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黛木木

23、滚烫 从前

　　从前总觉得太平遥遥无期，一九四八年走过一遭，亲眼见证辽沈大捷、淮海决战、平津开战，才知光明已然近在眼前。
　　往后后厨的灶火会一直燃着，我会守好这一方烟火，为前线、为百姓备好热饭热汤，同你一道，等到山河解放的那一日。

　　闻睿清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抚平她腰间经年劳累留下的酸楚，望向窗外漫天落雪，眼底盛满坚定温柔。

　　一九四八年的风雪终将落幕，新中国的朝阳即将升起。
　　往后岁岁新年，我们不必再于战火支前中仓促相守，会有安稳院落，寻常烟火，亿万百姓共享太平，我们也能拥有属于二人平静安稳的朝夕。

　　屋外白雪覆盖大地，街巷灯火点点，后厨长明的灶火，妇女手中未停的针线，千里不绝的支前小车，战壕里坚守的将士，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坚守汇聚成一九四八年寒冬最滚烫的力量。

　　硝烟未散，曙光在前，灶火长明不息，见证着军民同心、迎接新中国到来的壮阔岁月。

　　窗外寒风卷着碎雪拍打木窗，屋内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缓缓漫过每一寸屋舍。
　　她埋在闻睿清温热的军大衣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风雪与泥土交织的气息，心头积压许久的疲惫终于稍稍松缓。
　　这些年战火连年不休，百姓流离失所，随处可见饥寒交迫的路人，孩童的啼哭常年回荡在街巷之间。
　　她早早便守在后方临时搭建的后勤后厨，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生火，磨面蒸馍，熬煮热粥，一刻不敢停歇。
　　白日里要赶制大批干粮，夜里还要同邻里妇人围坐灯下，飞针走线缝制布鞋、棉衣、裹伤绷带。
　　多少个寒夜，她就着一盏昏黄油灯埋首劳作，腰腹酸痛难忍，指尖被粗布磨出层层血泡，也不曾有过半分退缩。
　　只因她心中清楚，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中浴血拼杀，后方百姓的每一份补给，都是支撑他们向前的底气。
　　往日里听闻战事吃紧，她常常整夜难眠，站在灶前望着跳动火苗，一遍遍祈祷前线传来捷报。
　　直至辽沈战场大获全胜的消息传遍街巷，百姓涌上街头相拥落泪，她才第一次看见乱世里真切的希望。
　　紧随其后淮海决战节节推进，平津战线拉开序幕，三场决定性战役层层铺开，破碎山河终要迎来转机。
　　她推着装满干粮被褥的木车，跟随支前队伍踏过结冰土路，亲眼望见百姓自发支援前线的浩荡场面。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太平从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梦，无数人并肩奔赴，黎明就在不远的前方。

　　闻睿清抬手，指尖细细摩挲她冻得泛红发肿的指尖，那些被针线、柴火、推车磨出的薄茧，每一道都刻着后方百姓的赤诚。
　　他常年奔走沙场，见过枪林弹雨，见过断壁残垣，见过无数百姓遭受战乱的苦楚，心中早已立下保家卫国的执念。
　　可唯有回到这间小小的后厨，拥住日夜操劳的她，他紧绷多时的心弦才能真正松弛下来。
　　他知晓她从未贪图安逸，甘愿守着一方灶台，以最朴素的方式，与千万军民一同扛起解放山河的重担。
　　漫天白雪无声飘落，将世间所有疮痍轻轻遮盖，仿佛也在静待崭新天地降临。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嗓音裹着风雪打磨出的厚重，藏着独属于她的柔软期许。
　　待这场寒冬风雪尽数消散，笼罩华夏大地多年的战乱便会彻底终结，崭新的国家将迎着朝阳屹立东方。

　　往后每一年新春佳节，再也不会有炮火撕裂安宁，再也不会有仓促别离，再也不会有不知归期的等候。
　　城郊荒弃的田地会重新种满五谷庄稼，残破的屋舍会修葺成整齐安稳的院落。
　　街头市集恢复热闹喧嚣，摊贩沿街叫卖，孩童肆意追逐嬉闹，老人坐在门前晒着暖阳闲谈。
　　天下亿万劳苦百姓，不必再忍受饥寒流离，人人都能安稳度日，共享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而他们二人，也不用再隔着千里战火遥遥相望，不用再短暂相逢便匆匆分离奔赴各自使命。
　　可以守一间带小院的屋子，晨起一同生火做饭，傍晚并肩坐在门前看落日晚霞。
　　春日栽花种菜，秋日收谷晒粮，岁岁年年，拥有只属于彼此，平淡踏实、无惊无扰的朝夕。

