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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们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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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大巴车抵达了农场。
远离城市的郊区农场,空气清新,植被茂盛,是最好的天然氧吧。
学生渐次下车,跟随工作人员进入工厂内部参观。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将学生带到一扇玻璃窗前,观赏着机器运作奶的加工流程,并同步进行着解说。
骆芜正听着讲解,背后压来一阵风,低沉的嗓音靠近她耳畔,“装不认识啊。”
骆芜惊了一下,忙侧身往后。江逸舟竖起食指比在唇上噤声,两人悄悄地站在人群最外围,无人注意。
骆芜小声解释道:“大家不知道我们是同学,车上人已经坐满了,我贸然和你打招呼怕给你带来麻烦。”
“给我带来麻烦?”江逸舟哼笑声:“你是怕和我沾上绯闻给自己带来麻烦吧?”
“不是的!”骆芜怎样解释都觉苍白,一下子泄了气。对她来说,能和江逸舟沾上绯闻似乎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她似乎,没那个勇气。
“你对这些感兴趣吗?”骆芜有些意外能在这里遇见他,便岔开了话题问。
“感兴趣能站最后一排吗?”江逸舟扬了下视线,“陪他来的。”
顺着视线,骆芜看见前排与他一同来的男生。那男生正听得入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转头喊江逸舟:“你丫站那么远!”
他的声音引得三两同学侧目,骆芜不自觉往旁边挪了点,为人群中投向江逸舟的视线腾出空间。江逸舟低了眉眼,似是有所察觉,轻声嗤笑了下。
一行人紧随工作人员沿途参观,队伍排列不时变换。但无论怎样变换,骆芜都紧跟在江逸舟身后不远的位置。避免刻意靠近了引人怀疑,离得太远又寻不见他。
江逸舟也随了骆芜的心思,没再和她讲话,一直和同行男生在一起。
进入品尝环节,众人围坐成圈。兴许是离得本就不远,机缘巧合下,骆芜竟与江逸舟坐在了一起。
工作人员分发着各式各样的奶制品,人手一个。骆芜的是一块奶酪,她迫不及待地放到嘴巴里,不由地眼睛一亮。牛奶的醇香迸发于唇齿之间,回味悠长。
桌子下,一只手轻轻碰了她,她低头,只见江逸舟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是一块奶糖。她有些意外,连忙拒绝,被江逸舟催促道:“快点,我不吃。”
再忸怩就要被人发现说闲话了,骆芜便接了过来。小小的一块糖,在掌心泛着滚烫的温度。
江逸舟给的糖,好像比其他任何一块都要好吃。
最后一个环节是挤牛奶。
女生们兴奋地跃跃欲试,倒是男生们开始害臊了起来。工作人员让男生女生分别上前演示,男生们互相推搡,都不愿上前。最后工作人员只好拿出一袋奶制品的诱惑,激励男生们主动上台。
男生们正在互相谦让之时,江逸舟淡定地站了起来。
“我可以试试。”
众人惊讶回头,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冷冰冰的江逸舟,在面对这种令男生们尴尬的情境时,竟能如此镇定自若。
江逸舟大大方方地上前,专注聆听着工作人员的讲解操作。台下有男生笑得猥琐,他目光冷冰冰地扫过去,严肃的神情引得众人顿时噤声。
不少女生对他投出了赞许的目光,骆芜也不例外。
她勾起唇角,无人知道她在欣喜什么。只有女生自己知道,那是她窥见了“宝藏”的又一面:真实不做作。
回程路上,学生们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有购买奶制品的,也有提着箱纯牛奶的。
骆芜与之相反,为了节省零花钱,她什么都没买。江逸舟似乎也无购买欲,那袋赢来的战利品是他唯一的收获。
与来时的兴致不同,回程时车上昏睡了一大片。
骆芜刚有些困意,一个纸团从她头顶砸下。她莫名扭头,江逸舟冲她挑了下眉,展开纸团,是一行隽秀的字迹:
【下车等我。】
……
骆芜等在下车点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人走得差不多了,江逸舟和男同学闲聊片刻后,缓缓走来。
阳光下,他的眉眼溢着光,朦胧的光晕洒在他的衣服上。骆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江逸舟伸手递过去他的“战利品”,“给你。”
“给我……吗?”骆芜难以置信道。
江逸舟很轻地点了下头,不像在开玩笑。
骆芜眨着眼睛看他,脸上的红晕像是天然的腮红,“为什么给我?”
