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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最近长姐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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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半个月后,花朝露头上的伤和腿上的伤都全好了,时间来到了农历四月初五。花朝露站在家门口看着远处的重峦叠嶂,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几天雨就没停过,前日一场,昨日一场,昨晚又一场,最近雨特别多。
一个月前花朝露上山砍柴,下山时摔了一跤,脑袋磕在山腰一棵树旁的石头上了,腿也摔伤了,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来后脑子里就多了一段奇怪的记忆。而且越是回想,对那个梦中之地的认知就越来越深,了解得越深,就越是羡慕。
花朝露刚醒来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多出来的记忆,让她疑惑,还有一点对未知的恐惧,更不敢跟别人说,这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跟这里格格不入,说不定会被人认为是妖怪。
经过一个月的记忆融合,花朝露接受良好,越来越习惯了这段多出来的记忆,反正也没有坏处,反而自己还多了解了很多从没接触过,从没学过的东西。虽然赚钱的事还没着落,但每天晚上的睡前回想,她学到了很多新鲜的知识,这一个月,她都沉浸在对新知识的渴望中。
花朝露所在的村子叫沂连山村,就坐落在沂连山脚下。沂连山是一条山脉,山势绵延千里,蜿蜒盘曲,村子背靠沂连山,很久以前这里是没有村落的,村里的人都是以前逃难到这里来的,在祖爷爷那辈,正值天下大乱,社会动荡不安之时,百姓流离失所,祖爷爷从北边逃难到了这里,又过了十几年,天下终于太平,新朝建立,开始休养生息。
祖爷爷带着祖奶奶逃难时,还带着一些值钱的物件,因为祖爷爷会功夫,到这个村子定居下来时,东西大部分都还在,也算有点积蓄。儿子到了娶妻的年纪后,战乱也结束了,祖爷爷将值钱的物件大部分都卖了,给儿子娶媳妇,将家里翻新,盖了三间瓦房带一个院子。
后来,孙子孙女长大了,又加盖了一间房。现在,又靠着山壁建了猪圈、牛圈,还有一个鸡舍。
如今,祖爷爷去世多年了,花家当家人是花天磊。花天磊娶妻陈律艳,生有一子一女。
儿子花锦城,娶妻云秀宁,生有两女一子,分别是十二岁的花朝露,十岁的弟弟花朝晖和八岁的妹妹花朝霞。
女儿花锦柔是花朝露的小姑,嫁到十里外的双排村了。
花朝露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在雨后的薄雾中若隐若现。云雾缭绕山间,像谁随手撒了一把轻纱,被风缓缓推着,漫过青黛色的山脊,又漫过新绿的田畴。山峦在烟雨中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宛然一幅水墨未干的山水画。
她看得入了神,心底忽然涌起一段旋律,是睡前回想发现的梦中之地的歌,欢快得很,像春日里扑棱棱的麻雀。她张了张嘴,差点跟着哼出声来,又猛地咬住唇。
那词儿古怪,“苍茫”“摇摆”什么的,她自己也半懂不懂。更怕的是调子,这节奏太怪,七弯八拐,不像村里的山歌小调,也不像镇上的戏班子唱段。
她只好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那调子,脚尖在泥地上轻轻打着拍子。什么“最呀最摇摆”,她不懂,但那个“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她懂。眼前不就是吗?雨后的山,脚下的花,虽然还没开,可秧田里青茸茸的一片,比花还喜人。
她忽然笑了,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四下无人,只有远处田埂上爷爷的背影,和牛圈里传来的哞声。她清了清嗓子,把那段怪调子咽回去,换成了一句村里人人会唱的山歌:
“哎——青山隐隐水迢迢嘞——"
花朝露一边唱着一路蹦跶着到厨房,走到灶前说道:“娘,我来烧火吧!”
云秀宁起身让开时听到她小声哼着些什么,仔细听了一瞬,没听清,由她去了!
