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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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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厕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的闷气。
他疼得弯下腰,额发被冷汗打湿,黏在苍白的额角,呼吸又急又重,像条离水的鱼。
我看着他这副惨相,心里没什么波动,甚至有点烦。
人真是又蠢又坏。
包括我。
我明明知道去找他问问题会引来麻烦,知道那些人的恶劣,却还是去了。
我也是蠢货一个。
而他,眼前这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家伙,更是情感充沛得像开了闸的洪水,戏多得能淹了舞台。
一会儿恨不得杀了我,一会儿又跑来“救”我,一会儿委屈得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他缓过那阵剧痛,直起身,用那双还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我,压低了声音骂骂咧咧,词汇量丰富又恶毒。
但一走出厕所那条昏暗的走廊,快到教室门口时,他整个人瞬间就变了。
呼吸平稳下来,脸上那点痛苦和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关切的从容。
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每一个角度仿佛都经过精心计算,完美地诠释着什么叫“风度翩翩”。
那件披在我身上的、属于他的外套,此刻反而成了他“英勇救人”的勋章。
“怎么回事?”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浑身湿透的我,又看向他。
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又带着点无奈,像是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摩擦:“没什么大事老师,就是一点小误会,她们闹着玩有点过火了,我已经说过她们了,下次不会了。”
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把一场恶劣的霸凌说成了女生间过火的玩笑,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手立了个及时调解、关爱同学的人设。
老师显然更相信他这套说辞,又训诫了几句要团结友爱,便让我们回了座位。
我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意见。
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湿冷的衣服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但我知道。
他替我,更准确说是替他自己,挨了那一下狠的,以他那睚眦必报、精于算计的性子,绝不会白白吃亏。
他私下里,一定有他的手段,用那种更隐形、更诛心的方式,去“惩罚”那些差点让他暴露、让他疼得撕心裂肺的女生。
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而我们之间这场畸形扭曲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在这充满蠢坏生物的舞台上。
40.
国庆假期,城市喧嚣依旧。
但我那间偏僻的老屋却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和更深的寂静。
我以为他不会主动联系我。
毕竟,在我心里,那尊完美的瓷器早已摔得粉碎,剩下的只是个恶劣、矫情、一肚子坏水和算计的家伙。
我们之间那点扭曲的联系,似乎只存在于那间破屋和学校那片扭曲的场域里。
没想到,假期的某个深夜,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急促又压抑的慌乱。
我打开门。
他站在门外,夜色的阴影勾勒出他僵硬的身形。脸上……一片狼藉。
一边脸颊红肿,甚至能看到隐约的指印,嘴角破裂,渗着一点血丝,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凌乱不堪。
我有些惊讶。
谁舍得往这张脸上打?
就连最初我把他囚禁在这里,也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脸。
他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难堪和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他显然一万个不愿意再来这个地方,但此刻,他无路可走了。
他不能让这副狼狈的样子被任何“外人”看见。
他那身精心维持的皮,不能有丝毫破损的迹象。
而在我面前?
反正最不堪、最肮脏的样子我都见过了,他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破罐子破摔,反而让他生出一种诡异的、自暴自弃的放松。
他侧身挤进门,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那张熟悉的、破旧的铁床边,有些脱力地坐下,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凌乱的头发里。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愤恨。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里只剩下我们俩和一如既往的霉味。
他没说谁打的,我也没问。
这不重要。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极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认命般地从随身带来的包里。
他竟然还记得带包?
拿出卷子和作业本,摊在膝盖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写。
脸上还带着伤,嘴角还疼着,却还得“敬业”地维持好学生的表象,不能落下功课。
真是……敬业得有点可怜又可笑。
我看着他低头写作业的侧影,红肿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与他强撑的专注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这个恶劣又矫情的家伙,也只有在彻底撕掉所有伪装、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踏进我这间破屋,寻求一种畸形的、彼此厌弃的庇护。
41.
屋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走到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落了灰的棕色玻璃瓶,里面是爷爷以前留下的、味道刺鼻的药酒。
用棉棒蘸了些浑浊的液体。
走回床边,他正蹙眉盯着一道数学题,红肿的脸颊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怜。
我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用棉棒轻轻碰了碰他破损的嘴角。
他吃痛,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尚未消退的屈辱。
这个角度,他确实像被迫仰起头的……什么动物。
我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下巴,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我的手似乎也在抖,可能是因为……兴奋?
