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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水    沈青 ...

  •   沈青漓和谢沉渊走出寺庙,谢沉渊半开玩笑的问道:“接下来我们住哪里?该不会我要和你露宿街头吧。”
      谢沉渊刚说完,远处那群谢家自己的军队刚好排查完了,领头的听完下属汇报完,走到谢沉渊身边,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公子已经排查完了,这里的居民们都说在哪个点的时候,只看到了牧绵在街上走,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然后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牧绵仰面倒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才有胆大的上去查看,那时牧绵就已经死了。”
      谢沉渊点点头,看向旁边若有所思的沈青漓问道:“你先前不是说你有点头绪了吗?是什么?”
      “你看过《山海录》吧。”沈青漓突然问了一句,谢沉渊点点头道:“看过,其中不乏有可以帮人们实现愿望的存在,就比如说河神。不对,河神!”
      “对,我刚才看见水上的倒影的时候我就在想,水、愿望和信徒。信徒只有神明之类的才有,和水有关的神明就有两个很明了的了,一个是生前就是神明的九婴,一个是帮助人们实现愿望的河神。如果按照牧绵的实体来判断凶手的话,应当是九婴。可按照李婶的死法的话,却又是河神。因为那个人的的确确的实现了李婶的愿望,哪怕作为愿望的代价是付出李婶的生命。”
      “那?”谢沉渊试探性的问道。
      “我要去那河底看一看。”
      “好,我陪你。”谢沉渊想也没想到回道,这令领头的有一些诧异,抬头看了自家少爷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谢沉渊。
      “少爷,夫人来信。”
      接过下属递来的信,刚一打开,一个面容清秀和谢沉渊有四分相似的女子就出现在信纸上,沈青漓心中暗想:说说的果然没错,这么贵一个信影谢家说买就买!这可是价值两千上品灵石的信影啊!
      这也不能说是信,只是一个可以通话聊天的投影石罢了,但做这个东西的应该是个天才,他用工艺将这个投影石打造的轻薄,方便携带,但价格也就翻了好几倍。
      谢沉渊揖礼道:“小姨母,可有什么事?”
      女子似是没有什么精神,只是微微颌首道:“无事。”随即眼睛便在谢沉渊周围打转。
      “那您……”谢沉渊话还没说完,就听女子一声惊呼:“云杪!”
      被点到名的沈青漓微微一愣,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她了。她上前揖礼问道:“谢夫人安好,只是您怎么知道我的小字。”
      谢夫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人,人都变得精神了很多她捂嘴轻笑道:“云杪不必见外,我是你母亲的好友,和你母亲亲如姐妹,若不介意,你便叫我一声姨吧。”
      沈青漓被这突然而来的热情砸昏了头只道:“哦,好的姨。不知姨叫我有什么事。”
      “嗯,确实有那么一件事。马上要到正月十五了,你们办完这个案子就来谢府过一个年好不好?”谢夫人满脸堆着都是笑意,丝毫不见作假。
      沈青漓不擅长应付这事儿,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给予谢沉渊。谢沉渊便道:“小姨母,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办案,早些办完案我们早些回谢府,这一次我肯定回家过年,好吗?”
      “好,那你们快先忙,忙完了,争取在正月十五前回府。”
      信影一下子就关闭了,沈青漓问谢沉渊:“我们真的要回谢府吗?”
      “我是肯定要回的,前些年都不在谢府过年,今年肯定是必须回的,但你的话还是看你的意愿吧。你想不想?”
      “我?嗯……可以吧,刚才……额,姨……说她和我母亲是好友,我想那里应该有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我想去看一看。”沈青漓斟酌的说道。
      “行,但我真没想到,你的小字竟然叫云杪。”
      谢沉渊和沈青漓的身影渐渐远去,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到了半山腰。在天幕中洒下一层层的美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门内的众人再也看不到,也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你不知道的可多了。”沈青漓说道。
      “不行,可不能让你吃亏了,这样吧,我也有个小字叫渊沚。”谢沉渊站在沈青漓身后,看着沈青漓道,唇角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是那么温柔,令人心生荡漾。他只觉得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让时间停下来,不要过得那么快。
      沈青漓侧过头,不满道:“你走的好慢,快点。”
      “好,知道了。”
      门内,四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江念枝说道:“我也想下水去看看,你们有谁要同我一起的吗?”江潇潇道:“我陪你吧。”
      “不可,姐姐。你是大魏的准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容不得在这里出现任何差错。我陪你去吧!”江韵皖如今生怕江潇潇出现差错,急忙道。
      “要不,你们两个在上面,我和师妹入水。”苏尘池试探的问道。
      江潇潇还没开口,江念枝就点了点头:“也好。”

      来到河边,沈青漓不见李婶尸体应当是被江念枝给埋在土下了,环顾了一下四周,简单的掐了一个闭气诀,便和谢沉渊一同潜入水中。水流在岸上看的时候不急不缓,然而一入水中才发现水流急得很。
      他们向下游去,越往下游河水越凉。水流也越发的急,沈青漓抬头一看,最上层的水清澈透明,而下层的水却浑浊不堪,这很不正常。
      游到水底,空无一物,就连鱼苗或者是贝壳都没有,突然谢沉渊伸手招呼着沈青漓。沈青漓游过去一看,在这偌大的河水中,只静静的躺着一个物品,是一个……斧头?
