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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回去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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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车开得很稳,窗外的景色从荒地慢慢变成稀疏的灯火,再变成成片的居民楼。二爹坐在副驾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偏过头跟司机说一句什么,我没听进去。我的耳朵还留在那片围墙附近,还在等一阵可能永远不会响起的风声。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路面偶尔有一道裂缝,车轮碾过去时会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
车开了十来分钟,二爹忽然侧过头,从副驾的间隙里看了我一眼。
“今天困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试探一段不太确定是否应该开启的对话。
“没有。”我说。
“没吃饭,饿不饿?”
“不饿。”
他“嗯”了一声,把视线收回去。又过了一会儿,他说:“看你一直看窗外,还以为你心里有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缩回去了。窗外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速度均匀,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抽出的线。我说:“没什么事。”
他可能听出来了,也可能没有。他往后靠了靠,把脸转向窗外的另一边,留给我半道肩膀的轮廓,像一段已经确认不会继续推进的对话,在那里收住了尾。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持续地、均匀地填充着空隙。
后来我听见了新闻。
车载广播的声音不响,混在空调的嗡嗡声里,像是背景里多余的一层白噪音。主播的声音平稳、公式化,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确认过多次的通报:城郊一栋废弃建筑发生火灾,火势已被控制,无人员死亡报告。部分儿童受轻伤,已送往附近医院。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副驾那边,二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我没有转过去看他,也没有问他有没有听见。他把手机放回腿上,顿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听:“那座院子,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
“嗯。”我说。我没有侧头,也没有再多加解释。
他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快速掠过的亮痕。“今天这趟,不该带你来的。”
我说:“来了也没事。”
他侧过脸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需要确认我还在那里。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重复那句话。他转回去,把目光放回路面上,像在跟那段对话做最后的告别。
我靠回座椅上,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滑过我的脸,我借着那些短暂的光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张纸条的温度。那根草,压在我口袋里最深处,正在慢慢地、不可避免地变得干枯。我在心里把它和今天下午阿城说过的话缝在了一起,却没有想出一个能收住它们的线头。
车又开了很久,最后停在家门口。二爹开门下车,绕到后面帮我开了车门。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知道我刚才听见了什么,又像是知道但不想问。我下了车,跟着他走进去。玄关的灯是亮着的。我们换鞋,洗手,各自走向各自该去的方向。他在我身后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晚饭在桌上,自己去盛。”
“嗯。”
那扇门在我身后合上时发出极轻的声响,像一道被小心安放的线。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空了的手心,把门合上,没有立刻松开把手,只是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这道门确实已经关紧了。然后我松开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那根干枯的草还在口袋里,边缘已经脆了,像随时会碎成粉末。我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让它在那里,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又放下,我坐在那里,对着窗外的夜色,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还没有来得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