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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徭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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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咦”了一声,“平素一听,还不觉得有什么,细细解来,昭娘,你这名字可不一般啊,不比‘建成’‘世民’的寓意小。”
“‘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出自诗经大雅卷阿篇,形容君子美好的声誉与威望。”
“‘昭如日月’,应当出自尚书大传,‘子夏读书毕,见夫子,夫子问之,何为于书,子夏曰:书之论事,昭昭如日月之代明,离离如参辰之错行,商所受于夫子者,志之于心,不敢忘也。’”
王令昭眼神清澈地听她背了一大段书,听完尴尬地笑笑,不太理解什么意思,不过是夸她的就对了。
阿满见她双目迷茫,忍俊不禁道,“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模样,害得我都忘了,你也才三岁。”
王令昭想想按照此时的算法,出生算一岁,过年算一岁,反驳道,“其实,我马上就五岁才对,二郎都要两岁了,只不过我那边跟你们计算年龄的方式不同,这才造成了差别。”
阿满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你说得都对。这两句话,你现在或许无法理解,等你再长大一些,就懂了。你只需明白,这名字里,蕴含着长辈无限的期盼关爱。”
王令昭该感觉到温暖的,然而除了温暖,她心中还有一种尴尬的情绪蔓延开来。
谁能知道,这温柔的抚慰,源于她是个文盲?
……………………………………
转眼间,已是仁寿元年。
刚刚过去的开皇十九年、开皇二十年,是在动荡中过去的。
对外有与突厥的战争,对内发生了一场夺嫡。
原太子杨勇落败,无数东宫属官丧命,嫡次子杨广被册封为新的皇太子。
这样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若非与耳目灵通的李渊交往,王令昭是无从得知的。
她也不在意,每日专心上学,在空间里玩基建小游戏积累棉花、粮食等物资,然后等待李孝基与王玉衡送来分红。
书坊如今站稳了脚跟,分号遍地,又与许多书号立契分销,每月能送来三百贯左右。
星火商号也不容小觑,本着接济底层民众的想法,商号的布匹棉花都是市场最低价。
初始棉花作为新事物不容易被人接受,价格自然起不来,这两年逐渐打开了知名度,王令昭也没有涨价的打算,毕竟这东西算是无本买卖。
商号还出售棉花种子,以求这种植物尽快普及开来。
赚的钱多了,王令昭做主在县城买了几栋大宅子,安置隐元小队的人。
两年来,他们不再龟缩在山上,而是借着不断扩张的星火商号,化身商队四处游走。
也算是大隐隐于市了。
除此之外,王令昭还复原了两个大件设计图。
改良款高效织布机,和棉织机。
她不大敢直接拿出来,毕竟这两年反复研究下来,这两样东西不止是技术上的改革,还会颠覆国家经济体系。
想平稳过渡,必须配套一定的经济措施。
非国家权利中心的人不能合作。
李渊目前的级别,她看不上。
除非带着她去见皇帝或皇后。
这个问题就暂时留给以后的自己吧。
“昭昭……昭昭……”
王令昭眯着眼仰靠在栏杆上出神,听到熟悉的声音,霍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下一刻,一个半大孩童扶着月洞门走了过来,一见到她,立即扬起笑脸。
“昭昭……我陪你、上、上学!”
王令昭黑了脸,神色满是抗拒,“你别来!你总是坐不住,先生都烦你。”
“不、不烦……二郎陪昭昭……”这是如今四岁的李世民。
他被养得极好,脸颊雪白两团软肉,肉墩墩的胳膊,比起同龄其他小孩,身高也高出半寸。
身着柔软的绸衣,脚上蹬着一双小羊皮靴,手肘、双膝部位蹭了泥土,好似不知晓自己有多讨人嫌,“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王令昭站起来想避开他,奈何这时候的小孩儿手速奇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襦裙。
王令昭忍了又忍,气笑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迟。
陇州官道上,积雪还没化尽,一队一队的驴车已经开始北上。
王令昭让在一旁,看着它们经过。
驴背上驮着粮袋和草料,车辕上坐着裹着旧袄的民夫,他们的脸被北风吹得皴裂发红。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泥路的嘎吱声,偶尔驴子打几个响鼻。
关前亭的村民比往年更早地开始囤粮。
真正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平民,王令昭才知道平民的日子有多苦。
除去每年固定征收的税额,开皇十六年,陇地还加了个“义仓税”。
陇、泾、原等西北诸州义仓收归县府管理,按户等强制征收。
上户1石、中户7斗、下户4斗,秋收必缴,名义上备荒,官府也可调拨军用,属于正赋之外固定加征。
这是给百姓本就沉重的肩上又加了一副重担。
何况见到其中所谓的“上户”“中户”“下户”就该知晓,官吏们又有外快赚了。
里正挨家挨户地传话,说今年北边与突厥有战事,军需催得紧,上头发了文书来,要征调民夫和畜力往边镇运送粮草。
这样的征调不在每年二十日的常规徭役里头,属于急役,没有时间限制,什么时候运完什么时候算,死生自负。
王令昭站在门口,眯眼看着老赵头牵着自家的青驴从门前经过。
驴背上驮着两大袋粮食,老赵头自己背着一卷旧被褥,肩上还挎着一只布袋,里头装着干饼和盐。
他鬓边生出不少华发,脸上沟沟壑壑,满是岁月痕迹。
根据律令,五十岁以上丁男可以免除徭役,但要交布帛代替。
六十岁才能免除课役。
这个时代,平民能活五十岁以上的都少,何况,这个年纪的人不算壮劳力了,家里还舍得出绢帛替代徭役么?