      沈青漓有些不敢置信,他伸出手,一道灵力弹了过去,在接触到斧头的瞬间化为冰。刚一入水,沈青漓就发现,自己处于周围都是水中的时候,会感到非常舒服,这不仅仅是花的习惯,还跟自己体内的雨冰骨有关,在水下自己也可以控制自己周围的水,甚至连闭气诀都可以不用。
      冰一接触斧头,水流便开始变得更加急了,不远处的水流呈现一个漩涡状,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赶来。谢沉渊反应最快,赶紧抓住沈青漓的手,向后赶。
      沈青漓却摇了摇头,手指着水漩涡,眼神坚定的点点头,表示自己要进去。谢沉渊也想看一看那漩涡有什么东西,因为那个漩涡里面有活物。他们能清晰的看到漩涡里面有鱼儿,扑通扑通的想要挣脱出来。
      两个人慢慢靠近,一刹那便被吸入了漩涡当中。

      江念枝来到河边的时候没有了沈青漓和谢沉渊的身影了,应当已是早早地潜入水中。江念枝再次问苏尘池:“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
      “那是肯定的,她们两个我看着不靠谱,灵力还没有我高呢。”苏尘池凑到她身边道。
      “行,那我们下去吧。”
      两人刚一入水,便觉得水中有一股怪力,甚至还未来得及控制自己的身体,便被那股怪力卷了进去。
      被卷进漩涡当中,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漩涡当中除了他们以外的两个活物,正是沈青漓和谢沉渊。
      他们亦是在漩涡当中,苏尘池见谢沉渊一动不动的在那里,疑惑的向前几步,问道:“师兄,怎么了?”
      “小心,沈青漓!”谢沉渊突然大喝一声,江念枝心中一紧,连忙看向沈青漓。
      就见沈青漓飞身向前,她在水中宛如灵动的鱼儿,比陆地上还要快一点,丝毫没有遭到这里水流的阻滞。
      她的手抓向眼前的一个斧头,那斧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突然在沈青漓抓到的一瞬间转过来,猝不及防。
      那斧头看起来像是被主人家磨得很好,刀锋处有银光一闪而过,沈青漓抓住了刀锋,在场的众人都是修仙者,耳力比他人都要好得很多。
      于是清晰地听到了刀剑进入血肉的声音,沈青漓的表情亦是没有丝毫变化。血从手中流了出来,她却死死抓着斧头不松手,那斧头却在剧烈的挣扎,越挣扎沈青漓手掌处的伤口就越深,血流的就越多。
      可奇异的是,沈青漓的血散落在水中,却没有和水混在一起,反而像是被分离了一样,颗颗分明。
      一个声音在水中响起:“奇了怪了,嗯……让我看看,哦!原来是同行啊,早说早说。”一个尾巴处有着黑墨点的锦鲤从水中游了过来,她一到斧头上面便化为了灵动的少女。俏皮的对沈青漓眨了眨眼。
      看见沈青漓那甚至说得上是冷淡的表情,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开口,“好歹都是半神,不要这么冷淡嘛。”
      “我不是神。”沈青漓淡淡开口,松开了紧握住斧头的手。
      开口讥讽道:“好久不见啊,河神淼淼。许久不见,你的寝殿怎么变得如此寒酸了?”
      淼淼讨好地摇了摇沈青漓的手,“那我还不是为了云杪你吗?不是当年你让我守护着的吗?”
      “我是说过让你守护这里,但你有没有觉得因为你的许愿,这里死的人太多了。”沈青漓抽回手,顺便把淼淼拽了下来。
      “唉,不是我的错!”淼淼抗议道。
      “那是谁的错?”沈青漓低头注视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淼淼。
      “你以为谁都跟你这样子的神明一样啊?”淼淼一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有继续开口就听沈青漓身后不远处的少女问。
      “什么叫她是神明?”
      “咦,云杪你们要告诉他们吗?算了算了,那就让大发慈悲的让我这个河神告诉你们吧。”沈青漓嘴角抽了抽,终是没有打断她。
      “神族呢,分为两种:第一种也是最为高级的一种天神族。他们一生出来就具备神族血脉,同样呢,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天宠。他们的灵骨是神骨,可是相当的珍贵呢!可惜现在能见到天神族简直比上天还难。
      “第二种,就是像我们这种了,我呢是妖族,本是一个水妖。谁叫当年我心善,帮助了一个村庄,让那年旱灾,他们得以活下去。于是他们为我建寺庙,日日香火不断的供奉,渐渐地我的妖骨之中也参杂了一丝神骨,踏入半神行列,半神也不是无所不能,只不过是有一丝丝神族的认可而已。
      “第三种,也是最后一种就是云杪这种,当然,她是特例,不知道为什么她身负诅咒,而且还是血海深仇。但诅咒并没有在她身上发作。”
      “会不会是有人帮她挡下来了?”江念枝赶紧追问道。
      “小姑娘,你也太蠢了吧,像云杪这种血海深仇,一般是由她亲自杀的,不管是谁,就算是妖神这种级别的来了,也不可能帮她挡下来,所以我猜被云杪所杀的人应当不怨恨云杪,但死前怨念太重,这种怨念一般没有意识只会沾染上凶手身上。
      “她身负诅咒,诅咒却并未为难她,可见云杪呀,有故事。然后四年前,云杪和前十三神王去往虞国,镇压九婴。我记得那一次,金光普照,云杪十五岁,正式踏入半神行列。不光是那一国的百姓都信仰她供奉她,更重要的是九婴乃邪魔,云杪将它镇压,甚至说得上是间接性的,再一次杀它,光是这件事情就算虞国百姓不供奉她,她也会直接进入半神行列。只是可惜了,前十三神王永远留在了那里,云杪也从十五神王变成了十四神王。”
      接着,淼淼转头看向沈青漓道:“像我们这种半神,是可以动用信仰之力的,唉……云杪却无法动用信仰之力,因此……她也成为了半神的耻辱。可以说从那以后云杪所杀的每一个妖魔,都是用她最原本的力量,从那以后……杪杪你也没笑过了。”
      沈青漓见她说完了,摆了摆手冷哼道:“我劝你现在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因为你的许愿死了那么多人。”
      “哦,好吧那我就从一开始说喽,不对!云杪你什么时候动用了信仰之力?”
