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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雪畔依 行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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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的路从无坦途。
离开延安地界不过三日,连绵黄土古道刮起刺骨朔风,黄沙卷着碎石拍在人的脸颊上,粗布军装很快蒙了一层土黄。
队伍白日赶路,夜里便寻土窑、破庙落脚,周攸语随队里的卫生队同行,帆布药箱始终挎在肩头,箱沿被山路磨得泛白。闻睿清身在作战连,白日要带队开路、警戒敌情,晚间宿营后,总要绕大半个营地,到卫生队的临时帐篷寻她。
这夜山间落了薄霜,周攸语正蹲在篝火旁,借着微弱火光分拣草药,指尖冻得通红,指腹还有白天给伤员包扎时磨出的细小裂口。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抬头,看见闻睿清拍落满身尘土,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裹好的红枣干,悄悄塞到她掌心。
“白天百姓塞的,省下来给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一旁已经睡着的伤员,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冻僵的手背。
“山路难走,别硬撑,累了便同队长说一声,歇半个时辰也好。”
周攸语把红枣攥在手心,暖意一点点浸进冰凉的皮肉,她轻轻摇头,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暗山:
“前线伤员更多,我哪里能歇。当初在延河边上,我们见过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往前走一步,就离安稳近一步。”
闻睿清在她身侧蹲下,同她一道望着远方暗沉的天际。延河的流水、宝塔山的剪影,此刻清晰浮现在二人脑海。那段安稳耕耘、人人同心的岁月,是乱世里独一份的慰藉,支撑他们扛住眼下所有苦寒。
“等战事平定,我们回江南。”
闻睿清低声许诺,“院中有桂树,再不必挤在漏风的土窑,不必听整夜枪炮声。”
周攸语弯起唇角,眼底映着跳动的篝火,温柔又坚定:
“我等着那一日。只是在此之前,你万事小心,枪林弹雨里,务必护好自己。”
行军半月,队伍渡过黄河,踏入中原地界。
沿途村镇十室九空,田地荒草丛生,偶有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躲在山沟,看见行军队伍,眼里先是惶恐,看清臂上标识后,才敢怯生生上前讨一口干粮。
周攸语每每遇见,都会分出自己少得可怜的口粮,再拿出草药,给身上带伤的孩童、老人敷药。
一次途经废弃村落,她在坍塌的土墙下捡到一个啼哭的幼童,父母早已在战乱中失散。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温水化开仅剩的一点粗粮,轻声哄着。
闻睿清路过时看见这一幕,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温柔安抚孩童的模样,心中酸涩又柔软。
乱世之中,人人自身难保,可她心底永远留着一份温软,这份善良,也是他深爱她的缘由。
“若日后和平,世间孩童都该这般安稳长大,不必躲避炮火。”闻睿清低声道。
周攸语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点头:
“所以我们脚下这条路,再难也要走到底。”
*
队伍抵达豫北前线时,炮火声成了日夜不绝的背景音。
阵地修筑在黄土坡上,战壕深挖数米,泥土混着雨水成了黏稠泥浆,战士们日夜轮班守防线,伤员源源不断往后送,卫生队的帐篷从清晨到深夜,永远灯火不熄。周攸语几乎没有合眼的时间,清创、包扎、调配草药、看护重伤员,一站便是整日,腰肢酸痛到直不起来,也只能趁着伤员短暂安稳时,靠在帐篷柱子上小憩片刻。
闻睿清作为连队指挥员,终日守在前沿战壕。
敌军的炮弹不分昼夜落在阵地四周,震得黄土簌簌往下掉,碎石弹片四处飞溅。每一次短暂休战,他第一件事便是穿过炮火封锁线,去往后方卫生帐篷,看一眼周攸语是否平安。
那日午后突袭战打响,敌军集中火力猛攻西侧防线,战壕多处坍塌,多名战士负伤。
一名年轻战士腹部中弹,血流不止,被战友抬进帐篷时已然昏迷。周攸语立刻上前,剪开染血的军装,双手稳稳拿着纱布止血,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帐篷外,炮弹轰鸣,泥土从棚顶掉落,落在她的发间,她全然不顾,眼里只有眼前重伤的战士。
忽然一阵剧烈爆炸在帐篷不远处炸开,木架剧烈摇晃,一根断木直直朝着周攸语后背砸落。
闻睿清恰好冲进门,见状没有半分迟疑,大步上前将她猛地拽到身后,断木重重砸在他肩头,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周攸语惊魂未定,转头看见他肩头军装被砸破,皮肉渗出血迹,瞬间红了眼眶,拉过他的手臂便要检查伤口:
“你怎么不躲!前沿阵地本就危险,何苦还要冒险过来!”
