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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探病 林栖迟从清 ...

  •   林栖迟从清河县回来的第二天,就病了。

      不是感冒,是发烧。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觉得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量了一下体温,三十八度五。她给赵处长发了条消息请假,说身体不舒服,今天去不了单位。

      赵处长回得很快,还关心她:“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她吃了退烧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外卖软件上翻了两页就觉得恶心。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很惨——二十八岁,单身,发烧了连个倒水拿药的人都没有。

      正伤心时,手机亮了。

      沈砚洲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她给他的备注是“沈秘书长”,规规矩矩的三个字,和给顾行舟的备注“学长”比起来,显得生分又官方。

      【沈砚洲:今天怎么没来?】

      林栖迟费力地打字:“沈秘书长,我发烧了,请了假,有工作的事先找赵处长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以为他会回“好好休息”之类的客套话。她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又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林栖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赤着脚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光下,沈砚洲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深藏青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就是很平静地站在她家门口。

      林栖迟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格子睡衣,头发三天没洗,脸上没有妆,嘴唇干得起了皮。这副样子,怎么能让沈砚洲看到?

      门铃又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开了一条缝。

      “沈秘书长,您……您怎么来了?”

      沈砚洲看了一眼她露出的半张脸——苍白、憔悴、嘴唇干裂。他的眉心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但林栖迟看得清清楚楚。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说,“打你电话也没接。”

      林栖迟这才想起来,她刚才把手机调了静音。他联系不上她,就直接过来了。

      “我没事,就是低烧,您不用——”

      “开门。”沈砚洲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林栖迟把门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套皱巴巴的睡衣,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着。沈砚洲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脚,眉心又拧了一下。

      “地上凉。”他说,“进去躺着。”

      林栖迟乖乖地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沈砚洲提着袋子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她的出租屋——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但客厅茶几上堆着几本翻了一半的书和两个空杯子。

      他换了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饭盒。林栖迟躺在床上看不到他做什么,只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碗碟碰撞的声音、微波炉启动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端着一碗粥走进卧室。

      白粥,配了一碟小菜和半个咸鸭蛋。

      “起来吃。”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林栖迟撑着坐起来,接过碗。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粥太好吃,是因为她发烧到三十八度五,一个人躺在床上饿了一整天,忽然有人端着热粥出现在她面前,她无比感动。

      沈砚洲站在床边,看着她流泪,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做任何她觉得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做的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林栖迟接过纸巾,擦了眼泪,又吸了吸鼻子,低头继续喝粥。她把整碗粥都喝完了,连小菜都没剩。

      “还要吗?”沈砚洲问。

      她摇头。

      他端起空碗,转身要出去。

      “沈秘书长。”林栖迟叫住他。

      他回头。

      “您怎么知道我住哪?”

      沈砚洲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栖迟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在超市,他说“顺路送你”。她住翠湖小区,他住省政府大院附近,两个方向,怎么顺路?

      他从来就不是顺路。

      “您不用回答。”林栖迟低下头,耳朵又红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砚洲端着碗出去了,林栖迟听到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他在洗碗。

      她靠着床头,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个漂泊了很久的人,忽然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沈砚洲洗好碗出来,站在卧室门口。

      “药吃了吗?”

      “吃了。”

      “量过体温吗?”

      “早上量的,三十八度五。”

      沈砚洲走到床边,伸出手。林栖迟愣了一下,以为他要摸她的额头,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体温计递给她。

      “再量一次。”

      林栖迟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沈砚洲没出去,站在卧室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窗外。

      他的侧脸被床头灯的光映得柔和了一些,不像在办公室里那样冷峻。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林栖迟忽然发现,她在盯着一个男人的侧脸发呆。

      她赶紧移开目光。

      五分钟到了,她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还是烧。

      “退了点。”她说。

      沈砚洲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体温计上的数字。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件深藏青色大衣上有雨水的气息,还有一丝很淡的、像松木一样的香水味。

      “明天如果还不退,去医院。”他说。

      “好。”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走了,粥在锅里,晚上热一下再吃。”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林栖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很舍不得。

      “沈秘书长。”她又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您。”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砚洲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和他平时在办公室里看她的完全不同。没有审视,没有评估,没有公事公办的冷静。

      那里面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一个从不在人前示弱的人,偷偷露出了盔甲下面最脆弱的部分。

      “不用谢,好好养病。”他说。

      门关上了,走廊里响起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林栖迟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开沈砚洲的微信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您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像个女朋友在等男朋友报平安,赶紧又加了一句:“这样我放心。”

      加完又觉得“我放心”三个字太亲密了。

      删了。

      重新打:“这样我知道您安全到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心跳得很快。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砚洲回了。

      【沈砚洲:到了。】

      就两个字,没有“好”,没有“知道了”,没有“晚安”。

      但林栖迟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都好听。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清晰。

      她想起他弯腰看体温计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门口看窗外的侧脸,想起他递纸巾时的手指,想起他说“不用谢”时的语气。

      她想起他来的时候,大衣上沾着雨水。他是在从单位回家的路上接到她没回消息的电话,然后绕了大半个城,来到她家门口。

      一个省政府秘书长,在秋雨的夜晚,绕路去看一个发烧的下属。

      这不是“顺路”,这不是“关心下属”。这就是“在意的一个人,怕她出事”。

      林栖迟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另一句话:“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沈砚洲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他甚至很少说完整的话。他说“不错”,说“好”,说“知道了”,说“到了”。

      但他做了很多事。

      绕路送她回家,给她买早饭,记得她感冒过,送她围巾,在她发烧的时候出现在她家门口,给她煮粥,帮她洗碗。

      而顾行舟,说了很多好听的话。给她夹菜,给她换温茶,记得她爱吃辣,叫她“学妹”。但他从来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真正出现过。

      林栖迟闭上眼睛。

      她想,她心里那根刺,大概快要拔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林栖迟的烧退了。

      她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七,正常。她洗了澡,洗了头,化了淡妆,挑了一件最喜欢的鹅黄色针织衫,去了单位。

      到工位的时候,沈砚洲的办公室门关着。赵处长说秘书长上午有会,不在。

      林栖迟坐下来,打开电脑。她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保温杯,白色,和她家里用的是一个牌子。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多喝热水。”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人的字体。

      她把保温杯捧在手心里,旋开杯盖,里面是热水,温度刚好。

      她低头闻了闻,不是茶,不是咖啡,就是白开水。

      但他记得把水温调到她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林栖迟捧着那个杯子,坐在工位上,嘴角弯了起来。

      梨涡浅浅的,像春天刚解冻的湖面,漾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她不知道的是,沈砚洲今天早到了四十分钟。他开车绕到城西那家烘焙坊买了可颂,路过她家小区门口停了半分钟,最后把可颂放回了车上,只把一个保温杯放在了她桌上。

      他本来想放可颂的,但想到她昨晚还在发烧,吃太油腻的可能不太好,于是在她工位前站了十几秒,换了主意。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办公厅还没有人来。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看着她的工位——干净、整齐,键盘旁边的相框里放着一张她和父母的合影,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列,抽屉的拉手上挂着一个可爱的毛绒挂件,是一只棕色的小熊。

      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坐在这里的是一个被爱着、也懂得如何去爱的女孩。

      他在她的工位前站了十几秒,然后把保温杯放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

      外面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很惊讶。

      因为那个在会议室里让所有人噤声的沈砚洲,那个杀伐果断、从不在人前显露情绪的沈砚洲,他放下保温杯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是一个从不在乎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了放不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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