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不给我犹豫的时间》椒盐绿蘑菇

13、第 13 章 和母亲们的

　　和母亲们的晚餐预订哪会过于正式，不过是在家里煮了饭，叫她回去吃罢了，妈妈会找娜娜订日程不过是赵姿一次次忘记，又一次次说工作忙拒绝了她们。所以罕见的提前回家这事令两位母亲感到惊讶。
　　餐桌上赵芳彤和杰西卡对视一眼。杰西卡夹起一小块芹菜放在赵姿碗里，她看也没看一眼就吃进嘴里，赵芳彤也夹了一块，赵姿依旧。两位母亲对视一眼，竞赛般的你一块我一块夹芹菜到她碗里。
　　赵姿感觉自己的筷子都没有离开过碗，却源源不断的有配菜，低头一看，正好看见一双筷子伸进她碗里，抬头看去，赵芳彤。
　　“耶——我赢了！”杰西卡高举双手。
　　赵姿无语，没嚼就直接把嘴里那块芹菜咽了，“你俩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了，无不无聊？”
　　赵芳彤将那筷子芹菜放进自己嘴里，又重新夹了别的菜放到她碗里。
　　“我俩关心你，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下一下就扒米饭。”
　　“我感觉我现在打嗝都是芹菜味，”她端起赵芳彤递来的汤碗啜饮一口，“想问什么，问呗。”
　　“所有，你在想什么？”赵芳彤说，“前段时间那个项目的事情都没见你这么纠结。”
　　“没什么。”
　　杰西卡眯起眼睛，半晌。“感情问题？”
　　她正捧着汤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闻言，平静的汤面冒了个泡。放下碗，抽纸擦嘴，没有反驳。
　　“等下！我猜中了！”杰西卡尖叫，“谁！”
　　赵姿后退，扭开脑袋，“冷静点，没谁。”
　　“还有呢？”赵芳彤多敏锐，她看着赵姿，没有放过她脸上的变化。
　　“我在纠结冬季的代言人选，女生那边定了，男生没定。”赵姿一下下摩挲着大腿，“我不想掺杂太多私人感情。”
　　“哦！宝贝！”杰西卡戏剧性地走到她身边，拥入怀中，脑袋贴在胸膛的位置，“你做不了的决定，可以让公司的人一起决定，你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而且人有所偏爱是正常的。”
　　“你妈咪说的对，”赵芳彤说，“你们是一个团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试着依靠他们。而且万一后面有什么问题，至少不是你一个人扛。”
　　她眨眼。
　　“老奸巨猾。”杰西卡一下下顺着赵姿的后背，如此点评道。
　　赵姿拍了拍她的母亲，示意自己没事，见杰西卡重新坐好，才将视线转向赵芳彤。
　　“好主意，学会了。”
　　赵芳彤用动作代替回答，席间的氛围恢复如常。
　　“所以，是冬季活动的两位男性候选人之一？”杰西卡平静的问。
　　一拍、两拍、三拍。
　　赵姿捂着脸呻吟，放下手，脸红了，求饶。“放过我！”
　　“没事，有个范围就行，我到时候问娜娜。”杰西卡邪恶的笑着。
　　“妈，管管你老婆！”她向另一位母亲求救。
　　“我也好奇。”赵芳彤在抛弃她这事上得心应手，看着自己女儿挫败的倒在餐桌上，不走心的安慰着，“娜娜从我嘴里问不出东西的。”
　　“呵，赵律师。”赵姿冷笑，放弃。

　　娜娜坐在会议室靠近门的位置。这种角落向来属于资历最浅的人，她入职才一年，确实也没什么好争的。跟着做了几个项目，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三年都多。老板脾气好，公司氛围也宽松——但今天不一样。
　　赵姿昨天说了今天不来。下午三点半，突然来了，要她去通知在公司内的设计师们和各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
　　会议室里很安静，平常那个会先笑一下再开口的人。坐下来，视线平稳地扫过房间。
　　“各位，出问题了。”赵姿举起资料，语带苦恼，“我选不出来男性代言人。”
　　人群中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叹息。
　　“姿姐！被你吓死！”设计部门的负责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我以为你要把设计稿打回来改，那真的是要命了，选人算什么事！”
　　“非也，非也”赵姿摇着手指，煞有其事地说：“很严重地，选不出来人会开天窗的。”
　　宣发经理显然事先有准备，他扬起下巴，示意娜娜打开屏幕，等影像出现。
　　“女性定了alpha艺人黄琦，男性则要在Omega艺人江程和beta艺人柳明炀之间决定。”画面随着放出两人的资料。
　　“定了女性alpha，要不就定男性Omega.”
　　“但光看脸蛋的话，那个柳明炀更像omega吧。”
　　“真的，好可爱。”
　　“江程也很可爱好吧！”
　　“想着这次主题来选人！不是来看脸的！”有人提醒道。
　　“毒物吗？这俩好像没那个感觉。”
　　画面适时切换到佩戴样品时拍摄的照片。讨论开始围绕着主题与两人的适配度展开，不知何时议论停止了，不约而同地端起面前的水杯。
　　赵姿的目光转向娜娜的，她会意站起来走到会议室正中的位置。
　　“举手表决，认为江程更合适的举手。”
　　视线在屋内打转，清点着举手的人数。
　　“认为柳明炀更合适的举手。”
　　娜娜：“好的，多数服从少数，一人弃票。柳明炀为我们冬季活动的代言人。会议结束。”
　　同一时间，笔记本合上，椅子滚轮在地面滑动，议论声四起，参会者陆续离场。
　　宣发经理安东尼整理着资料，“你弃票了？”
　　“嗯”赵姿点头。
　　“这回有这么难吗？”安东尼笑了，“很少见你弃票，怎么回事？”
　　“没办法啊，和其中一人有些过往。”她拉长声音，语气戏谑。
　　安东尼仔细打量着她，调侃开口：“是吗？我会准备好预案的，你要什么风格？浪漫还是爱恨情仇？”
　　“没必要，不会有那种罗曼蒂克的展开。”赵姿说，“好早的事情。”
　　他意味不明的点头，“那你记这么久，是恨啊。”
　　“恨吗？或许吧。”她看着桌面平行摊开的两张资料，低喃。