闻睿清忍着肩头痛感,抬手擦去她脸颊沾着的尘土与血渍,目光温柔:
“我若是不来,方才受伤的便是你。只要听见阵地炮声,我便放不下心,总要亲眼见你平安,才能安心回战壕。”
帐篷里还有伤员等候救治,周攸语只能快速取来纱布,简单为他包扎肩头伤口,指尖按压的时候微微发颤。
“下次万万不可这般莽撞。”
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是连队指挥员,千百名弟兄等着你,我……我也在等你平安回来。”
闻睿清握紧她沾着药汁的手,在她耳畔轻声许诺:“我答应你,一定活着走完这场战事,同你一道回江南。”
短暂相会转瞬即逝,前线传令兵匆匆赶来催促闻睿清归队。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入漫天硝烟,背影消失在滚滚尘土里。周攸语站在帐篷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直到伤员微弱的呻吟拉回她的思绪,才咬着牙转身,重新投身救治。
深夜战事暂歇,阵地难得安静片刻。周攸语处理完所有伤员,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战壕后方的矮坡,远远望见闻睿清正同战士们清点弹药,肩头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浸透。她拎着药箱悄悄走过去,趁着战士休整的间隙,拉他到无人角落更换敷料。
月色惨淡,映着满阵地残破的战壕与枪支,二人并肩坐在黄土坡上,一时无话。
远处零星的枪声隐约传来,衬得此刻片刻安宁格外珍贵。
“还记得延安延河的月亮吗?”
周攸语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拂过肩头崭新的绷带。
“那时河水安静,没有炮火,夜里能听见河畔虫鸣。”
闻睿清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眉眼依旧是初见时温润模样,只是乱世风霜在她眼底添了几分坚韧。
“不会等太久。”
他缓缓说道。
“我们守好这片防线,击退来犯之敌,一寸一寸夺回土地,百姓就能少受一分苦难。等到硝烟散尽,延河的月色、江南的桂月,我们都能安安稳稳一同看。”
周攸语靠在他肩头,夜风裹挟泥土与硝烟的气息吹来,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江南家中庭院,桂树满枝,月色铺满青石阶,那是支撑她熬过无数煎熬的念想。
*
连绵阴雨笼罩豫北战场整整七日,战壕积满雨水,冰冷泥水没过战士小腿,伤病感染的人数陡然增多。敌军借着雨天视线受阻,集结兵力迂回包抄我方阵地,后路被截断,队伍只能连夜突围,向邻县根据地转移。
突围行动定在三更,夜色漆黑,大雨倾盆,视线不足数米。卫生队需要护送二十余名重伤员转移,行动迟缓,极易暴露踪迹。
闻睿清主动分出半个排的兵力,贴身护卫卫生队,自己带队断后,抵挡尾随的敌军追兵。
出发前,二人在泥泞路口短暂相见。雨水打湿二人全身,军装沉重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周攸语将一包备好的止血草药塞进他口袋,指尖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追兵凶险,断后千万保重。”
雨声淹没大半话音,她抬高声调,眼底藏不住担忧,“我会带着伤员先行抵达接应点,你务必跟上,我等你。”
闻睿清弯腰,抬手抹去她脸上不断流淌的雨水,声音沉稳有力:
“放心,我定会追上你们。照顾好伤员,莫要逞强。”
简短道别之后,队伍分两路出发。
周攸语背着药箱,搀扶行走困难的伤员,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山道,雨水冲刷山路,时不时有碎石从两侧山崖滚落。伤员伤口遇冷水剧痛,不断传来压抑的痛呼,她一路走,一路停下来检查伤口、更换包扎,耽误不少行进时间。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密集枪声,是闻睿清带领的断后部队与追兵交火。
每一阵枪响响起,周攸语的心便狠狠一揪,脚步下意识加快,却又不能丢下身旁行动不便的伤员。队伍里年轻的卫生员见她神色紧绷,低声宽慰:
“周姐,闻指挥员身手好,一定不会有事。”
周攸语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可心底担忧丝毫未减。延河许下的约定、江南庭院的期盼,所有念想此刻全都系在那个断后之人身上。
她暗暗攥紧拳,告诉自己必须稳住,只有护住伤员、顺利抵达接应点,才不负前线将士舍命断后。
行至半山隘口,后方枪声骤然逼近,敌军小队绕小道追了上来,子弹擦着树梢呼啸而过。
护卫的战士立刻举枪反击,隘口狭窄,难以周旋,眼看敌军步步逼近,周攸语将重伤员护在身后,从药箱侧边抽出防身短刃,做好死守的准备。
