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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同学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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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你们这次考得非常好,加油不要懈怠。”小李正在讲台上分发试卷,小李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班主任,大家都叫她小李所以,她自己也觉得无所谓。
窗外狂风大作,树叶被吹得沙沙响,似乎一场久违的雨即将来临。
清晏发呆的看着窗外,他喜欢这种天气。
“小晏?”
清晏猛的回过头,对上班主任那温柔的眼眸。
“我….”还没等清晏说话,老师打断了他“恭喜你啊小晏,又是年级第一。”
清晏善善的笑笑。
“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
清晏的身上总是透露出一种温和。不仅成绩好,长像也和成绩一样名列前三,当时喜欢他的人也不少,可是清晏并不喜欢女生,这个秘密是他的一道疤。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天小巷子,他喜欢在巷子里逗留,因为那是他唯一自由的时间。
*
这是一条近路,比走大马路要少绕半个街区。平时放学人多的时候,这条巷子里也挤得满满当当,卖烤肠的、卖手抓饼的推车一字排开,油烟味混着学生的说笑声,热热闹闹的。但今天太晚了,摊贩们都收了摊,巷子里只剩下满地的油污和散落的竹签,还有被风卷得四处乱跑的塑料袋。
墙根处长着青苔,潮乎乎的,踩上去有点滑。清晏走得很慢,书包带在肩膀上勒出浅浅的印子。他今天没带伞,看这天色,说不定夜里要下雨。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喘气,从巷子深处传过来。
清晏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晰了,是疼痛的抽气声,混着一点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他犹豫了一下。
妈妈说过,放学要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更不要多管闲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巷子里时不时就能看见鼻青脸肿的学生靠在墙上喘气,或者蹲在地上捡被打落的书本。大多数时候,大家都装作没看见,匆匆走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清晏也想装作没看见的。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脚步已经抬了起来,打算就这么走过去。可是那声压抑的痛哼又传了过来,这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还是转了身。
巷子深处更暗,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清晏顺着声音走过去,然后就看见了那个人。
他靠在墙上,背挺得很直,即使是这样狼狈的时刻,脊梁也没有弯下去一点。校服外套被扯破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流,在手腕处汇聚成小小的一滩,然后滴落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清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正按在额角的伤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流,没入衣领里。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清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冷得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即使脸上带着伤,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也丝毫没有削弱那份攻击性,反而因为这份狼狈,更添了几分孤绝的狠厉。
是许妄。
清晏认出他了。
同校不同班,许妄的名字,在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
不是什么好名声。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所有坏学生该做的事他都做了,而且做得比谁都彻底。教务处的通报批评里永远有他的名字,宣传栏里的处分公示,他的照片贴在最上面,照片上的人也是这样一副冷冷的表情,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桀骜。
大家都说他是个疯子,不要招惹。
据说他家里没人管,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破房子里,每天都在外面打架,身上的伤从来没有断过。有人说他是混□□的,有人说他手上沾过血,各种传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清晏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一个在光明里,一个在阴影里,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是现在,他们在这条阴暗潮湿的后巷里相遇了。
许妄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戒备越来越重,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个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他疼得皱了皱眉,却还是硬撑着,故意把伤口露出来,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看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没见过人打架?"
清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着许妄额角的血还在流,那道伤口很深,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滚。"许妄见他不走,语气更恶劣了,"多管闲事的话,连你一起打。"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拳头,指关节上也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
换做别人,大概早就吓得跑了。可是清晏没有动。他看着许妄强撑着的样子,看着他明明疼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还要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像看见一只受了伤的野猫,明明已经站不稳了,却还要弓着背,竖起全身的毛,对着靠近的人发出威胁的嘶鸣。
很可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清晏自己都吓了一跳。许妄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可怜"两个字沾边呢。可是他看着他流血的伤口,看着他强撑的眼神,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他的书包里常备着碘伏和纱布。妈妈是护士,从小就教他要随身携带这些东西,以防万一。以前都是他自己擦伤了用,或者借给同学,从来没有用在这种场合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包卸了下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翻找。
许妄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更冷了:"你干什么?想报警?我劝你别多事。"
清晏没有理他,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了碘伏和医用纱布,还有一包棉签。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脚边,然后蹲下来,拆开碘伏的包装。
"你伤口需要处理。"他轻声说,声音很软,像傍晚的风,"不然会发炎的。"
许妄愣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在他摆出那样凶狠的姿态,说了那样难听的话之后,这个人不仅没有走,反而拿出了医药用品,要给他处理伤口。
他盯着清晏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又变成了更深的嘲讽。
"你是傻子吗?"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我都说了让你滚,你听不懂?"
