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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风雨,江南雪落 时光倏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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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转瞬已是元和十年。
昔日温柔繁盛的长安,骤然被腥风血雨笼罩。
朝堂动荡,风波骤起,宰相武元衡遇刺身亡,朝野震动,权贵倾轧愈演愈烈。白居易心怀忠义,直言上书,恳请朝廷彻查凶案、缉拿真凶,却不料触怒权贵,遭人恶意构陷,无端获罪,一纸文书,被贬江州司马。
一纸贬令,碾碎了他数年长安旧梦,也吹散了少年一身青云意气。
接到文书的那日,天色沉郁,满目萧瑟。白居易抛开满心愤懑,第一时间奔赴平康坊,满心只想再见阿弦一面,与她道别。
可熟悉的酒肆依旧,庭前桃花依旧灼灼盛放,唯独那个抱琴弹曲的素衣身影,杳然无踪。
店家面露惋惜,告知于他:“公子来晚了,阿弦姑娘前日收到家书,家中老父病重,已然归返江南故里了。”
空荡荡的窗边梨花木桌,还留着旧日落座的痕迹,却再无那人浅笑抚琴的模样。白居易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木面,心底一片寒凉,像被冰雪塞满,堵得窒息。
他终究没能等到阿弦归来。
仓促收拾简单行囊,他辞别繁华长安,踏上远赴江州的贬谪之路。一路山长水阔,风雨兼程,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曾经眼底有山河、心中有热血的少年官员,历经朝堂风雨、仕途重创,眉眼间的锐气被层层磨平,只剩下洗不去的疲惫与沉郁,满身沧桑。
千里之外的江南,烟雨朦胧,愁绪绵长。
归乡的阿弦,早已身陷沉疴。老父久病不治,撒手人寰,家中只剩她孤身一人,悲恸过度,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终究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烟雨淅沥的日子里,她日日卧于榻上,怀中紧抱那把相伴多年的琵琶。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琴弦,脑海中翻涌的,全是长安春色、平康坊的落花,还有那个眉眼热忱、谈吐坦荡的少年公子。
思念翻涌,泪水无声滚落,砸在古朴的琴身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气息微弱,对着空空的房间,对着怀中旧琴,轻声呢喃,满是遗憾:“怕是……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
话音落,怀中琵琶弦音微颤,嗡嗡低鸣,似是有感,替她诉尽满心悲戚。
阿弦望着琴身,眼底掠过一抹执拗的决绝。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匆匆别离,未及道别,未及再见长安故人。
“若有灵性,若有来生……便借你琴身,代我去往他身边,见他一面,了我执念。”
语毕,她缓缓阖上双眼,眼角泪珠未落,悄然长眠。
窗外夜雨潇潇,敲打着木窗棂,淅淅沥沥,像是苍天垂泪,为她短暂又遗憾的一生唏嘘。
就在阿弦气息消散的瞬间,怀中百年琵琶骤然光芒微盛,一道清浅白光缓缓升腾,萦绕琴身,慢慢凝聚、成型。
须臾,白光散去,原地立着一道熟悉的素衣身影,眉眼、容貌、身形,皆与阿弦别无二致。
新生的她看着自己通透轻盈的双手,茫然片刻,终是了然。
她是琴灵,是依托阿弦执念而生的虚影,承载着阿弦未尽的心愿。
她俯身抱起古朴琵琶,敛去满心怅然,毅然转身,踏出江南烟雨,踏上了奔赴江州的漫漫长路。
山高水远,风雨无阻,只为奔赴一场未曾圆满的相逢,替执念一生的主人,再见一面长安故人。
历经数月跋山涉水,渡江河、越荒岭,熬过风霜雨露,终于在一场漫天风雪里,踏入江州地界。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浔阳江水悠悠,早已洗尽当年长安少年的热血风华,那个意气风发的白居易,早已深陷失意困顿,满身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