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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相信你 在一起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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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并没有林栖迟想象中那样天翻地覆。
沈砚洲还是那个沈砚洲——早上八点五十到办公室,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之间离开,话不多,表情不丰富,偶尔在会议室里用一句话让全场安静。唯一的变化是,他看她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明目张胆地看,是她在工位上低头写材料的时候,抬头会发现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有一道目光。是她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经过走廊会撞上他从里间出来,“恰好”也要去接水。是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他的办公室灯也亮着,她走的时候他的灯也灭了,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走。
“你在跟踪我?”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他。
两个人站在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冬天的风吹得银杏树光秃秃的。
“没有。”沈砚洲面不改色,“碰巧。”
林栖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堂堂省政府秘书长,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耳朵尖红了。
“沈砚洲,你耳朵红了。”她指着他泛红的耳朵,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砚洲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风吹的。”
林栖迟笑得更厉害了,梨涡深得像要溢出蜜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他这种被拆穿后强装镇定的样子——和在会议室里那个让所有人噤声的秘书长判若两人,但更真实,也更可爱。
“笑什么?”沈砚洲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你。”
林栖迟仰起脸,冬天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原来沈秘书长也会不好意思。”
沈砚洲没接话。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回她的眼睛。那一瞬间林栖迟以为他会低头吻她——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连呼吸都忘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像一片落叶拂过皮肤。
“回去吧,外面风大。”他说。
林栖迟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楼走。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洲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
她冲他笑了一下,快步走进楼里。
周三下午,林栖迟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是顾行舟发来的,自从上次他来她家说他要离婚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联系过。林栖迟没有删他的微信,但取消了他的置顶,也取消了特别提醒。现在他的消息混在其他人的消息里,不会再第一时间跳出来抓住她的眼睛。
【顾行舟:小林,这周五省里有个人才工作座谈会,你来参加吗?】
林栖迟回了一条:“来的,顾县长也来?”
【顾行舟: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五个字,不咸不淡。
林栖迟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她发现自己回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没有抖,心跳没有加速,甚至没有多想。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以前顾行舟哪怕只发一个“好”字,她都能对着屏幕琢磨半天。
她不是放下了,是已经走出来了。区别是,“放下”是被动的,“走出来”是主动的。
她选择了不再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选择了把那个位置留给另一个人。
周五,人才工作座谈会在省委党校开。
林栖迟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门开了,顾行舟走进来。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藏蓝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林栖迟,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走到前排的位置坐下。
林栖迟点了下头回应,然后低下头看会议材料。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手心出汗。她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瘦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座谈会开了一上午。
顾行舟发言了一次,还是那样条理清晰、言之有物,赢得了一片掌声。林栖迟在下面做记录,发现自己的笔在他说到“基层年轻干部的成长通道”时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触动了她,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沈砚洲前几天在处务会上也说过类似的观点。
两个人的观点很像,但表达方式完全不同。顾行舟说得让人舒服,沈砚洲说得让人信服。她以前会觉得前者更好,现在觉得后者更真。
中午会议结束,林栖迟收拾东西准备走。顾行舟从前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他的语气很随意,像老同事之间的邀约。
林栖迟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顾县长,我中午约了人。”
顾行舟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约了谁?”
林栖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客气而疏离,“下次有机会再请您吃饭。”
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会议室。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
他忽然发现,她好像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气质变了。以前的林栖迟在他面前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涩,像一棵需要阳光的植物,努力朝着他的方向生长。现在的她不再朝着他的方向了,她有自己的方向,那个方向和他无关。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处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资格痛,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林栖迟走出省委党校大门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沈砚洲的侧脸。
“上车。”他说。
林栖迟拉开车门坐进去,嘴角弯着。“你怎么知道我在党校?”
“路过。”沈砚洲目视前方,表情很平静。
林栖迟忍不住笑出了声,“沈砚洲,你能不能换个理由?每次都是‘路过’,从省政府大院‘路过’城北的餐厅,从单位‘路过’我家小区门口,现在又‘路过’省委党校——你到底是秘书长还是出租车司机?”