      沈青漓疑惑的看着她,说道:“嘴里说什么胡话呢?不是都试过了吗?我无法动用信仰之力。”
      淼淼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为什么连本身的力量都被削弱了?而且你身体里还有一股属于你,但我从没见过的气息。”
      “哦,那是我的灵骨,雨冰,怎么了?”
      “不对不对,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在我们家族里,亦有记载:盘古开天辟地,天上之水,地下之冰。两朵最洁净的白莲相互纠缠,造就雨冰。但是,身怀雨冰骨的人断然活不过十五。而你如今十九,却还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
      “我一定是落下了什么,让我想想!对了沈雨迟!”
      见此事扯上了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沈青漓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关沈雨迟什么事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传说第一个破开雨冰骨的诅咒的,是沈家的第三代,而且他还得道成仙了。”淼淼高兴的一拍手掌道。
      “得道成仙了?此话怎讲?”
      “传说,他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那年邪魔作祟,他还同魔神一同斩妖除魔。以绝后患,他和魔神杀了许多不安分的邪魔,从此功德圆满,飞升成仙。这也是为什么半神要努力完成人们的心愿,获得信仰之力的原因,有了他这一个先例,半神就知道,只要信仰之力足够,便可以成为真神。
      “可惜,沈家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得道成仙了,百年后最有可能得道成仙的也死了。从此沈家一蹶不振,现在也马上要从历史的长河中消失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是沈家血脉。”
      确实,沈青漓暗暗点了点头,按照花界中所言沈雨迟是死于一场意外,而且她在四年前,镇压九婴的时候,也听过他这位父亲的名字。好像就是他将九婴的四个脑袋杀死,让虞国有了喘息的时间。如果按照这么说的话,他的这位父亲可能也是半神行列中的一员,他的信仰之力让他活了下去。
      “也就是说,只要是继承了沈家雨冰骨的人只要攒信仰之力,便可以活下去。可如今你的信仰之力却岌岌可危,确定能撑到下一次吗?”
      “这你不用担心,七月初七我还要再去一次虞国一趟。”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一次我想九婴活不长了,此次我就要斩除它剩下的三个脑袋。九个脑袋全死,他亦没有生路可言了。”
      淼淼点点头:“在你们没来之前,有一个黑衣人过来了他在村庄中大肆宣传这条河可以帮助人们实现愿望。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神明是无法拒绝的,只有像你一样不使用信仰之力,还有比我高一个档次的才有资格拒绝。然后事态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黑衣人,去哪儿了?”沈青漓问道。
      “我不知道,他让这个事情传遍这个村里的大街小巷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淼淼摇了摇头。
      这就奇了怪了,黑衣人,梦安也说过有一个黑衣人,这里又有一个黑衣人。这个黑衣人是在收集什么东西吗?
      “淼淼你有丢什么东西吗?”沈青漓问道。
      “没,怎么了?”
      “我感觉有点怪,那个黑衣人先前在平阳县也出现过,接着平阳县就出事了。”沈青漓沉思道。
      “梦安那里?”淼淼问。
      “你认识?”沈青漓问。
      “是,我们半神之间都互有联系,她原本是那里的土木妖,后来跟我一样也成了半神。不过,几年前她就失了联系。
      “对了,云杪你来找我就只是因为许愿这件事情吗?是不是有其他事情?”淼淼疑惑的望向沈青漓。
      “对,我要取走我留在这里的东西。”沈青漓道,“你还记得我放在哪里了吗?”
      “记得记得,那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淼淼一边回答一边朝着漩涡的中心游去。
      “不知道,最近做梦的时候容易梦到这个东西,想把它拿回来,留在身边求个安心也好。”沈青漓眸色不由得沉了沉,想起了在镜妖那里时自己看到的画面。
      那时正是采瑕将怨鬼之心塞进自己眉心的时候,她确实昏迷了一会儿,但没有过多久就又醒来了。
      昏迷的时候,周围都是一片黑暗,黑沉沉的,像是还未开天辟地的时候所处的那片混沌。但沈青漓的手腕处,有个东西却在发亮。
      她抬眼望过去,是一串朴素的红手链,红手链上只有一颗圆润的宝石,不大不小,看上去就像一颗不染尘埃的仙石,如果忽略掉那一条条裂缝的话。那颗珠子一开始应该是完美无瑕的,却不知为何上面裂了一道道缝,看起来就像是宝石染了尘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个红手链在她来到小枝家的时候就有了。她记得很模糊,只能记得个大概。而如今在那场梦境里,这个记忆就像是拂去灰尘的宝珠,清晰的展示在她的面前。
      她来江念枝家前,其实是花界将她带走了。那天余荣给她洗漱诊脉的时候,本是要将这个手链摘下来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死死的抓着不放手,说什么也不肯拿下这个手链。那时余荣还打趣她:“这是什么?尽量能让我们家杪杪如此珍视,这是谁给的呀?”
