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小黑屋5 那天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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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事后，两人关系彻底崩盘。
贺云也连闹都懒得了，每日就缩床上闭眼睡觉。阮斩玉更是冷漠，疗完伤就走，绝不愿和贺云也共处一室。
熬到段竹所说的“下个月中”的前三天，阮斩玉有种解脱感，给贺云也换好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这次他没和贺云也说什么时候回来。
当然，贺云也现在也没兴致知道这些，反正不关他事。
弈剑阁近期的氛围很是紧张，好似一堆干柴在疯狂摩擦，只待擦出火花后，玩命地燃烧。
在来的路上，阮斩玉随处可见拔刀相向的弈剑阁弟子。
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然而他们的掌门——段竹，还跟没事人一样窝在居所内看闲书。
感知到有人匆匆跑来，段掌门放下书，拿起笔装出一副埋头苦干的模样。
因此，阮斩玉推开门，见到的就是段竹醉心书法的场面。
段竹懒懒抬眸，故作惊讶地道：“嗳，师叔怎么来了？”
“三天后你不是要宣布归还灵脉吗，我提前来看看情况。”阮斩玉落座于外间，拒绝了弟子的倒茶。
“一切尽在掌握，”段竹一面说，一面用笔沾墨，“不必担心我这边。倒是师叔，我瞧着有些狼狈呢，是没搞好吗？”
知道段竹在他的套话，阮斩玉避而不谈，反问：“真的尽在掌握吗？我看路上的弟子都在打斗。”
“哦，这个啊——”段竹笑了笑，“弈剑阁常态。哪天安静下来，才是奇怪。”
“你跟长老门商讨了么？”
段竹提笔书写，慢吞吞地说：“前日跟他们说了，多数反对，可我是通告又不是商量，哪来那么意见。”
言下之意是又采取了暴力措施。
“门派内斗的后果你很清楚，后续需要人怎么办？”阮斩玉有些头大，他实在不理解段竹事事都要杀人的做法。
段竹不为所动，反倒从阮斩玉的言语捉捕到其他东西：“师叔在焦虑什么？”
阮斩玉一愣，恰是这短暂的神色让段竹肯定了心中所想。
“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让我猜猜，”段竹面上含笑，手上运笔如飞，“师叔身边人就那么几个，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是你的大徒弟跟你说了这次行动必然失败吧，真会瞎操心。他能想到的，祂会想不到吗，呵呵，自以为是。”
确实，拙沅谋划了百年之久，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阮斩玉闭上眼睛，顺带闭上了嘴。
反正他只是棋盘中最有价值的棋子，段竹亦是棋子。
棋子不需要思想，他们只需要完成任务，助执棋者达成目的就好。
三日内，阮斩玉借段竹之命，震慑门派上下，令所有人安分守己。
宣命当日，六个掌门人来到弈剑阁大殿，七派弟子共聚一堂。
段竹未上高位，他站在高台中央面对所有掌门抱拳示意。他的身后是阮斩玉，阮斩玉之后是一字排开的弈剑阁长老，高台之下是严阵以待的弈剑阁弟子。
“多谢各位的到来，”段竹朗声道，他抬起手，霞色灵力腾飞化出一卷诏令，“四十一年前弈剑阁强占各门派灵脉，将各派驱逐至青霜洲边境，实乃我派罪过。我段竹，弈剑阁第一百零七位掌门，在今日宣布归还属于各门派的灵脉。”
诏令上字字泛光，彩霞流动。
弈剑阁长老多数面露难色，他们互相挤眉弄眼，敢怒不敢言。剩下的小部分长老低眉垂眼，一副事不关己样。
段竹：“归还灵脉的同时，各门派亦可回到原来地方。”
话音刚落，一名弈剑阁长老迈步上前，摇头摆手道：“不可啊掌门，土地还给他们，老朽和弟子们该上哪去？”
高台下，该长老的弟子跪倒一片，直呼“请掌门三思”。
弈剑阁强占灵脉后，怕小门派再来争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小门派的地盘也强占了。夺得灵脉与土地后，掌门将土地划分给临近的长老，并严令长老看管好自己的领地，不准小门派的人踏入半步。