“赵伯,要走多远去?”王令昭心中不忍,面上却不敢显露,免得着景象更加凄凉。
老赵头转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去边镇运粮,来回得个把月。”
他说完摆了摆手,没有多留,牵着驴继续向村口走去。
王令昭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返回院里。
她关上院门,坐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
家里是不用出丁的,书坊进项稳定,每个月都有分红送过来,她手里宽裕,每年花钱给王离药免役,官府也不来催。
自然,这是不合法的,但也顾不了那么多。
王离药本是流民,不在官府户籍册上,是她要立户籍的。
比起关前亭那些没有余钱的人家,只能扛着铺盖卷上路,她这里的日子可舒服太多。
身体上不受罪,她的心灵却有些接受不了。
王离药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安静地陪着。
过了几日,玉衡从县城里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胸口憋着一股气。
在屋里坐下之后,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商号的驴被征走了。”
王令昭正坐在对面翻书,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卷:“征走了?年前不是才补了两头吗?”
“就是那两头。”玉衡把茶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叩了两下,“县衙的人来传话,说北边军需紧,征调畜力,商号名下的驴在册子上,按规矩得交出去。我当时不在,铺子里的伙计顶不住压力交了。”
他越说越气,“该咱们服的役,是一次不少,可年年交畜牲,就没一头回来的!我每每县衙问,那些吏员推得一干二净。有的说路上累死了,有的说意外摔死了,反正就是没了,那么多头驴,连根毛都没给我剩下。”
王令昭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膝头。
她想了想,“书坊那边好似没有这种情况?”
玉衡叹了口气,摇头,“李家的招牌摆在那里,县衙的人平日绕着那边走,还敢征收书坊的东西?咱们就不一样了,底子浅,没有靠山,没人把你当回事。”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书坊挂的是李家的名号,汧源县的官吏再大胆,也不敢捋虎须。
而星火商号独立经营,明面上跟李家没什么关系,在官府眼里就是任由拿捏的软柿子。
“两头驴折多少钱?”她问。
“连本带利,少说六七贯。”玉衡说这话时鼓了鼓腮帮子,“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耽误工夫。铺里刚接了几批订单,这会儿运货拉料都指望着驴车。驴被征走了,只能雇人扛,费时费钱不说,还耽搁了交期。”
王令昭沉吟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想了想,慢慢开口:“这样,你再去县衙一趟,别跟他们吵,客客气气地,就说商肆底子薄,没了驴实在周转不开,问他们能不能给个凭证,什么时候补回来,或者折算成钱也行。”
“他们会给?”玉衡问。
“不会。”王令昭语气很平静,“但你要把姿态做到,表现得很在乎这两头驴,若被人发现咱们不以为意,以后还把咱们当肥羊宰。”
玉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行,我再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时,王令昭又叫住了他:“别带着火气去,咱们可没有跟人家叫板的底气。”
玉衡站在门槛处,回头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竭力缓和神色:“知道了。”
他走之后,堂屋里安静下来。
王令昭感到深深的疲惫,战时官府除了征收畜力,还会从商户手中固定征收整张驴皮、马皮、牛皮、羊皮。
这些兽皮可以用来做铠甲衬里,或是皮甲,箭囊马具军靴皮囊一类。
按照规定,不止是商户,普通人家家中的畜牲死后,也不能私留皮革,必须上交官府。
除此之外,马筋、牛筋、驴筋及牛角、羊角也都要上交。
所有的军需物资,尽数摊派在平民身上,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动平民。
说来还真欺负人,最富有的贵族世家不必承担这些赋税,放弃户籍的流民游侠那儿也收不上来。
只有中间最老实的这一波,收到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