      六岁的小青漓只闷闷地说:“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是谁给的。但她觉得,这应当是她从小到大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后来到了江念枝家后,她也常常不爱说话,只闷闷地坐在门框上,眼睛瞟向远方,好像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再到后来,沈青漓害怕她在处理虞国的事情时出现什么意外,把这串手链搞丢。于是她将这串红手链交由了自己的挚友淼淼保管。
      她和淼淼的相遇就很具有戏剧性了,沈青漓在第一次处理完虞国的事情后,回途的路上,感觉身后有一道弱小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若放在平常,她应当是不会管的。可,那次前十三神王孟兮战死在了虞国的土地上。她实在是不高兴,于是那一次,由曼陀罗花所制成的剑架在了淼淼的脖子上。
      那一次,淼淼在心中想那可能是她最接近死神的一次吧。因为那个时候她能感受到,沈青漓的冷漠无情。她的无情简直比死神还有恐怖,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眼前这个长相像是心软的神一样的少女,下一刻会不会抹掉你的脖子,让你在此地长眠。
      后来,或许是淼淼好奇心爆棚,她想要知道这个少女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像这样子无情,结果半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发现沈青漓对于危险有一种病态的直觉,而对于其他事,却显得有点呆呆的,傻傻的。而且,沈青漓不知是不是生下来就是如此,她不爱说话,只喜欢看向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路上的时候,淼淼也发现了,沈青漓对于只有一丁点危险都会将其斩草除根的性子,对于眼前这个少女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命更重要的。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东西,任何一个事物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一路过来,这条路的妖魔,也算是被沈青漓给除完了,愣是一点忙都没有让淼淼出手,就这样淼淼认为有这样一个同伴很好,自己甚至连安全都不用操心了。
      但,她和沈青漓终究是两条路的人,一个追求安稳,一个追求的是复仇。复仇那个人总是不安全的,于是从那一次分别后,淼淼就很难再见到沈青漓了,有时候只有在正月十五那天,沈青漓会坐在这条河旁边,同她一起看着远处村庄的灯会,每一次叫她一起去,沈青漓都是笑着摇了摇头,虽说是笑着,却让淼淼看着心里堵得慌,于是她会提前去村庄的灯会上,给沈青漓买一盏灯,等她来了就陪在她身边,看着万家灯火。
      就这样,淼淼也觉得很开心,因为每一次来沈青漓都会给她带外面那些有趣的东西,每年都会有无数人想要巴结漓雨,所以漓雨手上有趣的东西自是不少,可沈青漓又不喜欢玩,但每一次都收下了,为的就是等正月十五这一天,交给自己的挚友。她不喜欢,可她的挚友喜欢。
      一行人跟着淼淼钻入了漩涡当中,一进去就发现这里干燥的很。只在虚空当中,有一团清澈得如同透明的空气一样的水团。
      这就是这里唯一湿润的东西了,其他的地方无比干燥,甚至都让人难以怀疑这里是在水的里面。
      淼淼伸出手触摸那一团水团,渐渐的水团中浮现出一根红绳,和沈青漓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一样的裂缝,一样的珠子。
      淼淼将红手链递给沈青漓问:“看看,还带不带得上。”
      “应当是能带上的,我六岁的时候就一直带着,戴到了十五岁才摘下来。”
      果然,沈青漓将手链放在左手的手腕上,这条手链现在看起来暗淡至极,与沈青漓的手放在一处,倒觉得像是沈青漓没钱了一样。沈青漓的右手轻轻的抓起红绳的一端,好不容易终于绑好了。
      沈青漓刚刚就注意到,谢沉渊一看到这根红绳便移不开目光,甚至连话都没说。她摇了摇红绳,问道:“谢沉渊你在想什么?”
      谢沉渊被沈青漓的话拉回了思绪,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轻咳一声:“没事。”
      “真的吗?”沈青漓怀疑地盯着谢沉渊。
      “真的!”谢沉渊被沈青漓盯着有些不自然,面上不显,耳尖却已经红了。
      站在一旁的淼淼看到了全局,不禁失笑,自己这挚友从小到大都这么吸引人,只是这个或许有些不一样。
      “谁?!”沈青漓突然挥手,一根冰锥袭向一侧,厉声呵斥道。
      被沈青漓挥手袭向的那一侧,传来一声闷哼声,有血流了出来。淼淼也变了脸色,这是她作为半神所开辟的地方,自然能感受到这里的变化。
      “杪杪,有人来了。”
      “月辞!”沈青漓抬手从虚空中拔出本命剑,只一眨眼便发现她变了地方,一阵劲风吹过人的耳畔。
      众人寻风望去,沈青漓已经将剑架在了那个透明人身上,沈青漓用剑将那人的伪装调开,看见目光狠厉的黑衣人,眸中也并未闪过其他颜色,她将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慢慢靠近那人。
      “你是谁?”她问道。
      “不愧是漓雨殿下,反应就是迅速。”
      黑衣人没有回答沈青漓的问题,“只是,漓雨殿下你的能耐就只有此么?”
