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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你敢不敢发 ...


  •   第九章你敢不敢发誓

      人都散了。

      活动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李博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拍着向晚的肩膀说了句“今天开心点啊”。向晚站在桌边没动,点了点头。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声控灯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活动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乔遇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陈屿白走之前看了她一眼,乔遇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你在外面等我,很快。陈屿白拉开门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向晚站在那里,耳朵尖还是红的,那几杯啤酒的后劲上来了。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用过的纸杯,杯壁被捏得有点变形。

      乔遇从包里拿出那个绒布袋,放在桌上,朝向晚的方向推了一下。

      “生日礼物。”

      向晚走过来,在乔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布袋,解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珍珠项链。乳白色的珠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向晚把项链托在掌心里,低着头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珠子,指腹从珠面上滑过去,一遍,又一遍。

      “谢谢。”她把项链放回布袋里,抽绳拉紧,攥在手心里。

      沉默。

      “乔遇。为什么要搬走?”

      乔遇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是你的问题。”

      “什么原因?”

      乔遇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啤酒杯。“我想要的东西变了。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你在就够了。你不说话没关系,不主动没关系,不懂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但是现在我等不了了。我想要你了解我,想要你主动靠近我,想要你在我难过的时候问一句‘你怎么了’。我想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贪心。”

      向晚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攥着那个绒布袋,指节发白。啤酒的后劲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点地变化。从困惑,到理解,到一种乔遇从来没见过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光。

      “所以你觉得,是我们的相处模式出了问题?”向晚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不是平时的冷淡,而是暴风雨前的、压得很低的那种平。

      “是。我需要时间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想追我就追我,想离开我就离开我?”向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乔遇愣住了。她认识向晚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向晚的声音在颤抖,眼眶泛红,握着绒布袋的手在发抖。

      “你追我的时候多热烈啊。每天送夜宵,等我下课,记住我所有的习惯。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的。可是现在呢?你说你需要空间,就搬走了。你说相处模式不对,就离开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让我习惯了有你,然后又突然离开。乔遇,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乔遇的胸口。

      乔遇沉默了很久。久到活动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了几个来回,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

      “向晚。你问我有没有真的喜欢过你,那我也想问你——你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不是‘习惯我’,不是‘我在所以你也在’,不是‘没有理由分手所以继续在一起’。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没有我也想要靠近我的那种喜欢。”

      向晚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酒精和情绪把那种慌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愤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愤怒包装下的防御。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向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乔遇觉得天塌了。头顶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耳朵里嗡嗡地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了。她看到向晚的嘴唇在动,但那个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她等了一年多的人,为之跑了六公里买粥的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人,串了三百多颗珍珠的人,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乔遇的手在发抖。她把那只发抖的手放在膝盖上,用另一只手盖住它。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看向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

      “你敢发誓吗?说你向晚从来没有喜欢过乔遇。”

      向晚的酒意上涌,理智已经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有什么不敢的?我发誓。我向晚从来没有喜欢过——”

      “够了。”

      乔遇的声音不大。不是划破夜空的锋利,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低沉。那个声音让向晚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知道了。她不需要听完。她怕自己听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骗自己了。所以她要打断它。在那个字落地之前,把它截住。

      “我知道了。”乔遇说。她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上剜下来的。

      “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重复了一遍向晚的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从里到外的、像地震一样的颤抖。那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念自己的死亡判决书。

      向晚慌了。“我不是——”

      “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乔遇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了。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疼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会自动麻木。她看向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在熄灭——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火焰烧尽了最后一丝氧气之后,自然而然的、不可逆转的熄灭。

      然后,那盏熄灭的灯又重新亮了一下。不是原来的那团火。是另一种光。冷的,坚定的,像冬天的月光。

      乔遇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你。但是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乔遇的声音是平静的。那种平静不是伪装的,不是硬撑的,而是真的、彻底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平静。因为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已经在心里把这段感情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她想过了所有的可能——向晚会改、向晚不会改、她可以继续忍、她忍不下去了。她想过了每一条路,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写着同一个答案。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下这个决心。而向晚刚才那句话,就是她需要的那个理由。

      哪怕那句话不是真的。她都决定把它当作真的。因为只有把它当作真的,她才能走得掉。

      向晚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她的嘴唇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灯光下剧烈地收缩。她慌了。

      “你……你说什么?”

      乔遇没有重复。她从桌上拿起那个绒布袋,递到向晚面前。

      “这个给你。”

      向晚没有接。“这是什么?”

      “分手礼物。”

      向晚看着那个绒布袋,像是看着一件不认识的东西。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发抖。她的防御外壳还在,那层她穿了二十多年的、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变得更硬了。她除了把它变得更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我宁愿不要。”

      乔遇看着她,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她只是把绒布袋放在桌上,放在向晚够得到的地方。

      “我已经做了。你留着吧。不想要就扔掉。”

      她转过身,拎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

      “乔遇!”向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一种乔遇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近乎崩溃的尾音。

      乔遇没有回头。

      “你说你没有后悔过,那你为什么要走?!”

      乔遇停下来,没有回头。

      “因为不后悔喜欢你和继续和你在一起,是两件事。我喜欢你。喜欢了一年多。以后大概还会继续喜欢很久。但是我不能再这样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样喜欢太疼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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