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楚凤歌 形成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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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考核的解药。”钩吻抬手从腰间取下一只青瓷瓶，轻轻搁在桌面。
楚霁辞伸手将瓶子握入掌心，指腹摩挲着瓶身，还能触到一丝残留的温热。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如今倒是舍得拿出来了？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小心些，别把瓶身的字迹蹭花了。”
钩吻下意识抬手想去夺回瓷瓶，见楚霁辞动作放缓，终究又默默收回了手。他垂立在原地，指尖反复捻动袖口，身形微微紧绷。
楚霁辞也不催促，悠然靠坐在椅上，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屋内静了许久，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人声断续飘入。
“我想离开圣阁。”钩吻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却异常坚定，“你出手救我，究竟是何目的，不妨直言。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尽数照办。”
楚霁辞将瓷瓶放回桌面，指尖轻点瓶身纹路：“目的谈不上，单纯只是看你顺眼。”
他话锋一转，从容道：“离开圣阁的事暂且不急。先帮我办完圣阁交付的任务，一切之后再谈。”
“仅仅是看我顺眼？”钩吻眉心微蹙，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你我素无深交，何必多此一举。”
钩吻伫立原地，看着楚霁辞的双眼，楚霁辞并不回答。
只忽然探手，从他腰间摸出另一只样式一模一样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吞入腹中。
“你——”钩吻眸色微动，愣在当场。
“比起你方才递来的那瓶，我反倒更偏爱这瓶被你贴身收着的。”楚霁辞将两只瓷瓶并排摆在桌上，目光落在瓶身刻字上，唇角微扬，“毒吻？解药偏偏取了个毒药的名字。倒是像极了你。”
“像我什么？”钩吻眉头紧蹙，上前就要拿回瓶子，“还给我。”
“别生气。”楚霁辞把两只瓷瓶都往自己身前挪了挪，目光认真起来，“你既决意离开圣阁，往后也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稍作沉吟，缓缓念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往后你便唤作楚凤歌，愿你从此挣脱牢笼，活得自在随心。你觉得如何？”
钩吻整个人愣在原地。片刻后他偏过头，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不过是个称呼，叫什么都无妨。”
“嘴上说得冷淡，倒不如先把嘴角压一压。”
被一语戳破心思，钩吻耳尖迅速泛红，又羞又恼，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慌乱间脚下不慎绊到门框，脸颊血色骤浓。
“明日晨起用完早膳，来我房中商议任务。”楚霁辞望着他仓促的背影，笑意更深。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房间里重归安静，楚霁辞独自坐在椅上，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倒像只炸毛的小家伙。”他低声自语，随即按下墙边机关，侧身走入一旁的暗门。
天色尚未破晓，钩吻便已醒来。
他踱步来到院中小花园，在各色草木间细细挑选，目光扫过满园花草，指尖轻轻拨弄枝叶，手上动作却未曾停歇，不多时便采满一竹篮花叶。
取出从圣阁带出的制药器具，他凝神调配起混淆气息的药液。余下的光阴，便尽数用来为新炼的丹药斟酌名号。
“就叫自由之光，这个唤作自由之路……”他拿起药瓶细细端详，唇角悄然扬起弧度，“听起来倒也不差。”
“凤歌，起身了吗？早饭已经备好。”门外传来楚霁辞的敲门声。
听见这个新名字，他身形一顿，愣神片刻，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唤自己。
门外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没醒？我进来了？”
“别进来。”钩吻连忙出声，定了定神走上前拉开房门。
楚霁辞提着食盒走入屋内，将一道道餐点依次摆上桌面：“陪我一同用早膳吧。”
“嗯。”