      黑衣人一闪,已经出现在百步之外。“不知道十四神王殿下能不能抓到我呢?”他挑衅一笑,转身继续奔跑起来。
      “不自量力。”沈青漓只是看了一眼方向,手打了个响指。顿时原地多了许多花瓣,却不见沈青漓的身影了,服下丹丸后,沈青漓发现自己可以使用一点点原本的花骨力量了,虽然不多但看眼下的话,应当是足够。

      沈青漓追着追着,发现了不对。现在这片虚无的地方渐渐多了绿植,可这里是拜仁开辟的空间,淼淼的信仰之力应当不会用到这些上面,那为什么会出现绿植呢?
      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沈青漓停在中央,看着那些道路,正在沉思着,就听到左边路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刚转头就看到一角黑色从那里一闪而过,应当是那黑衣人的黑袍。沈青漓想也没想的,就往左边而去,但她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安呢?她低下头边追的同时看向手腕上的红绳,再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那个黑衣男子,正站在前方,像是专程等着她一样。
      那点不安,瞬间就被这个擅闯者的事情所打散。她抬手便攻向那人,刚一交手,沈青漓便察觉到不对,这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熟悉的味道?
      说不上来,就像是……鬼?鬼!这个人身上怎么会有鬼之力?难不成他就是梦安所说的黑衣人。
      那人看到沈青漓的表情从疑惑再到不可思议,不自知的弯了弯嘴角:“看来漓雨殿下认出我是谁了?”
      “你就是平阳县的那个黑衣人?”沈青漓冷声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个人说的实在傲慢。
      “不如何,只是该死罢了。”沈青漓挽了一个剑花,自下而上的刺向黑衣人。黑衣人侧身一转便躲开了那一攻。
      “大人没必要这样,反正到最后你又阻止不了。”
      “你废话太多了,容易死。”沈青漓不想听到这人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一句话,她心底强压下的不安又冒出头来,这在打斗中是最不允许的存在。
      很有可能会分心,而分心就有可能会丧命。沈青漓只能将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先暂时不去想其他的。
      那人的身手不错,可惜他遇到的是十五岁就通过九死一生的考验成为神王的沈青漓。不多时,那个人便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沈青漓将剑放置身后,一下子捅进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背后那人不可置信的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们是不是蠢?不知道我是花使吗?”沈青漓冷冷一看,左手凝聚出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冰锥,刺向眼前的黑衣人。
      到底是留了一口气,沈青漓缓缓蹲下身来,掐住原先那个黑衣人的脖子,眼睛微眯道:“我再问一遍,你们是谁?”
      “来不及了,沈青漓,你难道没想过吗,既然我们俩这样子的都可以进来,为何不会有其他人呢?那为什么其他人不来就偏偏是我们来跟你对上了呢。”那个人冷冷一笑,“灾星就是灾星,无论你怎么隐瞒,你都会克别人死,你在这个世上除了给别人带来灾厄,还有什么用呢?”说完那人声息全无,一眼便知死了。
      沈青漓嫌弃的甩了甩自己的手,令她奇怪的是,自己都没有动手去杀了那个人,那个人怎么就咽气了呢?而且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不安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来得最为勇猛,沈青漓几乎下意识地冲向十字路口,十字路口静悄悄的,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就像一开始的平阳县一样,好像被时间遗忘了。沈青漓奔跑着,如今她已经顾不上用什么花术了,只知尽力的奔跑,跑向右侧。一开始来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右侧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令她不舒服。
      但是,那时左侧刚好传来声音,她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向了左侧。跑道右侧的尽头时没有任何人,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一样。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尖叫声。目光涣散,双眼无神的淼淼冲了出来,她嘴里尖叫道:“杪杪!”
      然后,一柄剑突然出现在沈青漓面前,因为淼淼的尖叫声导致沈青漓下意识的心急,自然也没顾得上自己身前的情况,淼淼挡在沈青漓面前,被这一柄剑贯穿了胸膛。

      淼淼一追上沈青漓时就发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沈青漓实在是……太矮了。
      眼睛圆圆的,还没有长大后那样子,看起来便讨喜了几分。她的手上拿着一盏锦鲤灯,疑惑的望向淼淼:“姐姐怎么啦?”