沈砚洲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知道他在笑。
“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
“没有‘都行’这个选项。”
林栖迟想了想,“要不就上次那家私房菜?莼菜汤很好喝。”
“好。”沈砚洲对老张说了地址,车缓缓启动。
林栖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移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中午专门来接我,不怕被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沈砚洲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栖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不怕。
以前他要求“在单位里一切照旧”,是怕影响她的借调转正。现在她的转正手续已经批了,正式成为秘书处的一员,他不需要再藏了。
“沈砚洲,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侧头看他。
沈砚洲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替他说了——是的,他等了很久。
私房菜馆的包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菜还是那些菜——清炒时蔬、龙井虾仁、葱烤鲫鱼、东坡肉、莼菜汤。
但这一次的菜单上多了一道菜,是沈砚洲加的:酒酿圆子。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林栖迟看着那道酒酿圆子,有些意外。
“给你点的。”沈砚洲给她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你不是说小时候过年你妈总做这个?”
林栖迟愣住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个?她仔细想了想,大概是有一次在食堂吃饭,周萌提到家乡菜,她顺口说了一句“我小时候过年我妈总做酒酿圆子”。那时候沈砚洲坐在对面,她以为他在看手机没听到——但他竟然听到了。
林栖迟舀了一勺酒酿圆子放进嘴里,圆子软糯,酒酿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她低着头吃,眼眶有点热。
“怎么哭了?”沈砚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没有。”林栖迟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太好吃了。”
沈砚洲看着她,没有拆穿她。他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龙井虾仁,又给她盛了一碗米饭,然后把鱼肚子上的肉剔下来放在她碗里。
“吃吧。”他说,“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
林栖迟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忽然觉得很安心。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动,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像回家一样的感觉。
她想起以前和顾行舟吃饭,他也会给她夹菜,也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但那种“好”是普适的——他对谁都这样。
而沈砚洲的“好”是定向的,只对她一个人。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拿出来,变成一碗酒酿圆子,一颗剥好皮的橙子,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这不是中央空调,是私人订制。
吃完饭,沈砚洲送她回家。
车停在翠湖小区门口,林栖迟拿包准备下车。沈砚洲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林栖迟回头看他,车里的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今天顾行舟找你说话了?”他问。
林栖迟愣了一下,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没有在党校出现,不可能看到她和顾行舟说话。除非他问了别人,或者……
“你又‘路过’了?”她问。
沈砚洲没有否认。
林栖迟忍不住笑了,“沈砚洲,你到底在我身上装了多少个监控?”
“不用装监控。”沈砚洲松开她的手腕,靠在座椅上,“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什么表情?”
“你从党校出来的时候,表情很轻松。”沈砚洲转头看她,“如果你和他单独待了很久,不会是这个表情。”
林栖迟怔住了,他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我拒绝他了。”她说,“他约我吃饭,我说我约了人。”
“约了谁?”
“你。”林栖迟弯起嘴角,“我约了你。”
沈砚洲看着她,目光很深。车里的光线很暗,但她能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很亮,像冬夜里的星星。
“林栖迟。”他叫她。
“嗯?”
“下次他再约你,你可以去。”
林栖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出口,“为什么?你不吃醋吗?”
沈砚洲伸手,帮她拢了拢围巾,羊绒的触感在他指腹和她的脖颈之间传递,带着两个人的温度。
“因为我相信你,你会处理好。”他说。
几个字,不轻不重,但林栖迟觉得比任何誓言都好听。他没有说“你是我的”“你不许见别的男人”,没有用任何形式的占有欲来捆绑她。
他说的是“我相信你”——这是他能给她的最高的尊重。
林栖迟忽然探过身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擦过他的皮肤,停留的时间不到一秒,快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拉开车门,跑了。
沈砚洲坐在车里,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研究方向盘上的某个按钮。
沈砚洲看着窗外,林栖迟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度不大,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
“老张。”他说。
“沈秘书长。”
“回家吧。”
车缓缓启动,沈砚洲靠在座椅上,手还放在脸颊上,那个被她亲过的地方,温度一直没有散。
他闭上眼,嘴角的弧度还在。
活了三十多年,签过无数文件,开过无数次会议,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更让他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