看到他这副被打得狼狈、却还要强撑着维持表象的样子,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感觉这样的他,反而有种别样的“美味”。
我手下意识地用力,固定住他的脸,方便上药。
“嘶……操!”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想甩开我的手,眼神凶狠地瞪过来,“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将沾着刺鼻药酒的棉棒用力按在了他破裂的嘴角上。
他身体瞬间绷紧,痛得闷哼一声,眼睛都红了,死死咬着牙才没叫出来,只能用愤怒又无助的眼神瞪着我。
而就在他张嘴痛呼的瞬间,我毫无预兆地俯身,吻了上去。
药酒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混杂着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嫌弃可言,比这更亲密、更不堪的事情都做过了。
但这个带着惩罚和消毒意味的吻,依旧让他措手不及。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本能抗拒,但他很快又松懈下来,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麻木,任由我动作。
他心里大概在疯狂盘算着怎么把掌控权夺回来,怎么报复。
直到我的手指,不经意地、隔着薄薄的衣料,碰到了他胸口那两处依旧敏|感的钉痕。
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所有伪装的镇定和算计瞬间瓦解,只剩下生理性的僵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两点银钉,是他被我打上的、无法磨灭的烙印,是他所有屈辱和失控的象征。
我一碰那里,他就输了。
他僵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剩下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我结束了这个充满药酒味的吻,稍稍退开,看着他泛红湿润的眼角和失神的表情,用指尖轻轻抹掉他唇边蹭到的药渍。
他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别开脸,耳根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掌控权似乎又一次,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回到了我的手里。
41.
他脸上的红肿和伤口在药酒的刺激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但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继续写他的作业,仿佛刚才那个带着血腥和屈辱的吻从未发生过。
可我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恶气。
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被他自己死死地压在了那副光鲜亮丽、漫不经心的皮囊之下。
他把自己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禁区里,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维持完美,任何狼狈和脆弱都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绝不肯向外人泄露半分。
这种近乎自虐的偏执,让他可恨,又隐隐透出一丝可怜。
但这绝不是能谅解他的理由。
就像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漠视他人的情感,无法给予正常的反馈。
别人从来不会为我找什么“原生家庭”或者“性格缺陷”的原因,他们只会觉得我无趣、怪异、像个冰冷的石头。
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畸形地运行着,一个拼命向外索取认可和光环,一个彻底向内封闭隔绝世界。
本质上,或许并无高下之分,都是不被理解的异类。
只是他选择用伪装和算计去迎合世界,而我选择用沉默和规则将自己包裹起来。
他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作业本,动作有些重,像是在发泄无处可去的怒火。
然后他站起身,看也不看我,径直走向屋里那个简陋的洗手池,用冷水用力泼脸,试图洗掉脸上的药味和不属于他的痕迹。
水声哗哗。
他撑着水池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他湿漉漉的、带着伤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以及那双盛满了不甘、愤怒和压抑的眼睛。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个令人不适的世界。
只是他的方式更累,更虚伪,也更……容易被反噬。
就像今晚,他只能拖着这副狼狈的躯壳,躲到我这个见证了他所有不堪的“怪物”这里,才能获得片刻的、畸形的喘息。
真是讽刺。
42.
他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和下颌线滴落,砸在生锈的水池边缘。
他抬起头,透过那面模糊起雾的镜子,与我对视。
镜中的他,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游刃有余的漫不经心,红肿的伤口和湿漉的狼狈让他看起来真实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憎恶,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对于自身处境的厌弃。
他恶心又虚伪,恶劣又做作,为了维持人设不择手段,内心阴暗又算计。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复杂又扭曲的性格,对我来说,简直……完美。
他精心伪装出来的那个外壳——从容,矜贵,温和有礼,游刃有余——拥有着我所向往却永远无法拥有的一切特质。
被众人喜爱,被环境接纳,仿佛天生就该活在光下。
而剥开这层伪装,他内里真实的、私底下的性格,却又和我如此相似:潮湿,阴郁,充满见不得光的负面情绪,在泥沼里挣扎,用各自畸形的方式寻求一点虚幻的慰藉或生存的空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要么会喜欢上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要么就会被与自己相似的本质所吸引。
他完美地同时符合了这两点。
我向往他伪装出的光鲜,又洞悉他内里的不堪。
我掌控着他的秘密,又依赖着他带来的那点扭曲的刺激。
我们彼此厌弃,又在这种厌弃中形成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病态的共生。
他透过镜子,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似乎也从我眼中读懂了这份扭曲的“欣赏”。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在嘲笑他自己。
“看够了没?”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暴自弃,“变态。”
我没回答,只是走上前,拿起旁边那块还算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他盯着毛巾,又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最终还是一把抓过毛巾,用力擦着脸,仿佛想擦掉今晚所有的不堪和……我那令人不适的注视。
毛巾之下,他或许在无声地咒骂这该死的一切。
而我站在他身后,心里那片麻木的平静之地,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而泛起一丝微小的、扭曲的波澜。
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