钩吻依言落座，目光落在桌上色彩鲜亮的各式糕点上，迟迟没有动作。长年身处圣阁，艳丽吃食早已让他本能戒备。他低下头，默默舀起白粥小口吞咽。可当看见楚霁辞拿起糕点从容食用时，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
“这块荷花酥味道不错，你尝尝。”楚霁辞递过来一块。
“颜色太艳，我不吃。”钩吻微微偏头，没有伸手去接。
楚霁辞见状也不再勉强，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放心，没有下毒。在我这里，不必时时刻刻这般提防。”
即便如此，钩吻依旧没有动作。
楚霁辞看了他一眼，不再劝说，收拾好食盒站起身：“吃完便来我房间。”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他一人。钩吻静坐片刻，终究还是拿起了那块荷花酥。掰下一点送入口中，酥皮软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将余下的糕点小心收进抽屉，这才起身前去叩响楚霁辞的房门。
“进。”
钩吻推门而入，发现屋内还坐着一人。
“这位是苏凝薇，负责此次任务的暗探，楼中内务也由她打理。”楚霁辞介绍完毕，又看向女子，“楚凤歌，此番随我一同出任务。”
“你好。”钩吻颔首示意，“你也可以唤我钩吻，圣阁甲级毒师。”
苏凝薇含笑看向他：“你好呀，钩吻。生得这般好看，难怪此番任务会安排你……”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摆了摆手，“没什么，当我方才失言。”
楚霁辞淡淡扫了苏凝薇一眼：“好了，言归正传。”
三人神色齐齐一敛。苏凝薇率先开口，正色道：“本次目标是沐眠山庄，任务为刺杀老庄主，并夺取信物沐云令。”
“那位庄主素来好色，近日筹办选花宴，对外宣称要挑选续弦夫人。正是机会。钩吻，你需要伪装成参选之人，先行入庄。”
“我知道了。”钩吻沉声应下。
楚霁辞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苏凝薇瞧出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十分识趣地起身告辞：“我先退下了。”
房门紧闭，屋内只剩两人。楚霁辞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打趣：“凤宝儿，接下来几日，你得好好学学婚嫁礼仪与举止仪态。”
“兰姨从前都教过这些，不必再学。”钩吻眉峰微蹙，神色不耐，强压下心底情绪。
“今时不同往日。”楚霁辞缓缓坐直身子，神情认真起来，“面对的是江湖老狐狸，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从今日午后开始，每日来我这里练习两次。”
“我说了不必。”
钩吻一言不发，猛地起身，重重甩上门离去。
走回房间，他指尖掐了掐掌心。
心绪平复之际，才陡然记起，还未向楚霁辞求取草药。
脱离圣阁的刀光剑影，周遭安稳的氛围，让他举止间多了几分局促。
一阵清风穿窗而入，钩吻抬眼望向屋外。天穹澄澈如洗，流云悠然飘荡，飞鸟振翅掠过天际，街巷间人声熙攘，处处都是鲜活气息。
他翻身坐上窗台，高楼之上的风更为肆意，吹得长发纷乱飞舞。他迎着晚风静静端坐，目光望向远方。心中只盼能早日了结任务，安稳度日。
午后时分，敲门声准时响起。
“小考官，该过来练习了。躲不掉的。”
钩吻拉开房门，径直朝着楚霁辞的房间走去，全然不理会身后的人。
楚霁辞低笑一声，快步跟上。进屋后他打开暗门：“请吧。”
沿着幽深甬道走了许久，二人抵达一间密室。屋子正中，静静摆放着两套大红嫁衣，色泽明艳夺目。
“换上吧。”
“我不换。穿这种衣物，太过怪异。”
“难不成要我动手帮你？”楚霁辞微微挑眉。
钩吻面色一沉，伸手拿起嫁衣，转身快步走进隔壁隔间。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恰好楚霁辞也换上了同款喜服。红衣衬得楚霁辞眉目温润，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气韵。他目光不自觉停留一瞬。
“怎么，如今才发觉我容貌不俗？”
“无聊。”钩吻立刻收回目光，面色冷淡，“到底要做什么？”
楚霁辞敛去笑意，神色凝重：“沐眠山庄老庄主武功高强，性情残暴，危机四伏，稍有不慎，性命难保，你必须练好自保之术。”
听闻此言，钩吻也收起杂念，认真起来，伸手取过一旁长剑。
媚阁残留的药性方才散尽，他本就体虚乏力，一番练剑下来，不过片刻便已是满头冷汗。双手用力过度，指节泛白，手腕虚软得几乎握不住剑柄。楚霁辞刻意放缓教导节奏，却始终没有叫停。直到钩吻体力不支，直直跌倒在地，掌心依旧死死攥着长剑。
“起身，继续——”
话语戛然而止。楚霁辞快步上前，轻轻掰开他紧握剑柄的手指：“先歇息片刻。身子都撑不住了，何必硬扛。”
“接下来练习仪态。稍后你腰间要缠上软剑，你毫无经验，很容易露出破绽。”
钩吻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楚霁辞取出特制腰带，将软剑妥善收纳其中，亲自上前为他系好，随后引着他走入另一间屋子。