就在危急关头,山道下方传来熟悉的号令声。
闻睿清浑身沾满泥水与血污,带领剩余战士冲破封锁,及时赶了上来。他一眼看见被敌军火力围困的周攸语,立刻指挥兵力压制敌方,短短一刻钟便击退追兵。
硝烟混着雨水漫在隘口,闻睿清快步冲到周攸语面前,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才落地。
他左臂新增一道枪弹擦伤,血水混着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淌,可他全然不在意,第一时间询问伤员状况。
“全都安好,只是几位重伤员伤势加重。”
周攸语立刻拉过他受伤的手臂,借着微弱天光重新包扎,指尖止不住发抖,“方才枪声那么近,我真怕……”
“我答应过你,定会平安。”
闻睿清打断她未说完的担忧,抬手轻轻抚过她湿透的发顶,“不会食言。”
趁着敌军暂时退去,队伍抓紧时间继续赶路。
闻睿清走在队伍最后,一边警戒后方,一边时时望向前方周攸语的身影,只要看见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所有疲惫都会消散。
破晓时分,队伍终于平安抵达山下根据地村落。村民早早打开家门,腾出干燥土屋安置伤员,送来柴火与热粥。周攸语安顿好所有伤员,才松了一口气,转身便看见闻睿清靠在院门边,连日作战加上失血,已然疲惫到险些站不稳。
她连忙扶他进屋,烧热水为他擦拭伤口,看着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鼻尖发酸。从延安一路南下,黄土古道、炮火阵地、雨夜突围,数不清的凶险相伴而来,可二人始终彼此支撑,从未放开对方的念想。
闻睿清看出她眼底酸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热手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苦了你,一路跟着队伍颠沛流离,日日直面生死。”
周攸语埋在他肩头,闻见他身上硝烟、泥土与淡淡的草药混合的气息,轻声开口:“我不苦。只要能同你一道,朝着和平走下去,所有苦难,我都甘之如饴。”
队伍在山村休整半月,短暂脱离前线炮火,难得拥有一段安稳时日。
村庄藏在群山之中。
平日里鲜少受战火侵扰,村民淳朴热忱,听闻是从前线撤下的队伍,家家户户自发送来粮食、柴草、被褥。大娘们每日过来帮卫生队清洗沾满血污的纱布,孩童提着竹篮送来山野采摘的野果,青壮年主动帮战士修补破损枪械、加固村落外围警戒工事。
白日里,周攸语依旧忙碌。
除了看护队伍伤员,还要为村里百姓义诊,村落里老人常年劳作落下腰腿旧疾,孩童多有疥疮、风寒,她每日背着药筐进山采草药,回来熬制药膏、汤药,分发给村民。百姓感念她的善意,时常给她送来蒸红薯、煮鸡蛋,塞在她的药箱里。
闻睿清则抓紧时间整训队伍,修补装备,组织战士帮村民收割地里成熟的庄稼、修缮漏雨的土房。
他素来沉稳严谨,面对百姓却格外温和,孩童总爱围在他身边,听他讲延安的故事、讲延河边上军民耕耘的日子。
午后无事,二人结伴去往村后山坡。
漫山遍野生着野菊,秋风一吹,遍地金黄。
站在高处能望见层层叠叠的青山,听不到炮火,只听见林间鸟鸣、山下村落百姓闲谈的声响。这般安稳景象,让二人频频想起延河岁月。
“这里的山安稳平和,像极了当年延安城外的山野。”
周攸语弯腰摘下一朵野菊,捏在指尖轻轻转动,“百姓不用躲避枪炮,孩童能自在奔跑,这便是我们拼命想要守住的光景。”
闻睿清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语气笃定:“待全国烽烟平息,这样安稳的村落,会遍布整片国土。百姓不用再流离失所,不用再饱受战乱之苦。”
周攸语转头看他,阳光下他眉眼舒展,褪去阵地之上的凌厉,只剩温柔期许。乱世之中,多少人被迫骨肉分离,而他们尚且能够彼此相守,一同奔赴同一个理想,已是莫大幸运。
“等战事结束,我们先回江南安顿。”她轻声规划往后的日子,“院中桂树重新栽上,闲时种些草药,若是乡里百姓有伤病,我便无偿为他们诊治。你不必再领兵作战,我们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
闻睿清含笑应下,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都依你。那些炮火风霜,皆是铺垫往后岁岁安稳,再多煎熬,等到归乡那日回想,也只觉心甘情愿。”
休整的时日转瞬即逝,前线传来急报,敌军主力再度北进,队伍三日之后便要开拔,奔赴鲁西战场。
消息传来,村落百姓万分不舍,连夜缝制布鞋、烘干干粮,离别前夜挤满临时营地,一遍遍叮嘱战士们保重平安。
出发前一夜,周攸语坐在油灯下,细细为闻睿清缝补磨破的军装袖口,银针穿梭布料,灯火摇曳,映着二人安静的身影。
“下一处战场,只会更凶险。”她停下针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无论战况如何,千万护好自身。我会守好卫生队,等你凯旋。”