　　赵姿是在高三毕业典礼那天告白的。
　　天气很热，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毕业还要做朋友！”这种玩笑语气的真心话，也不知道是老天刻意安排还是怎么回事，她走着走着走到教职办公楼的架空层，这里居然没人。
　　“都去哪疯了？”她喃喃自语。
　　“不知道，这里居然没人。”
　　角落里突然传来话语。赵姿被吓了一跳，物理意义上的，跳远了，也正是这样才看见那人。
　　“柳明炀，你在这干吗？”
　　他坐在年级阶梯教室门口的位置，耸肩，“我看门开着，就进来了。每次在这里人是最齐的，以后连班上的人可能都没法聚齐了。”
　　赵姿在他旁边隔两个位置的座位坐下，“想聚一个年级的人也太难了吧，班级的人能聚一半就是奇迹了。”
　　“要出国的人怎么有资格说这话。”柳明炀打趣。
　　“就是要出国的人才有资格，多有说服力。”
　　“强词夺理。”
　　过了一会，柳明炀开口。
　　“我打算试试看去做偶像。乐谊有个素人的海选活动，我递交材料了。”
　　“是吗？真好，”赵姿笑了，发自内心的替他开心，“可惜，在国外看不到。”
　　“等我出道就能看到了。”
　　“我一定会看的。”
　　他扭头看着赵姿，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如释重负后的轻松笑容。“第一个和你说果然是对的，不管怎么说你都会支持我，谢谢你，阿姿。”
　　眼眶发酸，赵姿撑着脸，偏开“大学呢？”
　　“正常填报，不管怎么样，大学要读完啊。”柳明炀以为她因为道谢害羞，转头面对前方，“好可惜，阿姿你在国外，不然还能出来玩。”
　　“你到底干嘛突然叫我阿姿。”
　　他轻笑，“我知道这是亲近的人才能用的昵称，我不行吗？”
　　赵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眼眶的酸涩开始蔓延到鼻梁骨，“那你呢？有什么亲近的昵称？”
　　“嗯？”柳明炀思索，突然笑出声，“我弟弟以前会叫我小羊，山羊的那个羊。”
　　“小羊。”
　　“干吗？”他笑骂。
　　“小羊。”
　　“别闹了！”
　　“小羊。”
　　“嗯？”
　　“小羊。”
　　“阿姿。”
　　“柳明炀。”
　　“嗯，不叫了吗？”他转过头。
　　赵姿重复，“柳明炀。”
　　柳明炀笑着摇头，要站起来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招。
　　“柳明炀我喜欢你。”
　　起身的动作顿住，座椅的吱呀戛然而止。
　　赵姿抹去眼角落下的眼泪，吸了吸鼻腔，转头，看着他。
　　“柳明炀我喜欢你。”
　　他的耳朵迅速泛红，脸上比起羞涩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赵姿的手不自觉抓紧两侧的扶手，啊，他果然不喜欢我。
　　柳明炀重新坐回去，上身朝另一侧偏了些，柑橘的气味不自觉溢出，苦味变重了。
　　柳明炀不喜欢赵姿，没有爱情的喜欢。
　　嘴巴开开合合没有跑出一个音节。
　　赵姿扭回头看着前方，声音被她刻意塑造得轻快，“没事，我有心理准备。你也不用担心尴尬什么的，没过几天就坐飞机走了，”语速飞快，“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存在什么做朋友的心，而且大概率不回来了。所以……”
　　语速放慢了，柔和但坚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明炀再见。”
　　赵姿朝另一侧走，脚步却在听见他的叹息后不自觉停下。
　　“赵姿再见。”
　　加快步伐，原先快步走变小跑，最后转为全力冲刺。
　　直到停下来，她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离开校园，幸好只是毕业典礼，掏出手机。
　　“周初尧来接我，带上贴片。”
　　周初尧本要质问的语气在听见电话那头沉闷的鼻音后转为叹息，向偷听的陈景翰比着手势，“地址发我。”
　　赵姿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情，只记得周初尧和陈景翰来接她，劈头盖脸喷了一通消退喷雾，还有就是自己抱着他们痛哭。
　　最后的最后，就是收拾行李踏上远渡重洋的飞机。

　　“如果能恨，是不是会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