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郭嘉
...
-
“将军!将军不好啦!”
几个斥候慌慌张张地跑进营地,惹得一群士兵们纷纷侧目。
张猛此时正在营帐里用着午膳品着美酒,见来人竟如此冒失,连通报都没有一声就闯进来,他不由得怒而呵斥。
“尔等这是做甚!”
斥候面带惊恐,李可那天神下凡一刀砍翻同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连忙道:“我们探查到了一支公孙瓒的粮队,就在不远处!”
粮队?
张猛一听,不由得放下酒囊。“究竟怎么回事?汝快速速道来!”
张猛今年四十有三,他行伍半生,才从什长一路熬到杂号将军,前线的军情他也有听说,那公孙瓒被袁绍杀的只能苦守阵线。
没想到如今竟有粮草来援!
袁绍帐下猛将如云,他排不上号,正因如此,他才只领了镇守平原郡一条边境线的小差事。
平时清闲无事,也就战事兴起时,他才充当各大将军哪里有用往哪里搬的一块砖。
战功那是不好混的,随便来点头领,军衔都大他一截,不抛头颅洒热血的厮杀,便宜哪轮得到他占?
可这次还真就天上掉馅饼了。竟让他撞上了一支粮队!
若是他能将这粮队一网打尽,岂不是平添一份战功?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思忖起来。
劫粮也是个技术活,尤其是他手里只不过有三百兵卒,万一敌方人多马壮,他岂不是上去送菜?
于是张猛连忙追问:“对方有多少人?”
斥候支支吾吾,当时光顾着逃跑了,哪里知道敌方有多少人?
他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这……小的们是在一处废弃驿站撞见他们的。他们的粮车排成了一条长队,满当当的全是粮袋。”
“这……至少也有百辆粮车了!”
“竟有这么多!”
张猛兴奋地站起来,上百辆车,至少能运数千石粮食!
“至于护卫……小的们离得有点远,还没细数就被对方发现了……”
“有个使长刀的壮汉骑马冲杀下来,一刀就砍翻了我们一个兄弟,小的们是拼了命才跑回来的!”
他说着说着便垂下头去,不敢再看张猛眼睛。
“除了使刀的壮汉,还有谁?”
斥候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个面容。
那时他惊慌奔逃,只匆匆回首一眼,少年腰挂印绶,举止从容地……摸尸……
张猛摸着下巴,整合着斥候报来的信息。
少年……印绶……刘字旗……
“莫非是东莱太守刘瑜?那不是个小孩吗?”
田楷任用了一个十五岁的娃娃当太守,这事他也略有耳闻,甚至最近一段时间,邻近郡县里频频传来有关这少年的消息。
不过张猛没当回事,他哈哈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公孙瓒真是无人可用了,竟派个娃娃押粮!”
他打发斥候下去,把自己的亲兵唤来。
这还犹豫什么!不速速去劫粮都对不起老天爷喂的这口饭!
不过笑完之后,张猛又泛起难来。
该怎么劫粮呢?对方既然放跑了这些斥候,定然会心生警惕,说不定早就退的远远的了。
再者就算找到了他们,他是应该直接冲杀,还是找机会偷袭呢?
那娃娃此番又带了多少人?
张猛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他习惯的是冲锋陷阵,不是算计。他在帐中踱了两圈,忽然脚步一停。“去,把营里最好的酒肉备上。”
亲兵一愣:“将军要宴请谁?”
“那位郭先生。”
————————
“郭先生”的偏帐,在营地最安静的角落。
张猛提着酒肉走进去,便看见那青年正半倚在榻上。
青年面若珠玉,青衫半敞,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慵懒之意。他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案上散乱地堆着几卷书和一只半空的酒壶,
但青年的目光并不在简上,而是落在帐顶的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奉孝先生!”张猛堆起笑脸,把酒肉往案上一放,“末将带了点好酒,请先生尝尝。”
这位“郭先生”,正是郭嘉郭奉孝。
他前些年投奔了四世三公,当下诸侯里实力最强的袁绍,可待了一年多便向袁绍请辞返乡。
袁绍没有挽留,放他离去。
郭嘉也收拾了包袱,打算回颖川老家,没想到战乱爆发,他不得不在平原郡歇脚,也因此结识了张猛。
张猛听说他曾在袁绍帐下做幕僚,便收拾出了一间偏帐供他歇息。
他待了好几天,张猛再没来过,没想到今日会登门拜访。
郭嘉眼皮都没怎么抬:“将军破费了。不过嘉无功不受禄,将军有事直说便是。”
张猛搓了搓手,在郭嘉对面坐下。
他把探到的情报说了一遍——东莱方向来了支粮队,押粮的是东莱太守,一个十五岁的娃娃,叫刘瑜。他想截粮,但拿不定主意,想请郭先生指点一二。
郭嘉听到“东莱太守”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东莱。
前几日营中有人议论,说东莱出了个什么新犁具和新肥料,冬麦收成翻了一倍。
他当时只当是奇闻,没放在心上。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十五岁的太守,押着粮草穿越战区。
他失笑一声,觉得这公孙瓒麾下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将军帐下自有行军主簿,何须问一介辞官之人?”
