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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邀请我进来坐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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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沉沉压在临江老旧小区的楼宇之上。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城市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路灯穿透浓重的夜雾,投下昏黄细碎的光斑。刚结束连续八个小时蹲守摸排的沈砚,拖着一身疲惫踏进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白的光线柔和,却照不进他眼底积攒的倦意。连续跟进新型毒品流通案多日,通宵排查线索、走访嫌疑人、整理卷宗早已成常态,厚重的疲惫死死缠在四肢百骸,身上还带着深夜晚风的凉意与淡淡的烟尘味。
他随手脱下沾了夜风的黑色外套,正要抬手开灯,视线不经意扫过客厅的木质餐桌,脚步骤然顿住。
七岁的小团子沈辞正趴在桌面上沉沉睡着。
小家伙穿着宽松的浅蓝色纯棉睡衣,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两只细细的胳膊叠垫在脸颊下,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嫩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许是睡得不安稳,他的小眉头微微蹙着,柔软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手边还胡乱放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铅笔,摊开的图画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一笔一划,看得人心软。
沈砚心头瞬间一软,连日办案积压的紧绷与戾气,在看见弟弟的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
他放轻脚步,刻意压低了鞋底的声响,缓步走到桌边,微微俯身,指尖轻柔地碰了碰沈辞温热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得的温柔:“辞辞,醒醒,回房间睡。”
小声唤了两遍,趴在桌上的小团子才慢悠悠地动了动。
沈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茫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脑子仍旧昏沉。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黏糊,小小的脑袋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哥,你回来啦……”
话音落下,他揉着眼睛撑起身子,小身子摇摇晃晃的,下意识指向厨房微波炉的方向,认认真真叮嘱:“锅里有热好的晚饭,我温了好几遍,在微波炉里,你记得吃。”
孩童纯粹又细碎的关心,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滚烫。
沈砚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指尖拂过他微微凌乱的刘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我知道了,辛苦我们小辞辞了。太晚了,赶紧回房间睡觉,别着凉了。”
“嗯!”沈辞乖乖点头,揉着眼睛踮着脚,抱着自己的小拖鞋,跌跌撞撞地转身跑向次卧。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原本略显热闹的客厅,瞬间又恢复了死寂的安静。
家里彻底静了下来。
一室暖灯,满室清冷。
沈砚站在餐桌前站了几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连日来高强度的刑侦工作、错综复杂的毒品线索、潜藏在暗处的未知危险,还有卧底卫深传来的模糊情报,层层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唯有弟弟这一点细碎的温柔,是他黑暗生活里仅存的微光。
他刚抬手松了松脖颈的衣领,还没来得及移步走向厨房,突兀的、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三声,沉稳规律,带着常年身居高位、自带的克制与审慎。
沈砚的神经瞬间绷紧,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褪去所有慵懒与疲惫。这片老旧小区人员混杂,鱼龙混杂,他们近期查办的贩毒团伙穷凶极恶,报复性极强,深夜的敲门声,由不得他半点松懈。
他快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先侧身透过猫眼朝外望去。
看清门外身形挺拔的男人时,沈砚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悬起的心稳稳落地。
门外站着的是陆峥。
男人一身黑色作训服穿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笔直,一八一一的身高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深夜的晚风掠过他肩头,吹起微湿的短发,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冷峻,深邃的眼眸隐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辨不清情绪,周身萦绕着刑侦队长独有的肃穆冷冽气场。
沈砚抬手拉开防盗门。
门一开,陆峥的目光率先落向他,嗓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责备,语气严肃又认真:“怎么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深夜入户敲门,不核实身份就准备开门?万一是伺机报复的坏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字字句句,皆是警示。
他们身处禁毒刑侦一线,日日与黑暗魔鬼周旋,见过太多同事因一时松懈遭遇不测,警惕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保命底线。沈砚方才一时松懈,确实犯了大忌。
沈砚闻言耳尖微热,难得有些尴尬。他素来果敢利落,办案时冷静沉稳、杀伐果断,极少有这样疏忽的时候,只是方才心系弟弟,心神松懈,才失了平日的谨慎。
他微微垂眸,错开陆峥审视的目光,收敛了周身松弛的状态,恢复了警员的端正模样,轻声开口:“陆队,抱歉,是我疏忽了。这么晚过来,是案子有新进展,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陆峥没有立刻应答他的话。
他垂眸看着身前的青年,沈砚身高一七九,身形清瘦挺拔,此刻眉眼间掩不住淡淡的疲惫,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连日蹲守追查线索,全队上下身心俱疲,沈砚更是全程冲在最前,半点不曾松懈。
沉默片刻,陆峥抬手,从身侧拎出一个白色的保温餐盒,递到沈砚面前。
餐盒干净素雅,带着淡淡的余温。
沈砚微微一怔,瞳孔轻缩,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本以为深夜到访,必然是案情紧急、线索突变,或是卧底卫深传来了关键情报,需要立刻部署排查、连夜工作。可他万万没想到,陆峥深夜登门,带来的不是任务,不是指令,只是一盒普通的饺子。
昏黄的灯光落在沈砚清隽的侧脸上,他眼底盛满了错愕,一时竟忘了动作。
陆峥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动,随即抬眸,视线越过沈砚的肩头,淡淡扫过空旷安静的客厅,目光细致地掠过整洁的餐桌、紧闭的次卧房门,轻声开口询问:“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多了几分深夜独有的柔和。
沈砚这才回过神,抬手轻轻攥了攥指尖,压下心底异样的涟漪,低声答道:“不是,还有我弟弟。七岁,比我小十六岁。”
一句简单的介绍,轻轻带过他独自抚养弟弟、独自撑起一个小家的过往,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苦楚。
陆峥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嗓音平缓,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不邀请我进来坐坐?”
深夜寒凉,楼道风声萧瑟。
沈砚回过神,立刻侧身让出位置,抬手做出请的姿势,语气端正温和:“陆队,请进。”
陆峥颔首,提着温热的餐盒,抬步踏进了这间暖意融融、却又藏着无尽孤寂的小屋。
客厅的暖灯温柔洒落,隔绝了门外的沉沉黑夜与凛冽寒风。
只是无人知晓,这夜半送来的温热饺子,是黑暗刑侦生涯里转瞬即逝的温柔暖意。
前路凶险,毒网密布,卧底潜伏步步惊心,他们身处深渊边缘,背负着责任与使命,连片刻的安稳温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长久。
所有温柔邂逅,皆是悲剧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