四十一年过去，长老们已把小门派的土地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定然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土地还给小门派。
被该长老鸠占鹊巢的掌门冷哼一声：“还能去哪，大家都回原有之地啊，难不成您没有自己的家？”
“掌门！青霜洲统共就那么点平地，老朽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已是大不如前，实在是难攀高峰。”长老两眼闪烁泪花，悲痛得情真意切，“望掌门收回成命，或是掌门再赏老朽块平地。”
段竹笑吟吟回头，他对着那长老温声说：“谁说要你走了。”
闻言，对面的小门派掌门脸色大变，两条粗眉深深皱起。
“我说的是各门派可回归原地，至于原地里有谁，我可不管。”段竹又转头看向面红耳赤的掌门，“慕掌门若不介意，可与我派长老共享一地，反正日后都要维护青霜洲和平，你我何必分那么清。”
“段掌门！”慕掌门站起身，脸上怒色愈发明显，他绷着嗓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宴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段竹半垂眼眸，状似若有所思，脸上却挂着诡异的微笑：“我说了什么，把地还给你们还是灵脉？”
慕掌门的喉咙好似被无形之手掐住，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急剧起伏。
其余四个小门派掌门面面相觑，他们从对方眼神中获得支持，纷纷站起身来。
“段掌门这么做就不厚道了。灵脉生于地里，地又本就是我们的，你许了灵脉给我们又不肯归还土地，这是个什么理？”
“且不说灵脉与地本就是我们的，段掌门前段时间与我等许诺，现在又反悔，是否有些不合适？”
“我竟不知段掌门是此等故作大义之人，天下之人若有你这般心肠，难怪黑天昏地不见破晓之光！”
“说是知错归还灵脉，可老朽瞧着，段掌门却是端着高高在上的赏物之态，妄图我等感恩戴德，实在虚伪！”
“所以呢？”段竹收起笑容，释放至上剑意威压整个大殿。
见有人哆哆嗦嗦站不住，段竹偏头嗤笑，旋即不紧不慢地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亦没有那么多的烂好人。还望各位见谅，段竹亦有难处呐。”
环顾周围，见所有人都皱着眉，段竹右手一挥，熊熊烈火燃起。
“这样，我瞧大家都心怀不满，不如大家来谈。”说着，段竹掌心生火要点燃诏令，距离诏书仅差毫厘之际，他的手被阮斩玉及时拉住，火苗险些擦过诏令底部。他没有挣扎，反而对着各掌门微笑，“对了，诸位若与长老谈不拢，此事就作罢。”
灵脉土地的二选一或是一无所有，多数人不会为了骨气选择一无所有。
大殿沉默良久，先前未置一词的小门派掌门抬起手，在诏令底端落下自己的名字：“多谢段掌门，灵脉敝人收下了，往后与弈剑阁共处，还望多多关照。”
这个掌门起了个头，剩下五个掌门坐立难安起来。他们割舍不下自己的脸面，正疯狂掂量对比两个选择的价值。
段竹覆手熄火，继续施压：“若是只有慕掌门肯赏脸，那灵脉的其余部分，慕掌门亦可享有使用权。”
慕掌门面不改色扫了一眼自己的同伴，随后顺着段竹的话演戏：“若是如此，那就先谢过段掌门了。”
原本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强占并使用已经足够气人，如果和自己一样被打压的人成为享受者之一，肯定更令人不爽。
思来想去，五个掌门还是捏着鼻子在诏令上落名了。
至此，诏令彻底生效。
段竹这掌门当得轻松，颁布诏令后，他拂拂衣袖就走了，把后续工作推给六个掌门和鸠占鹊巢的长老们处理，并留下阮斩玉监督。
监督这活看似轻松，实则费心费力。
段竹仅是离去的一盏茶时间，大殿已经唾沫飞溅，夹在中间的阮斩玉苦不堪言。他两耳嗡嗡作响，只觉这群老人精比贺云也还烦。他本想等这群人精吵累了再出手，可惜，天不遂人愿。
某个人突然大叫：“逐尘还在这里，我们不妨让逐尘郎评评理！”
阮斩玉最近对“逐尘”两个字特别厌烦，他不耐烦地瞥去，说话的人噤了声，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若叫逐尘郎评理，肯定是支持小门派拿回所有，毕竟东西本来就是别人的。若不归还，逐尘郎还会逼弈剑阁全部归还。
但问起阮斩玉，他肯定两边都不想帮，只想快点完事。
“行了，各退……”将“一步”咽下，阮斩玉临时改了口，“先把灵脉解决了吧，土地的事我与段竹再谈谈。”