郭嘉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
张猛不依不饶。他搬出了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末将若得此功,必在袁公面前为先生美言。先生返乡,也更体面不是?”
郭嘉瞥了他一眼。
张猛这人,粗是粗了点,但不惹人厌。他从不摆将军架子,对郭嘉这个已经辞了官的闲人也一直客客气气。
郭嘉被缠得烦了,终于叹了口气,随手拈起案上的酒盏,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押粮者何人?”
张猛一愣,不明白郭嘉为何又问了一遍,但他还是耐心答道。
“探子回报,是东莱太守,一个十五岁的小娃娃,叫什么刘瑜。”
“不过是一小孩罢了。”
郭嘉晃了晃酒盏,酒液在盏中荡了一圈,“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将军方才说粮车不下百辆,护卫却没看清有多少人?”
“是……是,那几个废物跑得太快,没来得及细数。”张猛讪讪道。
“或许,是对方根本没给他们细数的机会。”
郭嘉将酒盏搁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将军的斥候逃回来时,说没看清人数,只看见一个使刀的壮汉冲下来。”
“可若护卫充足,怎会让一个壮汉单独冲锋?”
张猛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那少年在虚张声势。”
郭嘉靠回榻上,语气散漫却字字清晰,“将军的斥候一发现他们,壮汉就带人冲杀下来,可见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这几个斥候。”
“敌方掌握先机,却只来了一人冲阵,可见对方人手并不充足,为了不让斥候打探到更多消息,便只能如此。”
张猛回过味来,是啊,那壮汉一阵喊杀,自己的斥候可不就是不敢多看慌忙逃命了吗?
他听得眼睛越睁越大,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老子差点被一个娃娃唬住了!那末将现在就带人去截——”
“急什么。”郭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她知道行踪已经暴露,不会再留在原地等你。不过——”
他放下酒盏,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案上画了几条线:“她走的是官道,要想抵达平原郡,往前只有一条官道可以通行。”
“刘瑜带着几千石粮草走不快。将军只需选一处狭窄路段,两侧派人包抄,不要给她列阵反击的机会。”
“她人手不足,一旦阵型被冲散了,粮草就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张猛如获至宝,连声称妙,起身便要出去点兵。
郭嘉也不留他,只是端起酒盏重新歪回榻上,继续翻那卷翻了无数遍的书卷。
次日午后,张猛便带着三百士兵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按郭嘉的指点,在官道一处最窄的路段设下埋伏,满心以为这次定能瓮中捉鳖,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太守生擒活捉。
然而张猛盼星星盼月亮地等了大半日,别说粮队,连具粮车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派来斥候搜寻。
斥候仔细沿官道往东搜了很远,只在一处岔路口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车辙印和几袋撒在地上的粟米,整支粮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张猛不甘心,又加派人手搜了一整天,依旧一无所获。
他终于死了心,灰溜溜地收兵回营。
————————
回到营地时已是深夜。
张猛在偏帐外站了很久,犹豫再三,还是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郭嘉正歪在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空酒盏。他见张猛黑着脸进来,便知道事情没成。
“没截住?”
张猛一屁股坐下,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后,把这两天的经过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他越说越窝火,末了骂骂咧咧地补了一句:“那刘瑜小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几百车粮草,说没就没了!”
郭嘉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凭空消失”四个字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依张猛之言,他已在官道必经之路设伏,没等到刘瑜前来,又派人从驿站往回搜了几十里,但仍一无所获。
这刘瑜既没往前,又没后退,究竟去了哪里呢?
郭嘉将空酒盏搁在案角,坐起身来,问张猛要了舆图,仔细观摩了一番。
“将军斥候最后见到刘瑜的位置在哪?”
张猛闻言凑到舆图面前,指了指图中驿站所在的位置。
郭嘉眼里闪过几分兴味,随即又靠回到榻上,“将军,借两匹马,待明日嘉亲自前往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