这一个月,云秀宁明显感觉到,女儿话变多了,人也爱笑了,时不时还会说出一些别人没听过的词,但这也不是坏事,无伤大雅。丈夫也说,虽然女儿变了,但明显是往好的方向变化的,这就没关系。
昨天云秀宁把去年留的大豆泡了,磨了两板豆腐。早饭是一人一碗糙米粥配豆腐和萝卜。花朝露感觉没吃饱,一般到了半晌午就饿了,但是家里这种情况,也没有条件吃饱,更何况大人们还要干重活,他们更饿。
过两日就是立夏,秧苗已长到两寸高,田里的肥也沤得差不多了。爹和爷爷正赶着整田,为月底插秧做准备。家里五亩水田,四个大人都是劳力,爷爷四十九、父亲三十一、母亲三十、奶奶四十七,腰杆都还能弯下去。花朝露十二岁,弟弟十岁了,也能递秧苗、补空缺。只有妹妹八岁,只能在田埂上送水送饭。
四个大人加三个半大孩子,一日约莫能插一亩多,五亩水田也得五六日才能收工。这还得天公作美,若是遇上雷雨,田脚打滑,进度便要打折扣。
那两亩旱地,云秀宁带着两个孩子,清明前后就点上了冬瓜、丝瓜和豇豆,谷雨后又种了黄瓜、茄子。藤菜往架子上爬,瓜豆下地还得等些时日。田埂边自生的苋菜、空心菜,掐了一茬又长一茬,后院韭菜是上年种的,割了一把又一把。蚕豆是去年秋里播的,如今正收荚。
吃过早饭,父亲去秧田引水拔草了,爷爷去把大田耙平顺便修田埂了,奶奶还是采桑喂蚕。如今蚕刚过三眠,吃叶量更大了。地里部分油菜籽已经可以收割了,瓜豆也出苗了。
云秀宁走前交代花朝露:“露姐儿,娘要去地里收油菜,给瓜豆间苗搭架,你带着弟弟妹妹把家里的活干完再去西边那片菜地除草,中午饭你们姐弟简单做一下,掐两把苋菜,摘些蚕豆荚。”
花朝露点头附和,一一应下。她带着弟弟妹妹干家务活,洗碗、扫地、喂鸡、洗衣裳,又把中午做饭要用的糙米泡上,最后关好窗,锁好门,带着弟弟妹妹,拎三个竹篮,出门除草摘菜去了。田埂边的苋菜和空心菜长得快,没几天就要掐一回,再去菜地摘些蚕豆荚,中午做个炒空心菜,加上韭菜炒蚕豆,再焯烫一盘苋菜,捞起来撒点盐,拌上蒜汁。
花家在村子的最南边,这里住户少,除了花家,还有三户人家。花朝露从家里出来,沿着乡间的小路,左弯右拐,出了村子往西,沿田埂走一盏茶,绕过一个土坡,再走一刻钟,其实就是穿过一座山就到了,自家菜地就在那片山脚下。
花朝露经过最后一座山的时候,她被山间小路的碎石绊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踉跄了几步,幸好没摔下去,不然衣服就弄湿了。
刚下过一场雨,到处都湿答答的。花朝露站稳身体,回头看了一下绊倒自己的石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树根下和一些枯树枝上,长出了深褐乌黑色的木耳。
她走了十来步,来到长木耳的地方,摸了一下,感觉软软的,很有弹性。再轻轻撕下一朵,对着光看,没错,是半透明的。又放到鼻尖闻了一下,微笑着说道:“没霉味,没臭味,是正经木耳。快!朝晖,朝霞,我们来摘木耳,回去煮熟了,中午做好吃的!”
“大姐,这个东西黑不溜秋的,还湿湿软软的,能吃吗?还长在枯枝败叶中,看起来不像能吃的样子啊。要是吃了生病了怎么办呢?”花朝晖皱着眉头问道,最近长姐有点奇怪,从前闷头干活不吭声,如今话多了,还爱捏人脸,现在又要吃这种奇怪的东西。
“不能生病,我都听到爹娘说了,家里的钱都给姐姐请大夫买药,花光了。姐姐,你不要生病,不要吃这个好不好?”听到哥哥说会生病,花朝霞着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走过来,想把花朝露篮子里的木耳拿出去丢掉。
花朝露赶紧挡住她的手,把篮子拿远:“当然能吃了。朝霞,你快闻闻,还有一股子雨后树林的潮气呢!朝晖,我问你,知不知道这片山上怎么有那么多枯枝和死掉的树根啊?”
花朝露一边摘木耳闻气味,说着还递给他一朵。
花朝霞闻到木耳没有怪味,确实有雨后树林的潮气,立马喜滋滋地,拿着那朵木耳,使劲闻。
花朝露又递给花朝晖一朵,让他闻。花朝晖接过闻了一下,眼睛一亮:“真的有股潮气!听爷爷说,祖爷爷那辈逃难来,没房住,就砍树盖屋。后来官府又征过柴炭……反正就是砍剩的枝丫,堆在这儿了。”
这条路花朝晖跟着爷爷和父亲走过很多次了,有一次听到爷爷跟父亲讲的。
花朝露点点头,又催促他们两人:“你俩快摘,趁现在没人发现,没人要,我们全部摘回家去。这个不仅能吃,洗干净煮熟了,比肉还滑嫩。晒干还能卖钱的!”
这些木耳又大又肥厚,锅底擦层油,先把葱蒜煸香,倒木耳翻炒两下,加点水焖一焖。起锅前淋半勺油在菜面上,亮晃晃的,配上鸡蛋或韭菜或豆腐,想想就要流口水。
听到能卖钱,两人都来劲了,没多久,三个竹篮就装满了,往上走,那边还有一大片没摘。
最后三人决定,先回家把这些木耳倒后院去,大家都背着竹篓来采,于是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到家后,三个人把篮子放到后院的柴垛上,然后一人背了一个大竹篓又出门了。现在半晌午,大家都在农田忙着,还没回家。
三人先去菜地除草,雨后地里的草比较容易拔,干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草比较多的地方都除过一遍了。没时间摘蚕豆,花朝露只割了一把空心菜和苋菜,就带着弟弟妹妹回到那座山上,把枯树枝和腐烂树根上的木耳又采了一遍。
最后花朝露砍了一大把带叶的小树枝,把背篓遮住,带着弟弟妹妹打道回府。
回家路上,看到农田里也有人陆续回家准备做饭了,三人在路上和村子里的人相互打招呼,然后各回各家。中午花朝露准备做一个韭菜木耳炒鸡蛋,再来一个木耳烧豆腐,最后加一盘空心菜和一盘焯烫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