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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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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里微凉的夜风。
屋内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冰箱低频的嗡鸣,以及次卧里孩童浅浅均匀的呼吸声,隔着一扇门板漫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陆峥随意落坐在客厅靠墙的木椅上。
椅子老旧,木质纹路被常年擦拭得干净发亮,衬得他一身利落的黑色作训服愈发沉稳冷硬。一八一的身高微微敛着肩,也掩不住挺拔笔直的脊背,常年带队冲锋、坐镇案头沉淀出的压迫感,在这间温馨狭小的屋子里被冲淡了些许,只剩下难得的松弛。
他将温热的饺子盒搁在桌面,目光淡淡扫过整洁朴素的客厅,墙面干干净净,角落收拾得一丝不苟,能看得出主人常年自律细致的性子。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砚,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审慎的温和。
“一直都是你独自抚养你弟弟?”
陆峥的问题很轻,却精准戳进沈砚藏了许多年的过往。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抵着裤缝,褪去了办案时的锐利果敢,眉眼间浮起一层浅浅的、压在心底的沉郁。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肩头,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寡淡,眼底的疲惫骤然被旧事勾起,翻涌着细碎的酸涩。
他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刻进骨血、反复熬过的过往。
“嗯,就我带他。”
顿了两秒,沈砚视线落在次卧紧闭的房门上,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无声无息,却字字沉重。
“父母都是边境缉毒警。”
一句话落地,客厅瞬间彻底安静。
缉毒警三个字,在他们这个行当里,从来不是光环,是刻在命里的凶险,是埋在岁月里的墓碑。
“当年任务突发,边境遭遇毒贩伏击,两个人都没回来。”沈砚喉结微滚,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刚成年,十八岁,刚考完高考。我弟才一岁,还不会走路,连爸妈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晃九年。
从十八岁懵懂少年,到二十七岁资深警员,他一边踩着父母走过的老路,一头扎进禁毒的黑暗里,一边拼尽全力,护着唯一的亲人长大。
九年风雨,步步咬牙硬撑,无人可依,无人可替。
陆峥沉默了。
深邃的黑眸微微凝着,落在沈砚清隽却单薄的侧脸上,眼底的冷峻一点点褪去,染上极淡的沉色。他见过沈砚在案发现场杀伐果断、不惧凶险的模样,见过他熬夜整理卷宗一丝不苟、冷静沉稳的模样,见过他审讯嫌疑人寸步不让、凌厉锋利的模样。
却从不知道,这个永远冲在最前、从不喊苦的年轻警员,背后扛着这么重的半生。
十八岁的年纪,别人尚且懵懂无忧,他已经一夜长大,接住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护住了尚在襁褓里的弟弟。
良久,陆峥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共情与柔软,打破了凝滞的安静。
“我也有个弟弟。”
他抬眸,视线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比你弟弟大一岁,今年八岁。”
沈砚微怔,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在队里,陆峥永远是运筹帷幄、沉稳威严的陆队,是全队的主心骨,冷静克制,杀伐决断,永远把情绪藏得极好,从不谈及私人生活。沈砚跟了他数年,并肩破过无数大案,竟是第一次听说,陆峥也有个年幼的弟弟。
他下意识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真诚的暖意,轻声接话:“陆队的弟弟,一定很懂事吧。”
在沈砚的认知里,陆峥这样沉稳自律、行事规整极致的人,教出来的孩子,定然乖巧听话、省心懂事。
屋内灯光温柔,桌角的饺子还冒着余温。
短暂的、剥离了案情与凶险的温情,在寂静的深夜里悄悄蔓延。
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身处万丈深渊之上,日日与毒枭恶徒博弈,刀锋舔血,命悬一线。
这般安稳温柔的闲谈,从来都是偷来的片刻。
暗处的毒网盘根错节,卧底卫深深陷敌营步步维艰,未破的案件、潜藏的危机、未知的凶险,依旧牢牢悬在所有人头顶。
温柔短暂,残局已定。
他们的温情,从一开始,就熬不过黑暗,等不到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