闻睿清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知晓轻重。你救治伤员之时,也务必留心自身安危,不要将所有风险独自扛下。我们约定好,一定要一同活着回到江南。”
油灯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紧紧依偎,乱世里这片刻温存,足以抵御前路万千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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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鲁西的行军路比豫北更为艰难,平原开阔无遮挡,敌军侦察机时常低空盘旋侦察,队伍只能昼伏夜行,白日藏匿在废弃村落、沟渠之中,不敢燃起明火,干粮只有冰冷粗粮,饮水时常短缺。
抵达鲁西平原阵地时,敌我兵力悬殊,敌军依托村落修筑碉堡,火力密集,我方进攻屡屡受阻,每日都有大量伤员被送下火线。
卫生队帐篷设在数里之外的洼地,四面无遮挡,炮弹碎片时常落在帐篷周边,每一次救治,都要顶着炮火威胁。
一次大规模攻坚战持续整整一日一夜,阵地血流成河,重伤员源源不断送入帐篷,药品、纱布很快告急。周攸语耗尽所有储备草药,只能趁着炮火间隙,独自去往周边荒野采摘止血草药。
荒野开阔,毫无掩体,敌军侦察机反复低空掠过,子弹扫过地面尘土飞扬。她弯腰穿梭在荒草之间,一心寻找草药,全然不顾头顶呼啸而过的战机。闻睿清清点完阵地兵力,发现她不在帐篷,心头骤然一紧,立刻带两名战士冲出防线,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远远看见荒草间那道单薄身影,敌机正朝着她的方向俯冲扫射,闻睿清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将她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二人头顶扫过,打在身旁泥土里,溅起大片土花。
趴在冰冷泥土上,周攸语才反应过来方才险些丧命,转头看向护在她身上的闻睿清,他后背军装被弹片划破,皮肉渗出血迹。她慌忙撑起身子,眼眶通红:“你何必冲过来,太危险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身陷险境。”
闻睿清起身,拍去身上尘土,语气带着一丝后怕。
“药品短缺自有办法调度,你不该孤身闯入无掩体的荒野。若是你出事,我如何撑过余下战事?”
周攸语垂眸,知晓是自己考虑不周,低声致歉:
“伤员伤势危急,没有草药撑不住,我一时心急,忘了顾及危险。”
闻睿清见她认错,不忍再多责备,取出怀里仅剩的一点干粮递给她:
“下次再缺药,派人同我说,我安排战士结伴进山采撷,不许独自行动。你的平安,于我而言,和阵地胜负同等重要。”
二人折返卫生帐篷,周攸语先为他处理后背弹片伤口,帐篷外持续传来枪炮轰鸣,可帐篷内,彼此相伴的暖意,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残酷硝烟。
攻坚战持续半月之久,我方战士昼夜轮番冲锋,不少人负伤依旧不肯退下阵地。闻睿清身先士卒,带队冲锋,手臂、腰侧添了多处新伤,却始终坚守前沿。每一次休战,他都拖着疲惫身躯去往洼地帐篷,哪怕只待片刻,看一眼周攸语平安,便心满意足。
某个深夜,敌军趁着夜色发动偷袭,突破前沿两道防线,直逼后方卫生队驻地。守卫兵力不足,战士们立刻举枪阻击,周攸语将重伤员转移到地窖躲藏,拿起木棍守在地窖入口,做好死守的准备。
危急关头,闻睿清带队回援,打退偷袭敌军。他冲进帐篷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周攸语,看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彼时营地一片狼藉,药品散落满地,伤员惊魂未定,闻睿清默默帮她收拾散落的药箱,动作沉稳温柔。
“往后我会抽调一个班,常驻卫生帐篷外围警戒,绝不让敌军再逼近此处。”
他轻声说道。
周攸语点头,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平原,天际隐约能看见炮火光亮。延河的期许、江南的月色,是二人支撑下去的光。纵然眼前血战无尽,只要彼此心念相通,便不惧任何凶险。
“等到击溃敌军主力,战事便能迎来转机。”周攸语握住他的手,眼底光亮一如当年在延河河畔,“和平不会太远,我们再坚持一阵。”
闻睿清回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笃定:“我们一同坚持,待到烽烟散尽,归乡之路就在眼前。所有炮火煎熬,所有荒寒等候,只因身旁有彼此,便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