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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温泉 那个落在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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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沈砚洲心里那潭安静了太久的水。涟漪不大,但一直没有散。
第二天上班,林栖迟发现沈砚洲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克制的、隐忍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水面下的注视,而是更直接的、更坦然的、带着一种“我看我女朋友不犯法”的理直气壮。
她在工位上整理材料,一抬头,他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看着她。她低下头,过一会儿再抬头,他还在看。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那个笑意在嘴角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栖迟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中午在食堂,沈砚洲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旁边有人,林栖迟低着头吃饭,假装对面坐的是一个普通同事。但桌下,沈砚洲的脚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尖。她抬头看他,他面不改色地在喝汤,好像刚才那一碰只是不经意的。
林栖迟在桌下回碰了一下,他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光,像冰面下透出来的暖意。
这种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互动,让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只有两个人才能破译的密码。一个眼神,一个碰触,一个停顿——旁人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们什么都懂了。
周六,沈砚洲约林栖迟去城外的温泉。
“就我们两个?”林栖迟问。
“嗯。”沈砚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平稳,“老张送我们去,他住旁边的酒店。”
林栖迟挂了电话,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温泉,就他们两个人,这意味着要穿泳衣。她翻遍了衣柜,找出一件去年买的保守款泳衣,黑色,连体,该遮的都遮了,但她对着镜子看的时候脸还是红了。
周六早上,沈砚洲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栖迟穿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烟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泳衣。拉开车门坐进去,沈砚洲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
“今天很漂亮。”他说。
林栖迟愣了一下,沈砚洲从来不评价她的穿着,最多说一句“围巾戴了没有”。今天破天荒说了“漂亮”两个字,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谢谢。”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围巾。
车开了,林栖迟靠着车窗,嘴角弯着,梨涡若隐若现。沈砚洲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回复着消息,是不是还处理文件,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文件和她之间来回移动,频率是看三行文件,看她一眼。
“你看文件,不用看我。”林栖迟忍不住说。
“在看。”沈砚洲翻了一页。
“你明明在看我。”
沈砚洲没说话,把文件合上放回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然后光明正大地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不看了。”他说,“现在专心看你。”
林栖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把他的脸推向车窗方向,“看路。”
“老张在开车,我不用看路。”沈砚洲的声音从她手心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笑意。
林栖迟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这沈砚洲就会逗她开心。
温泉酒店在山里,从省城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冬天的山里很安静,空气冷冽而清新,远处能看到山上的残雪。
沈砚洲订的是一个私汤小院,院子里有一个独立的温泉池,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院墙很高,种了一圈竹子,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只留下一小方天和一大片安静。
林栖迟换了泳衣,裹着浴袍走出来。沈砚洲已经泡在池子里了,靠在池边,双臂展开搭在石沿上,水没到他的胸口。他的肩膀很宽,锁骨以下的部分被水遮住了,但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臂线条利落,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林栖迟站在池边,裹紧浴袍,不敢脱,从小到大,还没有当着喜欢人的面穿这么少,有点害羞,
“下来。”沈砚洲看着她。
林栖迟站半天,莫名其妙的问了句,“水烫吗?”
“刚好。”
林栖迟深吸一口气,脱了浴袍,顺着台阶走进池子里。水确实有点烫,但不是那种让人受不了的烫,是暖意从脚底涌上来、顺着小腿蔓延到全身的那种烫。她坐在池子的另一边,和沈砚洲之间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
水汽氤氲,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坐那么远做什么?”
“这边水温刚好。”
林栖迟心虚地低下头,盯着水面,水面倒映着天空和竹影,也远远地倒映着沈砚洲的轮廓。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发现他正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脖颈上那条细细的项链。
“以前没见你戴过。”他说。
林栖迟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接这是她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很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我妈送的,平时上班不戴,今天休息才戴上的。”
“很好看。”沈砚洲开口夸奖。
林栖迟被他的直白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这个男人最近怎么了?以前惜字如金,现在动不动就夸她好看。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书?”她有些好奇地开口。
沈砚洲没听懂,“什么?”
