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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告白 顾行舟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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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走后的那个晚上,林栖迟失眠了。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像读完了本很厚的书,翻过最后一页时心里空落落的。
她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年,想那些她为了靠近顾行舟做过的傻事。为他考公,为他留在省城,为他拒绝所有相亲,为他在每一个深夜反复揣摩他发的每一条消息。她以为自己很爱他,以为这份爱可以等一辈子。
但今天,他站在她家门口,告诉她他要离婚了,她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他终于看到我了”,而是“太晚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太晚了呢?是从沈砚洲在早上准时放到桌上一杯水的那一刻?还是从他在海边说深深地看她的那一刻?还是从他在她发烧时端着粥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人在你生命里待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永远不会走,但实际上他从来没真正来过。而有些人出现得不早不晚,刚好在你准备好要爱的时候,他出现了。
林栖迟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凌晨两点,沈砚洲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上面。她点进去,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好的”“知道了”“好”,到后来的“围巾带了吗”“到了”“晚安”,每一页都是他一点一点靠近的证据。
一个从不说好听的话的男人,用最笨的方式告诉她:我在意你。
她打了几个字:“沈秘书长,您睡了吗?”凌晨两点发消息给领导,太冒昧了。她删掉了。
又打:“沈砚洲。”直接叫名字?太亲密了,她又删掉了。
最后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闭上眼。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能见到他,这就够了。
周一早上,林栖迟到办公室的时候,沈砚洲的办公室门关着。她放下包,发现桌上依旧多了一杯温水,杯垫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了件厚毛衣,外面套了风衣,围巾也围上了。她已经穿得够多了,但他还是觉得她会冷。
林栖迟把便签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七八张了,每张都是他的字迹,每张都是“多喝热水”“早点休息”“别迟到”之类的话,但她一张都没扔,有点舍不得。
上午九点,沈砚洲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感。林栖迟站起来打招呼,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他问。
林栖迟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昨晚失眠的痕迹大概还很明显。
“还好。”她低下头说。
沈砚洲没再问,推门进了办公室。林栖迟坐下来,打开电脑,心里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今天化了妆,用了遮瑕,黑眼圈盖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中午,林栖迟去食堂吃饭,刚打好菜端着餐盘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餐盘,沈砚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餐盘,眉心又拧了一下。
“就吃这么点?”
林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东西——一小碗米饭,一份清炒西兰花,一小碟凉拌黄瓜。发烧刚好,她确实没什么胃口。
“吃不下。”
沈砚洲没说话,从她手里接过餐盘,走到窗口又加了一份蒸蛋和一碗鸡汤,然后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林栖迟跟过去,坐在他对面。
“吃完。”他把餐盘推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喙。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同事偷偷往这边看。林栖迟低下头,舀了一勺蒸蛋放进嘴里。蒸蛋很嫩,入口即化,鸡汤也很鲜,她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碗。
沈砚洲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自己那份饭。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咀嚼没有声音,筷子从不碰到碗沿。林栖迟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看什么?”他没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栖迟被抓了个正着,耳朵一下子红了,结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没什么。”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汤。沈砚洲没再追问,但那个笑意在他嘴角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栖迟觉得自己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了一整个午饭的时间。
下午,林栖迟去沈砚洲办公室送文件。他正在接电话,看到她进来,示意她等一会儿。林栖迟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
他今天接电话的语气不太一样,比平时更冷,语速更快。林栖迟隐约听到几个词——“离婚”“手续”“财产”——她的心跳了一下。
沈砚洲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
“沈秘书长,文件。”林栖迟把文件夹递过去。
他接过去,翻开看了看,签了字。林栖迟拿起文件夹要走,他忽然开口。
“林栖迟。”
她回头。
“顾行舟跟你说的那些话,”沈砚洲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怎么想的?”
林栖迟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她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文件夹,指节微微泛白。
“我没怎么想。”她说。
沈砚洲看着她,目光沉静。
“他离婚是他自己的事,他跟我说那些,可能是觉得应该告诉我一声。”林栖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
沈砚洲沉默了几秒。
“你的呢?”他问,“你的事是什么?”
林栖迟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样克制、沉稳,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水面以下。但她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着白,和他衬衫的袖口形成一种无声的对照。
这个从不在人前显露破绽的男人,在她面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栖迟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觉得他能听到。
“我的事是。”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到她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你觉得呢?”
沈砚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沙哑,“他喜不喜欢你?”
林栖迟抬起头。
沈砚洲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所有克制和隐忍都退到了最深处,露出底下最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那里有心动,有犹豫,有害怕,有期待——有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在面对一份感情时全部的、毫无保留的诚恳。
“我觉得。”林栖迟的声音有点抖,“他在等我先说出来。”
沈砚洲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她能看清他毛衣领口的纹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不用你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说。”
林栖迟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栖迟,我喜欢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每个字都像他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那样笃定、有力、不容置疑,“不是领导对下属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林栖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发烧那天,我在你家楼下停了很久。我想上去,又怕你觉得我太越界。”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我一个三十二岁的人了,站在楼下,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林栖迟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的每一份材料我都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你的思路,第三遍……”他顿了一下,“第三遍是因为你写的,我想多看看。”
“你每次去食堂只吃那么一点东西,我让提建议把蒸蛋和鸡汤加在菜单上,这也不是巧合。”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每次加班到很晚,我都在办公室等到你走,不是因为我忙,是因为我想确定你安全到家了。”
林栖迟的眼泪止不住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夹,泪水模糊了视线,沈砚洲的脸在她的眼泪里变得模糊而柔软,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我说完了。”沈砚洲看着她,“你可以回答我,也可以不回答。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明天上班,一切照旧,我们还退回原来的位置。”
林栖迟摇了摇头。
“我不想一切照旧。”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想你每天早上给我放水的时候,我要假装那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我不想你在食堂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我要假装那是碰巧。我不想你在我发烧的时候出现在我家门口,我还要假装你只是体桖下属。”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沈砚洲,我也喜欢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砚洲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薄茧,触在她脸颊上像一片温热的砂纸。
“别哭了。”他说,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柔软。
林栖迟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等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这样认真地、郑重地、不带任何保留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沈砚洲的手从她脸颊移到她的肩头,轻轻揽了一下。不是拥抱,只是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让她靠在他肩头。
林栖迟靠着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的衣服被我哭湿了。”她的声音嗡嗡的,鼻音很重。
“没事。”沈砚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一片湿润的痕迹,“这件本来也要干洗了。”
林栖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又哭又笑,狼狈极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秘书长。”她叫他。
“嗯。”
“以后我叫你什么?”
沈砚洲想了想。
“叫沈砚洲。”他说,“别叫秘书长了,听着像在开会。”
林栖迟弯起嘴角,梨涡浅浅的。
“沈砚洲。”她叫了一声,觉得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过,有一种陌生的、新鲜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重量。
“嗯。”他应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这个刚刚发生的、还不太真实的瞬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金灿灿的。
林栖迟看着那片阳光,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追着一个人跑了六年,追到最后发现追错了方向。而真正的答案,一直安静地坐在她工位里间的办公室里,用最笨的方式等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