      这……怕不是云杪的小时候的样子吧。淼淼这样想这,没办法,眼前这孩子和沈青漓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眼下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想着想着,她便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在心中感叹道云杪小时候也太可爱了。于是又捏了捏,这不捏还好一捏小沈青漓就小嘴一撇,满眼含泪的看向淼淼:“姐姐,你捏的好痛。”
      “哦!哦哦哦,呃对不起呀,青漓。”
      听到自己的名字,眼前的孩童顿时瞪大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嗯,姐姐我呀,可是河神。作为河神,我肯定知道你的名字呀。”
      “河神?”小沈青漓疑惑的歪了歪头。
      “对啊,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姐姐可以帮你实现哦。”虽然说,像她这种级别的河神,实现愿望是要让他人付出代价的。
      但是谁叫这个孩子是他的挚友呢?实在不行,自己就损失点寿命,反正自己一定要让这孩子愿望成真!淼淼在心中想到。
      小沈青漓却摇了摇头:“姐姐,我疼。”
      “嗯?哪里疼?告诉姐姐,姐姐帮你看看。”
      小沈青漓突然抓住淼淼的手,贴在自己胸膛处。顿时淼淼只觉得一阵眩晕,好不容易眩晕感消失后,原地却没有了小沈青漓的踪迹。
      淼淼站起身,看一下不远处。却愣了一下,沈青漓未免长得也太快了吧。
      远处的沈青黎应当已经有十二岁了,正站在远处,不知在干什么。
      淼淼走到她身边时,却尖叫出声:“杪杪!”远处一柄剑正袭向沈青漓,而沈青漓却一动也不动的呆呆站着,仿佛没有听到这声声音,也没有看到那柄剑。
      淼淼心头一紧,飞身扑向她,痛感随之袭来,她摸向沈青漓呆呆的脸庞,笑骂她:“你呀,还是这样子,呆呆的。不知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呢?”刚一摸到,她就觉得沈青漓的肌肤冰凉。
      眼前的十二岁沈青漓慢慢的如同碎石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九岁的她。
      她抱着她,拼命地呼唤着什么,可淼淼只觉得浑身冰凉,就连听也变成了奢望,眼皮子很沉,想睡觉。但她害怕自己这么一睡,到了正月十五就没有人陪着沈青漓看灯会了,沈青漓该会有多么孤独啊。她嘴笨,总是说不出关心的话来。可淼淼知道沈青漓她也有颗柔软的心。却被她亲手封了起来。只有愿意的人才会知道她的心会有多软,也会知道她对自己有多狠。
      她一下子瘫倒在,沈青漓的怀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在这半神的空间里,一切的景色都会随主人的心境所变化。
      天空中下起了雪,在一片雪白中,鲜血是那么的刺眼。刺得沈青漓的心就像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一样,心中绞痛绞痛的。却不知什么时候铡刀落下,给她来一个痛快。
      淼淼重新覆上她的脸颊,喃喃开口道:“云杪,其实我呀,很讨厌你。我讨厌你太厉害了,我害怕我拖你后腿,我害怕有一天我保护不了你,我害怕有一天你倒在我面前。
      “每一次受伤,你都不会跟我说。每一次杀敌都是你冲在最前面。我总是害怕,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没想到吧,我呀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思绪飘回那年的冬天,那是淼淼一生中最冷的冬天,她不是人,这却比任何消息更要崩溃。一个人族生出一个妖,多么荒谬啊。她就是个异类,天生不被他人接受。
      因为她是妖,一个纯洁的妖,一个没有丝毫人族血脉的人。所以她的母亲也厌弃她,她母亲常常扯着她的头发,崩溃的问道:“你为什么不是人?你为什么要跟你爹一样是个妖?如果你是妖的话,我就不会……”
      每每说到一半,她的母亲便会捂脸痛哭起来,一开始她的心也跟着绞痛,可后来时间一长,日子一多,心竟也生得麻木起来。
      当麻木到了极端,便是崩溃。那天,她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当中。但她是妖啊,死不了啊。但她实在是太累了,于是蜷缩在河水当中,沉眠了。
      再一次醒来是在春天,有一个砍柴的人家斧头掉入了水中,惊扰了她,于是她捡起那个斧子来到水上,正好就听到砍柴的人家说道:“唉!这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了。没有这个了,我还怎么活啊?”
      “啊!妖怪是妖怪。”砍柴人家一声尖叫给淼淼吓得一激灵,她把斧头抛给那个砍柴的人家道:“这是你的斧头吗?拿走赶紧走吧!”
      那人家却迟迟的盯着她:“你不是妖怪?那你是什么?”
      “为什么说我不是妖怪?”第1次听到有人说她不是妖怪,淼淼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便也追问道。
      “妖怪怎么会有你这样子的心善的,你是不知道呀村口老王家的儿子就是被山中的妖怪给一口吞了,你既然不是妖怪,那你是什么?”
      “我?”淼淼想着儿时看着的话本子,思索了一番道:“我是这里的河神!淼淼!”
      “哦!原来是淼淼神仙。”砍柴的人家赶紧跪了下去,连磕几个头道:“见过神仙,见过神仙。”
      淼淼被吓了一跳,连忙钻入水中,不见了踪影。那人却认为是神迹,欢快的跑回家的,同村里人说着此事。
      后来,总有人会来河边许愿,淼淼一听到他们的愿望,心口便会奇异地出现一股暖流,她又一次悄然使用了这一股暖流。没过多久,那个来河边许愿的便心想事成了,当然有一股力量也从淼淼的心口处抽走。
      淼淼的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每天来河边许愿的络绎不绝。可每一次使用完这股力量淼淼都会觉得很累,后来有一个道士跟她说,这样子的许愿方式会损耗她的命力,必须从那些许愿的人中抽取相等分量的力量作为交换,否则她很快就会死。
      于是淼淼拜了那道士为师,那道士传授她如何进行交易,但也没过多久就老去死了,那时淼淼突然发现妖怪和人的寿命不一样,在妖怪的眼里,人的寿命就如昙花一现,虽艳丽,却也短暂。
      她回了家一趟,却发现自己的家破烂不堪,早已无人居住。
      而且她发现,在自己这里许愿的人如果愿望太大,便会遭到反噬死去。
      她不想再帮助人们实现愿望了,因她害怕,就是因为自己的许愿,才让这些本就短暂的生命更加短暂了。
      她在河水里游啊游,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归宿。直到……遇见了那个徒步远走的少女,少女很强在她面前,什么妖魔鬼怪几乎都不算什么。她亦是冷淡的,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刚开始淼淼很小心地接近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后来可能是跟得太近了,惹恼了她,她将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淼淼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漫长而无光的寿命就要在此终结了,却发现一束光照了进来。少女很有防备心,几乎在她眼里,只要能构成危险的,她会毫不犹豫的斩除。但她也傻傻的,在村庄里遇到缺斤少两的商人,她也只是傻乎乎地付了钱便走了。
      淼淼又一次忍不住了,她拦住了少女的去路问道:“你没有发现他们缺斤少两吗?”