　　抬眼望向门外辽阔天地，厚雪将土路、屋舍、旷野尽数铺满，一片素白洁净。
　　长街短巷零星悬挂着油灯，微弱灯火在风雪里轻轻摇晃，拼凑出乱世里难得的暖意。
　　后厨灶台不分昼夜燃着柴火，蒸腾白雾裹着粮食香气，源源不断送出供给前线的吃食。
　　各村妇人不分老少，日日聚在灯下赶制衣物，针线穿梭不停，缝进万千百姓对将士的惦念。
　　绵长官道之上，百姓自发组成的支前队伍络绎不绝，木轮小车轧过积雪，日夜不停运送物资。
　　百里之外的战壕阵地，身着单衣的将士紧握钢枪，顶着刺骨寒风坚守防线，寸土不肯退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千千万万平凡普通人，各自扛起肩上责任，默默坚守心中信仰。
　　这些细碎又滚烫的坚守交织相融，汇聚成一股撼动寒冬、冲破黑暗的磅礴力量，托举起即将到来的新生。

　　空中尚未散尽的硝烟淡淡漂浮，远处零星炮声渐渐微弱，穿透长夜的曙光已然清晰铺展在天际。
　　后厨的灶火日复一日长明不息，跳动的火苗见证军民同心同德、守望相助的滚烫岁月。
　　见证无数普通人舍弃小我，奔赴家国大义，一同等候、迎接新中国缓缓走来的壮阔征程。

　　风雪渐渐放缓，细碎雪沫顺着屋檐缓缓滑落，滴在门前冻硬的青石板上，化开浅浅水渍。
　　她抬手环住闻睿清的脊背，将脸颊贴在他洗得发白的军装之上，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么多年，他们一个守后方灶台，一个赴前线战场，两条道路，同一颗心，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行。
　　她见过流离失所的难民蜷缩墙角，见过孩童因饥饿啼哭不止，见过村镇被战火焚烧成断壁残垣。
　　正是目睹过这般深重苦难，她才甘愿日复一日困在灶台针线之间，倾尽微薄之力护佑前线将士。
　　闻睿清踏遍破碎山河，见过流血牺牲，见过同胞受难，心中愈发坚定，一定要打跑侵略者，解放全中国。
　　二人虽身处两地，却始终心意相通，从未有过半分埋怨，只盼早日结束战乱，还给世间一片安宁。

　　她抬手指向灶台中央跳动的明火，轻声同身侧的人诉说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愿。
　　待到山河彻底解放，硝烟彻底消散，这间后厨的灶火依旧会日日点燃，只是不再只为前线供给干粮。
　　那时灶台煮出的热粥热饭，会分给街巷里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分给四处奔跑的孩童。
　　我们不必再连夜赶制成百上千的布鞋，只需闲暇时，为彼此缝补几件家常衣裳。
　　不必再冒着风雪推着小车长途跋涉，不必再听闻战事便整夜忧心难眠。
　　春日我们可以一同去郊外踏青，看漫山花开；夏日坐在院中乘凉，听蝉鸣晚风；秋日收割田中谷物，储存过冬粮食；冬日围坐灶台取暖，闲话家常岁月。
　　世间再无烽火阻隔，再无生离死别，百姓安居乐业，山河完整无恙，这便是我们穷尽半生想要奔赴的光景。

　　闻睿清轻轻握紧她冻得冰凉的双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用掌心牢牢裹住，驱散刺骨寒意。
　　他望着窗外无边落雪，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太平盛世的模样，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今日我们熬过一九四八年最凛冽的寒冬，熬过最艰难的决战，往后所有苦难都会成为过往。
　　军民一心，万众同向，没有跨不过的风雪，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等不来的黎明。
　　眼前这一灶不灭烟火，万千百姓不曾停歇的付出，前线将士誓死不退的坚守，终将推开新时代的大门。

　　夜色缓缓推移，雪落无声，屋内柴火依旧旺盛，暖意充盈整间小屋。
　　街巷灯火、长明灶火、手中针线、支前车辙、战壕长枪，所有平凡身影拧成一股绳。
　　以凡人微光汇聚漫天曙光，以赤诚坚守迎接山河新生，这段岁月，永远滚烫，永远值得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