“就当是……谢你挺身而出的报酬。”
原来是这样啊。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做的某件事。
骆芜眼里闪过一瞬失落,她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江逸舟忽然看向她的眼睛,问。
“啊?”骆芜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是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朋友,这就代表我的谢礼,”江逸舟的瞳仁里染上半分落寞,“毕竟,很少有人会为我那么做。”
骆芜没回答,只是渐渐垂下了头。她当然愿意和江逸舟做朋友,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一件事,只是……
“这个反应,是不愿和我做朋友?”江逸舟在观察她的表情。
“不是的。”骆芜用力摇头——只是,有一天你知道真相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不是就行,”江逸舟说着,往前走着,“就当你是同意了。”
“嗯。”骆芜轻声应着,低头踩进江逸舟的影子里,好像触摸到了他一般。
她没有资格同意或者不同意,在这段关系里江逸舟掌握着主导权,他有权利让她随时退出。
风摇着头顶的树枝,混着草木香飘进鼻腔。
两人并行了一段路程,骆芜才知道江逸舟住得离自己不远。只不过那是一片富人区,里面的人身家过亿,豪车进出。
路过心愿树时,骆芜停了下来。
“怎么了?”江逸舟问。
骆芜指了指树上挂的牌子,“如果你有心愿可以对着这棵树许愿,很灵的。”
“小儿科,”江逸舟笑她,“我没有什么心愿。”
骆芜惊讶地回视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没有心愿的人。她问:“是因为你一切都顺遂吗?”
“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希望。”
江逸舟说完,骆芜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朝她摆手,“我走那边,明天见。”
骆芜望着他的背影,迟迟才回了句:“明天见。”
骆芜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可以对江逸舟从容地说出“明天见”三个字。
那就明天见,日日见吧。
女生望向少年的背影,心愿树下,是他们分别的岔路口。
她掏出口袋里江逸舟写的那张字条,随后翻开随身携带的英语词典,与银杏叶夹在了一起。
“下车等我。”
她和江逸舟的关系,竟然奇妙地从陌生人晋升为了好朋友。
骆芜最近每次许愿都很灵验,再怎么不切实际的愿望也能一点点实现,可自己何时运气这么好过?
越是这样,她内心越是隐隐感到不安。这些突如其来的好运,是否需要以某种代价来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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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长假开学后的第二天,骆芜的母亲回来了。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整个人佝偻着背,面色苍白,双眼凹陷,就连脚步也是虚浮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骆芜正写着作业,听见动静立马跑出去,一把抱住了母亲。
这些日子,沈素珍为了给老公筹集赔偿款,一连兼职了三份工作,日夜不休。然而面对一长串的巨额赔偿款,这些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昔日的美人,全然被抽干了精气神,憔悴又沧桑。
“爸爸呢?”
“已经被刑事拘留了。”母亲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几口,“现在还没被判实刑,该借的亲戚都已经借了,我想尽办法筹钱也只不过与一方谈成了谅解,律师说男方那边的家庭状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是江逸舟那边。骆芜心脏猛地一跳,“怎么了?”
“逝者妻子罹患了失心疯,无法商讨赔偿事宜。夫妻双方父母又都亡故,偏偏儿子还是未成年,路走到这好像就堵死了。”母亲喝了口水,继续说:“但他妻子的弟弟倒是很积极地联络我们,说他愿意签署谅解书,只要拿到他姐姐的监护权。”
骆芜见母亲满脸愁容,不解道:“这不是好事吗?可以拿到谅解书给父亲减刑了。”
母亲长叹一声:“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对那家人来说……她弟弟在这个时候突然殷切地提出要成为监护人,也许只是为了获取他姐姐的赔偿款。若他得手后将赔偿款据为己有,那么那对母子……”
一股强大的悲伤涌向骆芜,拍打得她心脏生疼,就快要被窒息感填满了——为什么会这样?江逸舟,该怎么办才好?
母亲似乎也陷入了两难抉择:“但律师说最好祈祷那个男人能拿到监护权,这对我们签署谅解书有利。我委托律师见过那个未成年的孩子,他的父亲早就给他留下了一笔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财产,那孩子对金钱的赔偿并不感兴趣,因此并未明确表明签署意愿,也就是说等他成年后很有可能不会签署谅解书。可我总觉得我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过自私……”
骆芜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海,没有一丝光亮,漆黑又冰冷——妈妈,我要说出这一切吗?我要去恳求那个少年吗?
母女二人沉默了,脸上挂着同样的悲伤,不同的心事。
直至手机振动声打破沉寂,母亲接起电话,是律师打来的。
骆芜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却见母亲忽然把目光转向她,眼神里多有焦灼和恳切。
这个眼神,让骆芜没来由地不安。
过了会儿,母亲挂断电话,缓缓把视线转向骆芜,试探性地问:“那孩子和你一个学校,你想不想见见他?”
“我不要!”几乎是下意识,骆芜抬高音调回绝道。
母亲未料到她如此抗拒,微微愣了下。
察觉自己反应过大,骆芜压低声音找补了句:“妈妈,我不想让学校里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母亲叹声道:“对不起,是妈妈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刚才律师打来电话说那个孩子想要见一见我们,再决定是否签署谅解书,但妈妈尊重你的意愿。”
“我……们?为什么想要见我?”
“因为律师和那个孩子打了感情牌,说肇事家庭这边是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他的一个决定,很可能影响这位女孩家庭的命运。”
“可是妈妈……”我做不到啊。
骆芜咬紧嘴唇,疼痛的血腥味沾满口腔。即便她是真的很想帮助爸爸,那是她最亲爱的爸爸啊——但她该如何面对江逸舟?
骆芜声音微颤,心中已有了决定,“妈妈,再给我一些时间。”
在江逸舟成人礼之前,她会告诉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