清晏没有抬头,正在拆棉签的包装:"你流血太多了。"
"我流血关你什么事?"许妄的语气又尖锐了起来,"我就算死在这里,也跟你没关系。少在这里假好心,我不吃这一套。"
他说着,伸手就要把地上的碘伏扫开。清晏眼疾手快,先一步把碘伏拿了起来,握在手里。
"我不是假好心。"清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干净,像一汪清水,"我只是觉得,伤口不处理会很疼。"
许妄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清晏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杂质,没有厌恶,没有恐惧,也没有同情,就只是单纯地,觉得他的伤口会疼。
很久没有人这样看过他了。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恐惧,要么是厌恶,要么是看热闹的好奇,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说,伤口不处理会很疼。
他忽然就觉得有点烦躁。
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比恶意更让他难受。他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纯粹的好心,所有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这个人现在这样做,说不定转头就会到处去说,说他许妄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说他可怜兮兮地接受了别人的施舍。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拿走。"他说,语气硬邦邦的,"我不需要。"
清晏看着他,没有动。
"你自己处理不了。"他说,"额角的伤口在流血,你看不见。"
许妄伸手摸了摸额角,指尖沾了温热的血。他确实看不见伤口有多深,只知道一直在流血,流得他眼睛都有点花了。
可是他还是硬撑着:"不用你管。"
清晏沉默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许妄立刻警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背紧紧贴在墙上,像一只受惊的兽:"你别过来!"
"我不过去。"清晏停下脚步,把碘伏和棉签递给他,"那你自己来。"
许妄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又看了看他的脸。清晏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就只是单纯地把东西给他。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清晏的手指,很暖,和他冰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妄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把碘伏和棉签攥在手里。
清晏见他接了,又把纱布也递了过去:"消完毒用这个包一下。"
许妄接了过来,没说话。
清晏看着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又轻声说:"棉签沾碘伏,轻轻擦伤口,不要太用力。"
许妄"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清晏知道他大概是不好意思,也不催,就站在那里陪着他。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清晏又缩了缩脖子。
过了很久,许妄才终于动作了。他笨拙地拆开棉签的包装,沾了碘伏,然后抬手往额角的伤口上擦。
刚碰到伤口,他就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清晏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说:"我帮你吧。"
"不用。"许妄立刻拒绝,语气很生硬。
可是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准确地擦到伤口,反而因为动作太大,扯得伤口更疼了,血又流了出来。
清晏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这次许妄没有躲,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我轻一点。"清晏说,"不会很疼的。"
他从许妄手里拿过棉签,重新沾了碘伏,然后微微踮起脚,凑近许妄的脸。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清晏能闻到许妄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点肥皂的清香,还有烟草的味道,很复杂,却意外地不难闻。他能看见许妄长长的眼睫,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许妄的身体很僵硬,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清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额头上,有点烫,还有点不稳。
"别动。"清晏轻声说,"我要擦了。"
棉签轻轻触到伤口的那一刻,许妄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但是他没有躲,只是咬着牙,忍着疼。
清晏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他的手指很稳,一点一点地擦着,尽量不碰到伤口本身。
"疼吗?"他问。
"不疼。"许妄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不自然。
清晏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他都看见许妄攥紧的拳头了,指节都泛白了,怎么可能不疼。
清理完额角的伤口,清晏又拿出一根新的棉签,沾了碘伏,看向他的嘴角:"这里也擦一下吧。"
许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清晏微微低头,凑近他的嘴角。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他的呼吸几乎都要落在许妄的唇上了。许妄的身体更僵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
清晏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很认真地清理着嘴角的伤口。许妄的唇色很浅,有点苍白,唇形很好看,只是现在破了,有点破坏美感。
擦完嘴角,清晏又看向他的胳膊:"胳膊上的伤也要处理。"
许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胳膊伸了过来。
他的胳膊上布满了擦伤,还有几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清晏一点点地给他擦着碘伏,擦到严重的地方,许妄会不自觉地缩一下,但是从来没有说过疼。
清晏看着他胳膊上旧的伤疤,有新的,也有旧的,层层叠叠的,像树的年轮。他心里有点发酸,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浑身都是伤。
处理完所有的伤口,清晏拿出纱布,给他额角的伤口包扎。他的动作很熟练,妈妈教过他很多次,怎么包扎才不会掉,也不会勒得疼。
包扎完,清晏后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许妄摸了摸额角的纱布,触感很软,带着一点碘伏的味道。他看着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谢谢。"过了很久,他才憋出两个字,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清晏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用谢。"
他把剩下的碘伏和纱布都塞进许妄手里:"这些你拿着,明天记得换药。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吃辣的,不然会发炎。"
许妄接过东西,攥在手里,没说话。
清晏看了看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街灯都亮了起来。
"我要回家了。"他说,"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背起书包,转身就要走。
"喂。"许妄忽然叫住他。
清晏回过头:"怎么了?"
许妄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过了很久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清晏。"他说,"清水的清,晏然的晏。"
"清晏。"许妄重复了一遍,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清晏笑了笑:"那我走了,再见。"
他转身走出了巷子,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许妄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手里的碘伏和纱布还带着清晏的温度,额角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有点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还有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清晏。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