屋内四面立满明镜，将人影照得一清二楚。
楚霁辞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只绣球，递到他手中：“先不戴盖头，试着走几步看看。”
钩吻依言迈步，可腰间软剑总也无法贴合身形，他频频垂眸看向腰侧，动作显得僵硬。
“这般模样，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你腰间藏了东西。试着忽略它，重新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你先自行练习，我去处理一些事。很快回来。”
钩吻没有应声，独自反复练习。楚霁辞叮嘱完毕，转身离去。
楚霁辞回到自己房间，推门便见一名黑衣男子端坐屋内，对方不等招呼，径自斟了一杯茶饮下。
“霁辞，悄无声息将我的人带走，未免有些不妥吧。”黑衣人面上含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你的人？”楚霁辞从容落座，“他何时与你立下契书？”
“他是毒阁下一任阁主人选，是我一手培养的心腹暗探。”
“那又如何。”
黑衣人深深看向他：“你心悦于他。”
楚霁辞沉默不语，并未接话。
“如今主动权在我手上。”
楚霁辞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笃定：“人我可以不强求。但若是任务顺利完成，沐云令到手，你的谍报网便归我所有。”
黑衣人沉吟许久，终于站起身：“就依你所言。人归你。可若是拿不回沐云令，后果你心知肚明。”
“不送。”
黑衣人一脚踢开身前座椅，愤然大步离去。
楚霁辞心中牵挂镜房里的人，片刻也不多留，立刻折返暗室。
刚踏入房门，便看见钩吻直挺挺倒在地上，已然失去意识。
楚霁辞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
“凤歌，醒醒。别吓我。”
楚霁辞将人抱至隔壁房间，按下传讯铜铃。
“哟，楚大楼主这又是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模样？”调侃声先至，蓝沧月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少说闲话，快看看他。”
蓝沧月心里震惊于楚霁辞竟然会把人带到他的训练密室，但面上却是不显。走到床边搭上脉搏，眉头渐渐蹙起，转身去冲泡了一碗糖水。楚霁辞伸手接过，亲自扶起钩吻，一勺一勺喂入他口中。
趁着喂水的间隙，蓝沧月取出银针施术：“体内余毒刚清，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空腹劳作，这才晕厥过去。往后多上心些，再这般不顾及人身，我可不会次次都赶来。”
“啰嗦，施完针便离开吧。”
“用完就赶人，也就我能容忍你。”
蓝沧月收妥银针，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楚霁辞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床榻之人脸上，视线缓缓扫过眉眼，久久没有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钩吻缓缓睁开双眼。楚霁辞小心将他扶坐起身：“再喝些糖水。午后还要训练，为何不肯好好进食？”
“我以为那是午后的餐食。”钩吻声音还有些虚弱。
楚霁辞神色认真：“往后早、中、晚三餐，都来我房中用膳，我亲自盯着你。”
“我不要。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此事由不得你。”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钩吻开口问道：“下一场训练何时开始？”
“先好好休养，晚膳过后再说。别急着逞强。”
往后几日，钩吻渐渐适应了腰间的软剑。步履姿态温婉灵动，竟比许多寻常女子还要得体优雅。他的剑法尚且不足以重创对手，但自保片刻、撑到楚霁辞赶来接应，已然绰绰有余。
“明日一早动身前往沐眠镇。今日暂停所有训练，我让蓝沧月再来为你诊查一番。”楚霁辞叮嘱道，“若是旧疾添新伤，引起目标怀疑，致使任务失败，我便直接将你送回圣阁。”
钩吻轻嗤一声，不再争辩。当即打消了私下加练的念头。回到房间收拾行囊，目光落在一排排药瓶上，眉宇间染上愁色。离开圣阁后便再无稳定的草药来源，丹药用一分便少一分，必须省着使用。
“楼主，此番路途，需要备下哪些点心？”门外小厮前来请示。
“备好荷花酥，其余事物你自行安排即可。”
“是。”
楚霁辞途经钩吻的房间，透过门缝看见对方对着药瓶愁眉不展。他走下楼，抬手唤来一名小厮：“去城郊物色一块药田，派人精心打理，日后专人看护。”
“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楚凤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