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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程亦辰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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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辰醒过来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像是一层厚厚的茧，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适应了没有陆风的世界。
他用自己以前的积蓄，在城西边租了一套一居室的老房子。房子不大，采光一般，但胜在安静，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的领地。
“你确定一个人可以？”卓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眼神里满是担忧，“陆风那边……”
“我没事。”程亦辰接过水果，声音虽然轻，但很稳，“卓蓝，谢谢你之前的帮忙。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可以一个人住。”
卓蓝看着他，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虽然苍白、却有着坚硬外壳的男人。她最终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有事随时打给我”，便转身离开了。
程亦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不需要人时时刻刻的看护，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他需要的，只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属于他自己的寂静。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程亦辰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周五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市中心那家私立心理诊所。
“程亦辰，你觉得今天怎么样？”医生问。
程亦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绿了又黄，“还好，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累，觉得活着很累。”
“这是正常的。”医生说，“你的身体在慢慢修复，心也在慢慢修复。不要强迫自己快乐，允许自己难过，允许自己慢慢来。”
程亦辰点了点头。
除了看医生，他开始尝试着重新找工作。之前的经历让他很难回到原来的行业，最后他在一家小小的社区图书馆找到了一份整理书籍的工作。这里人不多，很安静，每天和书打交道，闻着纸张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他简单地活着——做饭、洗衣、上班、看医生。
这种日子乏善可陈，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却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与程亦辰的风平浪静截然相反，上海陆家嘴的陆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里，永远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半年的时间，陆风瘦了一大圈，曾经合身的西装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眼神阴鸷。
他把所有的情感都埋葬在了高强度的工作里。公司并购、项目谈判、财报会议……他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用工作填满了每一分钟。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个在水底闭着眼睛的小辰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每当这时，他只能倒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下。酒液辛辣，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却怎么也烧不热那颗冰冷的心。
“陆总，这是今晚的应酬名单……”助理战战兢兢地进来送文件。
“推了。”陆风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声音沙哑，“以后这种饭局，都推了。”
助理不敢多言，放下文件就退了出去。
陆风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通话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他有什么资格打电话呢？他毁了那个最爱他的人，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他的平静？
他只能像个幽灵一样，在深夜里借酒浇愁，任由悔恨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初冬，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将那些繁华与喧嚣都掩埋在了洁白之下。
程亦辰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刚从图书馆下班，手里提着一点简单的食材。
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那里有一家高档咖啡馆，透过沾满雾气的落地窗，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他看起来比半年前更瘦了，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刻。
程亦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风雪中，隔着一条街道，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跨越的疏离感。
陆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风猛地站起身，隔着那扇玻璃窗，死死盯着街对面的那个身影。
程亦辰也看着他。
外面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绿灯亮了，车流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扬起一阵细碎的雪沫。
陆风的手死死按在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程亦辰站在风雪中，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那双曾经总是盛满他倒影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程亦辰微微垂下眼，伸手拍了拍肩头的落雪，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他的背影渐渐模糊，最终融化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
陆风站在原地，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路灯的光晕在雪地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雪还在下，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两个人可以走散十年。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个转身的瞬间，就能再次撞见彼此的眼睛。
至于明天，至于以后，至于他们还会不会在某个街角、某家书店、某场不期而遇的黄昏里重逢——
谁也没有答案。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