“比如说,《如何夸女朋友》之类的。”
沈砚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林栖迟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温泉水面上闪烁的阳光碎片。
“不需要看书,说实话不需要学。”
林栖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只露出眼睛。热气蒸得她头晕,不知道是温泉的原因还是他那些话的原因。
“林栖迟。”沈砚洲叫她。
她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过来。”他说。
林栖迟犹豫了一下,从池子里站起来,踩着光滑的石底,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水越来越深,到她胸口的时候,她感觉到水的浮力把她往上托,脚步有些不稳。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水汽在他们之间流动,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被热气蒸得更加浓郁。
沈砚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一些。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和上次在银杏树下一样,但这一次没有松开。
“冷吗?”
“不冷。”
林栖迟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水汽裹着,传到他的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沈砚洲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拨开她贴在脸上的湿发,指腹擦过她的颧骨,沿着她的脸颊轮廓慢慢往下,停在她的下颌线。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她没有躲。
沈砚洲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林栖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我想吻你。”
他说,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想了很久了,可以吗?”
林栖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沈砚洲盯着她的唇,最后落了下来,很轻,很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的唇有些凉,和温泉水烫人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吻她的上唇,然后下唇,然后整个唇瓣被他含住,温柔地、郑重地、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终于可以做的事。
林栖迟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肌肉绷得很紧,不像他看起来那样从容。他在紧张,和她一样紧张。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变得很软很软。
她微微踮起脚,回应了他的吻,笨拙的、生涩的、没有技巧可言的回吻,但她感觉到沈砚洲的手臂收紧了一圈,把她揽进怀里。水在他们之间流动,热气把他们包裹在一起,竹影在院墙上轻轻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洲松开她,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不稳。他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些,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和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秘书长判若两人。
林栖迟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还微微喘着。
“笑你。”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沈秘书长,你耳朵又红了。”
沈砚洲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也跳得很快。”他说。
林栖迟的手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但比平时快了很多。这个在会议室里能面不改色地应对所有刁难的男人,吻完她之后,心跳快得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笑得肩膀发抖。
沈砚洲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嘴角弯着。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睛,感受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她比他想象中更轻,也比想象中更重——轻的是身体,重的是她在心里的分量。
泡完温泉,两个人换了衣服,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
山里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就暗了下来。院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温泉池里的水还冒着热气,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慢慢隐去。
林栖迟裹着浴袍,捧着茶杯,缩在藤椅里。头发还没完全干,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泡完温泉后的红晕。
沈砚洲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头发也还没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沈砚洲。”林栖迟叫他。
“嗯。”
“你以前有没有……”她犹豫了一下,“对别人这样过?”
沈砚洲知道她在问什么,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林栖迟低下头,嘴角弯着。
“以前觉得这种事不重要。”沈砚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遇到你之后才发现,不是不重要,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林栖迟抬起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对深棕色的瞳仁照得很亮。
“沈砚洲,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她有些不信。
“和工作恋爱算不算?”
“不算。”
“那就没有。”沈砚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相亲结了一次婚,那是家里安排的。结完婚就匆匆忙忙地下基层,然后跟项目落实,我们两个人都说过几句话。离婚之后,我没想过再找,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他放下茶杯,真诚地看着她,“直到你来秘书处借调。”
林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来的第一天?”
“你来的第一天。”沈砚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你站在外间工位上,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赵处介绍你的时候,你冲我笑了一下,有两个梨涡。”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想,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
林栖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沈砚洲记得她第一天来时的样子,记得她穿的衬衫颜色,记得她扎的马尾,记得她笑起来的梨涡。她以为那些日子他根本没有注意过她——他注意了,从第一天就注意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是借调来的,我不想别人误会是因为我才来的秘书处。”沈砚洲看着她,“而且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林栖迟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满心满眼都是顾行舟,沈砚洲在旁边看着,大概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喜欢别人,知道她的心在另一个人身上,但他还是每天给她送水,给她买早饭,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喜欢顾行舟?”她问。
沈砚洲没有否认,“知道,我看到了你和顾行舟聊天。”
“那你为什么还……”
“还什么?”
还对我这么好,林栖迟没有说出口,但沈砚洲懂了。
“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交易。”他说,“不是因为你会喜欢我才喜欢你。是因为我想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
林栖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砚洲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和心疼。
“因为你太笨了。”林栖迟哭着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她,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沈砚洲看着她,忽然笑了,是嘴角微动,是真的笑了,眼睛里全是光。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他说。
林栖迟哭着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沈砚洲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山风从竹林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温泉水还在冒着热气,灯光明亮而温暖。
林栖迟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她想,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对的人”了。
不是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你,是遇见你之后,余生都是最好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