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一线[全季]》枫白霜沉

31、利网深缠 深

　　深夜十一点，审讯室分成两间同时攻坚。

　　一间拘着温叙白，他始终垂首静坐，任凭问询反复推进，只字不提同伙信息，态度近乎顽固。另一间里，两名殡仪馆夜班管理员被分别讯问，二人心理素质远不如台前的主犯，面对铁证，防线率先崩塌。

　　年长的管理员姓孙，五十余岁，在馆内任职二十余年，看着老实本分，此刻额头布满冷汗，双手不停搓动。面对流水账单、值班记录、遗体调换时间线等层层证据，他再也撑不住，声音发颤地全盘托出。

　　“是……是温叙白最先找的我们。”

　　“大概一年前，他借着协助转运遗体的由头接触我们，说只是帮忙调换一下停尸柜编号、挪一下遗体，事后给一笔报酬。一开始我们也怕，可他给的钱实在诱人，又反复保证不会出事，说只是帮人走个流程。”

　　孙师傅喘着粗气，道出了勾结的全过程。

　　两人利用深夜值守、馆内人员稀少的空档，配合温叙白解锁双人锁停尸柜、篡改纸质登记册与内部简易台账。监控有固定死角，再加上三人刻意错开行动时间，平日里交接遗体本就是常态，外人根本看不出异常。

　　起初他们以为只是简单的违规操作，直到第三次参与调换遗体时，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有一回我凑近查看，发现那具‘意外身亡’的尸体，皮肤状态、体表痕迹，和正常坠亡、溺水的人不一样。”孙师傅脸色发白，“我们心里发怵，想收手，可温叙白拿了把柄要挟。他手里握着我们私下收黑钱、违规帮人提前火化遗体的旧账，还威胁说一旦揭发，就把我们一并送进监狱。”

　　利益捆绑在先，把柄胁迫在后。两人一步步深陷泥潭，从最初的半推半就，变成后来被迫配合，彻底沦为犯罪链条上的一环。

　　另一名年轻管理员更是惶恐，补充道：“我们只负责馆内的操作，人不是我们杀的，现场也不是我们伪造的。从头到尾，物色目标、下药、布置意外现场，全都是温叙白一人完成。我们只敢在停尸房动手，多一步都不敢碰。”

　　线索顺着供词不断延伸，一张以金钱、胁迫编织的黑网，渐渐展露全貌。

　　“除了你们三人，还有其他人参与吗？”赵峰沉声追问。

　　两人对视一眼，连连摇头：“明面上就我们三个。但……我们总觉得背后还有人。”

　　“什么意思？”

　　“温叙白出手阔绰，每次分赃都格外大方，远超我们帮忙干活该得的数目。而且他申领药品、规避医院监管，有些环节单凭他一个陪护，根本做不到次次畅通。”年轻管理员回忆道，“还有好几次，他深夜行动前，都会接一通神秘电话，语气格外恭敬，像是在听从指令。”

　　这句话，让办公室内的气氛再度凝重。

　　三人团伙，仅仅只是浮在水面的冰山。水下，还有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后之人。

　　消息同步到隔壁审讯室。

　　当温叙白得知两名同伙已经招供，依旧缄默的姿态终于出现裂痕。他抬眼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染上一层复杂的挣扎。

　　景元推门走入，在他对面落座。腰侧旧伤久坐之后酸胀难忍，他却面色不改，语气平稳：“两名管理员已经交代全部经过。你包庇同伴，没有意义。”

　　温叙白扯了扯嘴角，笑意惨淡：“多说无益，杀人的是我，动手的是我，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就够了。”

　　“承担？”景元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地剖开他的伪装，“你承担得了七条人命，承担得了背后的指使吗？承担得了那些被层层掩盖、更早逝去的亡魂吗？”

　　“你从三年前开始布局，一年前拉拢殡仪馆人员入伙。这三年里，你频繁申领管制药剂、游走各类意外现场，医院药品库房、行政监管岗位，真的就没人为你大开方便之门？”