      少女满不在乎的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少女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开口:“我有钱。”
      “你有钱也不能这样子!”
      “为什么?我吃完这一顿还有下一顿,可我不知道那些商人吃完这一顿还能不能有下一顿,或许他们出来缺斤少两是生活所迫呢?”
      少女这句话被别人听了实在是不讨喜,但淼淼却在这番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特别是少女最后说出的生活所迫。
      “行,你有钱,你开心就好。”淼淼怒视少女了很久,最终才回一句话。
      在后来的行动中,淼淼知道了,少女的名字,青漓。几乎每一次有强大邪魔要杀淼淼时,青漓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拦下这次攻击。
      而最不能让她忘怀的,是最凶险的一次。如果没有淼淼的话,或许青漓不会受到任何危险,可她太弱了,那个邪魔有三个。有两个和青漓打斗,而有一个见情况不对,立马挟持住她。那时她本以为青漓不会救她,可她千算万算,那一次算错了。
      青漓听从邪魔的话,放下手中的武器,被对方的利剑贯穿了胸膛。却在最后一刻将淼淼带走,飞驰数百里,那一次青漓血流不止,淼淼很是懊悔,她在无数个黑夜里发誓要不成为她的累赘。
      还好,青漓活了过来。不知不觉,被那束光所照到的地方已经开满了春花。被世人所指责,成为妖怪的少女,绝望之下跳进冰湖,决定了却此生的少女。被挡在了一个人的身后,那个人亦是女子。
      所以,每一次做噩梦惊醒的时候,她都很害怕失去这束光。天平是平衡的,在上天赐予她一个照耀她世界的光时,就决定了要收回她的命。
      现在,上天来索命来了。但她不后悔。“云杪,我厉不厉害,我救了你,从此以后我可不是你的累赘了。我呀,是和你……能并肩作伴的……朋友。”
      说到最后,她已经无力再继续说下去了,而她的挚友,那个平日里缺斤少两都不会揭穿的挚友,如今愣愣地看着她,眸中似是不敢相信。迟迟的呆呆的望着她。
      淼淼听到她那位挚友的声音:“淼淼……淼淼你别睡,你别睡好吗?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淼淼?”眼泪砸在了淼淼的脸上,将那一片的血污冲洗干净。
      谢沉渊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沈青漓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卑微和小心翼翼:“淼淼你别睡,淼淼……快到正月十五了,你不是要陪我看灯会吗?这一次我们去看好不好?”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百囊袋。
      这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很多东西,她把袋子塞进满身是血的少女中。
      “淼淼,你看……我,我带了很多你喜欢的了。你每年不是最期待这些吗?淼淼?我想看灯会了,你起来陪我看灯会好不好?淼淼今年这些礼物当中,有一个是我寻了好久,好久的。淼淼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你不是累赘。”
      好像知道怀中的少女已经无法再对她展露笑颜,沈青漓崩溃大喊:“淼淼!”只是这一次,那个叫淼淼是少女不会再像被吵醒了那样,揉揉眼睛坐起来,同她讲话了,同她抱怨了。
      她是淼淼的光,淼淼又何尝不是呢?那天,她只记得一个小小的妖怪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跟着自己干嘛,想死吗?还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青漓那时这样想着,后来许是路途太过无聊了,她竟也接受了那么一个唧唧喳喳,总是爱说话的小女孩。
      她不像是外面那些自诩高深的大人一样,总是眼巴巴地凑过来巴结沈青漓,反而,有些理直气壮。
      沈青漓不知道,她这理直气壮是哪来的?反而再一次淼淼即将受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保护她时,她知道了,她把她当成了好友。
      在花界,她是花神,是坐在高位上的人,于是所有花使都敬畏她,尊重她,把她当成一个前辈。又因为先前的经历,她一直沉默寡言的,淡淡望过去,便让人琢磨不透。
      于是,所有人都忘了她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所有人都忘了她也需要朋友。如今,有一个不知道她身份的,却愿意以朋友之名与她相伴的少女来到她身边,帮助她弥补了这一个空缺。她也在不知不觉中,会下意识的保护她。
      她从来没觉得,那个少女是累赘。反而自从十五岁过后的生日都是她在相伴,正月十五,多么好的日子啊,她在那一日降生,可去那灯会上逛已经成为了她的奢望。
      她还记得,江家被灭门的时候,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恐惧,厌恶,这两个情绪萦绕在她心间,令她无论如何都进不去那个村子过那个节。
      淼淼也察觉到了,从那以后,每年淼淼都会提前准备一个灯,放在她的手心,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生日,但在那时,她总是能收到一个个小灯,而淼淼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捣鼓着她带来的新玩意儿,那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之前同行时的时候。
      她们两个虽没有说话,却觉得心里无比温暖。
      沈青漓的手在发抖,她陡然发觉怀中的身体变得无比冰冷,于是从百囊袋里拿出一件大貂,小心翼翼地披在那人身上,裹得紧了紧。
      喃喃道:“淼淼冷,冷,冷。”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让怀中的少女靠在石头旁。然后,她慢慢地向前走着,双目无神,却又惊涛骇浪。
      沈青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想跑,逃得掉吗?”
