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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缸中物 二伯离去后 ...


  •   二伯带来的喧嚣散去后,古厝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林辰站在后天井,盯着那口巨大的水缸,后背窜起一股凉意。阿湄说回民宿取朱砂和线香,这会儿还没回来,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他和那把位置诡异的红木梳子。

      梳齿对着水面,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指引。

      林辰刚想伸手去拿,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阿湄背着帆布包走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提着一袋材料。她一进门,目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林辰僵硬的背影和那口缸。

      "怎么了?"她放下包,声音有些喘,"二伯走了?"

      "走了。"林辰指了指水缸,"你看那个梳子。早上我看见它时,梳齿朝外。现在对着水。"

      阿湄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敢碰梳子,而是猛地退后一步,从包里摸出那个罗盘,手指死死扣着边缘,指节泛白:"有人在白天动过。林辰,这缸里有什么?"

      "不知道。"林辰摇了摇头,"但我得看看。"

      阿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疯了?昨天你险些喝下那冥茶,今天就想伸手进水里?阿公说过,水缸是阴眼,连通着地下的怨气。你把手伸进去,万一被拽下去……"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林辰甩开她的手,眼神坚定,"二伯说德昌当年找过替死鬼,那个人死了。我想知道,那具尸体在哪。如果不在地里,会不会就在水里?"

      这句话像是一道冰水浇在阿湄头上。她愣住了,看着林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知道劝不住了。

      "好。"阿湄咬了咬牙,从包里翻出一根红线,还有几张黄符,"你把这根线系在手腕上,另一头我拿着。不管感觉到什么,千万别松手。还有,别看缸里,看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陈家道术……怕水。我本该避着这口缸,但此刻顾不上。"

      林辰依言系好红线。冰凉的水汽顺着红线攀上皮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俯身,将右手探入缸中。

      水温远比预想的寒凉,冰寒刺骨,寒意瞬间裹住整只手掌。水很浑浊,什么都看不见。林辰屏住呼吸,手指在水底摸索。

      缸底很平整,除了那支并蒂莲玉簪,只有沉积多年的淤泥。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缠绕在一起的东西。没有玉簪那般坚硬,也不同于淤泥的绵软,而是一种……像是干枯的树枝,又像是浸湿的棉絮。

      林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那东西,用力往上提。

      "哗啦——"

      一大蓬浑浊的黑水被带了出来,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天井。林辰咬着牙,手上加力,将那团东西拽出了水面。

      阿湄原本一直盯着林辰的脸,此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物体上,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是一具婴儿的骸骨。

      很小,蜷缩着,通体骨骼发黑,宛如一截烧枯的焦骸。它被一团暗红色的丝线紧紧缠绕着,那些丝线早已腐烂,却依然死死勒进骨头里,将婴骸捆绑成一个扭曲的姿势。在那残破的骨架上,还粘连着几片褪色的红绸衣碎片,像凝固的血痂。

      林辰的手在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成人的骨头,这是……孩子。

      "阴童。"阿湄的声音在颤抖,她强迫自己靠近,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挑开骸骨颈部的丝线,"这是用来'堵阴口'的。林辰,阴童是押给阴邪的信物,以无辜孩童镇住阴煞,立下契约。这是闽南民俗里最为阴毒残酷的禁术。"

      她指着婴骸的颅骨位置。在那小小的头骨上,竟然插着几根生锈的铁钉。

      "有人杀了它,用钉子钉住它的魂,然后扔进这个水缸。"阿湄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作为记录者的本能让她继续分析,"德昌当年找的那个替死鬼……倘若替身没能如期死去、或是亡魂怨气难平,他们就会用这种法子。"

      林辰猛地抬头,看向阿湄:"你是说,二伯说的那个'死了'的人,可能是指这个孩子?"

      "不一定单单只是一个孩子,也可能是一家人。"阿湄痛苦地闭上眼,"林家为了保茶园的风水,造了多少孽,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林辰低头看着手中的婴骸。那小小的骨架在他手里显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林辰……"阿湄拉了拉红线,"放回去吧。这东西太凶了。"

      "不。"林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能就这么让它泡在脏水里。得安葬。"

      阿湄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确定?这可是林家的债。"

      "正因为是债,才得还。"林辰咬着牙,把婴骸轻轻放在缸沿,用红绳兜好,"找个向阳的地方,埋了。"

      两人来到后山。此时正是黄昏,夕阳把山林染成一片血红。阿湄选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坡地,用红线在地上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八卦阵,将黄符压在阵眼。林辰则挥动锄头,在阵中挖了一个浅坑。

      坑不深,刚好能放下那具小小的骨架。

      林辰小心翼翼地将婴骸放了进去。那暗红色的丝线在泥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填土的时候,林辰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归"字竟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被清水洇开的墨迹,可转瞬之间,纹路再度缓缓浮现,颜色比先前更深。

      "看来只是暂时安稳。"林辰心绪沉沉,没法彻底放下心。

      阿湄也松了口气,收起了红线:"暂时压制住了。今晚……你最好别睡太死。"

      夜幕降临,林辰躺在厅堂的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三更时分,窗外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突然——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笑。

      婴儿的笑声。清脆,透着股天真无邪,却在这死寂的深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和诡异。

      第一声。

      林辰猛地坐起,心脏狂跳。

      第二声。

      那笑声似乎近了些,带着回音,在古厝的梁柱间回荡。

      第三声。

      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仿佛刚才那三声笑,只是幻觉。

      林辰死死攥着拳头,冷汗浸湿了后背。他颤抖着摊开手掌——

      掌心的"归"字裂痕,比白天更深了。幽幽地泛着红光,像一道刚刚撕裂的新鲜伤口,正缓缓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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