　　一连串的质问，精准戳中要害。

　　温叙白周身的气场彻底松动，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不再维持那份云淡风轻。

　　“我没得选。”

　　一句话，道尽了他身处棋局的无奈。

　　他出身贫寒，家中重病亲人常年卧床，巨额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三年前，有人找上了他，看中他熟悉殡葬流程、性情隐忍、不易引人怀疑的特质，以家人的安危和巨额钱财作为筹码，逼他入局。

　　起初只是帮忙转运、整理遗体，游走在违规的边缘。可泥潭一旦踏入，便再无抽身之路。对方一步步加码，从协助掩盖痕迹，到指使他主动物色目标、动手杀人。

　　“他们挑选目标，我执行。殡仪馆的两个人，是我按照指令拉拢的。”温叙白闭上眼，字字沉重，“我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也被利益困住，我们所有人，都被攥在同一只手里。”

　　“幕后主使是谁？”

　　“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对方在市立医院身居高位，手握药品审批、行政监管的权力。”温叙白摇了摇头，“他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达，资金走的是多层匿名账户，层层洗白，根本查不到源头。我连他的样貌都没能见过。”

　　最可怕的莫过于此。

　　台前的凶手俯首认罪，可真正的操盘者，身居光鲜高位，躲在层层屏障之后，运筹帷幄，坐收利益，手上不沾一滴鲜血，却掌控着整条杀人链条。

　　林小宇同步调取医院近三年药品申领、审批、流转记录，交叉比对温叙白的每一次领药记录。数据层层溯源，最终锁定了药品审批环节的关键人物——副院长江明远。

　　分管后勤、药品、行政三大板块，手握实权，人脉广阔，行事低调，在业内口碑极佳。

　　所有管制类舒缓、麻痹药剂，最终审批权限，全都集中在他手中。

　　每一次温叙白异常领药，审批流程都一路绿灯，无人核查。

　　证据链指向明确，可此人位高权重，行事谨慎，多年来从不留下直接痕迹，想要将其定罪，难如登天。

　　“立刻核查江明远的资金流水、社交往来、近三年的出行轨迹。”景元当即下令，“同时梳理全市近五年所有‘意外身亡’、快速火化、家属无异议的独居人员卷宗，扩大排查范围。”

　　外勤组全员出动，双线并行。

　　一边紧盯医院高层，深挖权力与罪恶的勾结；一边翻查陈年旧案，挖掘更多被掩埋的遇害者。

　　凌晨两点，新的噩耗传来。

　　档案室筛查出十二起五年内同类型案件。死者特征、死亡现场、后续遗体处理方式，与眼下七起连环命案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这张黑色利益网，至少在南城盘踞了整整五年。

　　五年时间，十九条鲜活的生命，被精心伪装成一场场寻常意外，化作灰烬，无声湮灭。

　　天光将亮，夜色依旧浓稠。

　　审讯室的灯光彻夜长明，温叙白的笔录彻底收尾，他对自己犯下的故意杀人罪、协同违规销毁证据罪供认不讳。两名殡仪馆管理员，因涉嫌包庇、帮助毁灭证据罪，依法刑拘。

　　但案件远未结束。

　　台前棋子尽数落网，幕后巨鳄依旧潜藏。

　　权势、金钱、胁迫、杀戮，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笼罩在医院与殡葬行业之上。

　　景元站在走廊窗前，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腰侧的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过往的生死对峙，而眼前这桩案子，牵扯更广、层级更高、暗流更深。

　　“权力被滥用，善意被利用，规则被钻空。”赵峰走到他身侧，语气满是凝重，“这群人踩着底层人的性命牟利，躲在光鲜的身份背后，心安理得。”

　　“越是身居高处的恶，越善于伪装。”景元目光坚定，“棋子落网只是开始。这张网，必须连根拔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刑侦支队的院落。

　　第八案进入攻坚深水区。

　　缉拿幕后主使，破除权钱黑幕，还原十九条亡魂的真相。

　　追凶之路，向着更隐秘、更凶险的核心，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