得到答复，三个掌门絮絮叨叨说着感恩的屁话，尽是阿谀奉承。
阮斩玉充耳不闻，他捏术召出青霜洲地脉图，其中灵脉银银闪烁，眨眼间，图上多出六个红圈。
“范围是按六十七年前的标准划分，若有任何不对，还请各位掌门指出来。”
六个掌门有的左看右看，有的眼睛时瞪时眯，有的恨不能把眼睛怼图上看个一清二楚，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看了良久，他们才确认无误。
拂手化去地图，阮斩玉转向各位长老，笑里藏刀：“有劳长老们带我去实地瞧瞧，争取在五日内把事情解决。”
“那……”某个掌门畏畏缩缩地道，“那土地的事呢？”
“别着急，事情一件一件慢慢来。”
这话虽是说给别人听的，阮斩玉自己却也被安抚了，心里烦躁少了许多。
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如此宽慰自己，两天内，阮斩玉看着掌门与长老来回扯皮，灵脉之事毫无进度，他可算明白段竹为什么动不动就杀人了。
他也想杀。
压抑着蠢蠢欲动的杀心，阮斩玉架剑逼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快速办事，总算在第六日完成灵脉的交接。
临走前，阮斩玉又被一位掌门拉着手问什么时候把土地还给他。
是的，仅过去六天，阮斩玉说的商议已变成承诺。大抵在这位掌门眼里，他要是与段竹谈崩，土地还不回来，他就是和段竹一样故作大义的伪君子。
可是那又如何？
阮斩玉抽出手，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逐尘郎。
马不停蹄赶回弈剑阁，想到还有场硬仗要打，阮斩玉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早知道当时就闭嘴了，谁也不帮。
提着口气登上掌门居所，阮斩玉累得身心俱疲，屋内的掌门却清闲得很。
段竹丝毫不把阮斩玉当外人，大大方方地翻阅闲书。直到余光看见青色衣摆，他才扣下书，拿出一个木匣子：“师叔辛苦了，这是羽醉的绣品。”
阮斩玉长舒口气，这居然是他数日来听到的第一句顺心话。打开木匣子，内里躺着两条软帕，一条淡粉，一条鹅黄，实在看不出哪条制噩梦，哪条制美梦。
不等阮斩玉发问，段竹抢先答道：“我亦不知哪条制什么梦，师叔若想知道，自己试试最好。只要手帕没毁，就能制梦，师叔还可在梦中编排情节，这是我特地要求羽醉的，别怪我多管闲事。羽醉的大多数织品仅能造一次梦，用过便无效了，我担忧师叔失手或是反悔。”
“多谢，”阮斩玉阖上木匣子，他偏过头酝酿半天，才缓缓开口，“其实我还有件事要跟你商议。”
“巧了，我亦有事要跟师叔说。”段竹端起闲书，自顾自看了起来，“师叔先讲，我要说的事不急。”
“关于六个门派的原地……这土地本就是他们的，为何不还给他们？”
“第一，他们是群老狐狸，得了好处转头就能忘，今日能夸我大义，明日就能骂我贱人。我并非烂好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付出，更何况他们压根瞧不起我。归还灵脉已是我最大仁慈，再多没有了。第二，弈剑阁将来与他们合作，我要做主，不可能与他们平起平坐。没把土地归还，就是为了让在地的长老充当耳目，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哪日若是同他们反目成仇，我好抢回灵脉，将他们一脚踹回边境。”
“第三嘛，师叔这几日同他们相处，瞧着憔悴不少。我要是把土地一并还了，想必未来几月都不得清净。而且师叔不是和我说内斗后果很严重么，我当上掌门就没几日安宁，巴掌不能给太多，物极必反，借此机会安抚一下那群长老岂不美哉。”
段竹呵呵两声，低声悄语：“土地我是不可能还的，师叔死心吧。与其操心这个，师叔不如忧心一下自己师门。云鹤宗最近可不太平，早年被云鹤强占了灵脉的小门派似乎要聚集在一起闹事，我估摸就七八日之后。”
阮斩玉心猛地一紧。
“师叔趁早上路吧，说不定能凑上这场热闹，见到双方对峙。”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小黑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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