来,打偏阮斩玉左脸,玉色的脸颊多出一条血痕。

      “你当世上人都一条心吗!”陆恒昭一剑劈落,划破阮斩玉半身,鲜血迸溅,“活了这么多年,你真是没一点长进。当年的话我再送你一遍——你的想法太过单纯,大错特错!简直是不可教化的蠢货!”

      甩落剑上血液,陆恒昭飞身追赶逃跑的阮斩玉:“退一步来讲,就算云鹤有错,纠错之人也不该是你,你没这个资格。全天下只有你没有这个资格!”

      两人追打至对面山头,凛冽剑风将阮斩玉击入山岩,他极速滑落地面,恰在此时,陆恒昭一剑袭来,不偏不倚正对脑袋。

      阮斩玉没再躲,垂首迎接剑来。

      怎料,剑中途变道,将将擦着阮斩玉的脑袋而过,剑气削断几缕发丝,石块碎屑砸下,砸开阮斩玉闭上的眼睛。

      “你赌我不会杀你?”

      阮斩玉扯嘴轻笑,仰头对上陆恒昭不爽的目光:“偿命赎罪罢了。师兄若乐意,凌迟也行。”

      “现在想起自己有罪了?”陆恒昭按着剑往下,剑抵阮斩玉头顶,他压下身,“方才替那群小门派出头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你哪来的脸和我叫板。”

      阮斩玉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见状,陆恒昭气不打一处来,他恨不能一剑下去一了百了,又怕真砍死了便宜阮斩玉这家伙。

      两人无声僵持许久,陆恒昭抽出剑,生硬地道:“回来,带着你的徒弟滚回来。鹤啼山给你留……”

      “我不会回来,”阮斩玉打断道,“你知道是不可能的。”

      “你不想知道她葬在哪吗?”

      闻言,阮斩玉眼睛瞬间亮起,眨眼又恢复暗淡,他有气无力地道:“用这个利诱,我也不会回来。”

      陆恒昭剜了阮斩玉一眼,一脸漠然地道:“她葬在洛神洲丽池边的无名土坡后。”

      万万没有料到陆恒昭会主动说明,阮斩玉大脑一片空白,他嘴唇动了动,吐不出一句感谢的话。前所未有的负罪感包裹了他,令他羞愧难当,恨不能找块地埋葬自己。

      他争抢灵脉,公然与云鹤宗为敌。不但臭不要脸地打了师兄,还大放厥词。真是罪该万死,陆恒昭乱剑砍死他都不为过。

      然而陆恒昭砍他几剑就消气了,不仅再次喊他回去,还说出那个教阮斩玉耿耿于怀的人的下落。

      这行为是在示好吗?是要同他和好吗?

      阮斩玉有些受宠若惊,他所熟知的师兄不会低头服软。纵使会,也绝不会对他。

      或许是岁月将记忆不断美化,令他们再难怨恨对方。即便余怨仍存,矛盾依然在,也敌不过心中的在意与思念。

      “多谢。”阮斩玉慌忙从地上爬起,手忙脚乱地逃走。

      望到人影不见,陆恒昭收回目光,他偏过头,正好瞧见初升的晨光。

      远处熹微日光晕染小半黑天,近处剑域风雪未停,此处又恰是云鹤宗。莫名地,陆恒昭想起了初见阮斩玉之时,当时正值冬日清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卷一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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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存稿35w(还在增加中),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