      一下子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江念枝和苏尘池痛得忍不住蹲下身去,只有谢沉渊还好一点,他知道现在打扰沈青漓无异于将沈青漓踹下深渊,所以让她发泄一会儿吧。
      谢沉渊手撑灵力罩,将两人罩在罩子下。暂时抵挡沈青漓所释放的空间。
      没过多久,沈青漓的正前方传来一声闷哼,沈青漓耳朵动了动,走了过去。看似很快,却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上一颤一颤的。
      沈青漓一下子将人从空间中揪了出来,那个人身高魁梧,大概比沈青漓高了半个头,面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着有些森然恐怖,她笑了笑,没有开口,只是手轻轻的覆在了那人的肚子上,顿时那人呕出一大堆血液,不。不是血液。
      而是五脏六腑,那些五脏六腑在沈青漓的手刚一覆上时,一下子碎成碎片。钻心的疼痛连带着那个大汉,然后他紧接着看到,自己的鼻孔眼睛嘴巴里生长出了无数朵曼陀罗花,他的血滴上去,反而叫曼陀罗花开得更为艳丽。
      曼陀罗花在她的眼眶中生长着,慢慢地他的眼睛掉了下来,却在瞬间被沈青漓碾碎。
      曼陀罗花的花根在他的体内生长着,它的皮和它的肉在分离,终于他的皮肤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沈青漓轻轻拿出剑,往他的皮肤上一划。一下子,他的一整块皮掉了下来,沈青漓的剑指到了他的骨头,他的骨头便一寸一寸地碎掉,烂掉。化成灰,他软了下来,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如一滩水。
      沈青漓的脸上沾满了很多血液,不用照镜子便知道如今的自己狰狞恐怖,可心中无数的怨恨压不下,也不想压。
      原本想再来一刀结束这大汉的性命时,这大汉却阴测测的笑了起来笑得诡异,却又很惊悚。明明连骨头都碎掉了,是怎么做到说话的?
      “不愧是漓雨殿下,无情的很呢。不知你当时杀养你的人时,是不是也是如今这般无情呢?哦,对了,你知道吗?淼淼呀,处于我的幻境中。一个半神处于我的幻境,却没有发现丝毫,你猜猜我做了什么幻境。在幻境中,她也是为你而死的呦!我何德何能啊,还能看到漓雨殿下如丧家之犬的样子,此生无……”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脑袋上插了一把月辞剑,眼眶没有眼珠显得森然恐怖。
      而沈青漓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过身去,重新抱起石头旁的少女,轻声安慰着:“他死了没事了,淼淼,我带你去看灯会好不好?或者说我们去其他地方也行,淼淼,醒醒。”巨大的恐慌席卷上她的心。
      积攒了多年的委屈,终于在此时此刻爆发了出来。她哽咽着道:“宋姐姐,江哥哥,淼淼,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灾星,是我害了你们,说着月辞剑似有所感应,回到了主人的手上,“姐姐,我好累。淼淼我想来陪你们了。”
      说着便要往身上一刺,却猛地被人抓住手腕。沈青漓疑惑的望向谢沉渊,谢沉渊死死的扣住她的手腕,咬紧牙关道:“沈青漓,你还不能死。”
      “为什么?灾星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的呀。”一瞬间好像沈青漓一下子变回了六岁,坐在门框上,眺望着远方的孩子。
      “因为你要报仇,因为他们大仇未得报,你就算下去了,他们也不会开心的。”谢沉渊知道自己这么说着有点过分,但为了让沈青漓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也只能这么说了。
      “会不开心的。”沈青漓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终于把剑放了下去,点点头道:“对,会不高兴!”
      谢沉渊皱眉,沈青漓如今怎么感觉像个六岁的孩童一样,他朝苏尘池使了个眼色,苏尘池立马过来,给沈青漓把脉。
      “刚刚,青漓师妹这是因为气火攻心,同时又滥用被封住的花骨,触碰到了体内的封印,为了保护十九岁的沈青漓会冲动之下而自杀,心智短暂的回到了六岁。刚刚是有淼淼半神的尸体在一旁刺激青漓师妹,封印失效了,虽然很短,马上又恢复了正常,把心智封印到了六岁。但刚刚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慢一秒,她就可能会死。”看到谢沉渊焦急的神情,苏尘池补充到:“放心,过了一会儿,就好了。”
      沈青漓抱起淼淼,平日里看起来比她矮一个头的少女也是那么轻,像云一样,轻的不可思议。
      她就像睡着了,安静的躺在沈青漓的怀中,默不作声。
      周围的场景急剧变化,终是变成一个府邸,沈青漓看了看,抬脚走了过去,府邸很小,还没有外面的府邸大,但胜在精巧,可所谓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这个府邸最大的特点就是多水,府邸里面流淌着一条小溪贯穿了这个府邸,沈青漓抱着人走进去,来到一间寝室,轻轻的把人放在榻上。
      众人开始打量这间寝室,周围有很多新奇玩意儿。比如孩童家会玩的竹蜻蜓什么的,做工精巧,虽然看起来有点久了,却也不染尘灰,一看便是被人用心对待着的。
      看着看着有一只小锦鲤来到了沈青漓身边,蹭了蹭她,沈青漓低头看去,就见小锦鲤慢慢悠悠地朝着里头游去。
      沈青漓想也不想的跟了上去,刚一进到里面,就听到淼淼的声音:“切,沈青漓说她会来找我,谁信?要不,我去神王殿找她?不行,万一有个人看我不顺眼,把我就地处决了怎么办?”沈青漓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觉加快了脚步。
      “淼淼?”沈青漓看到了一个和淼淼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正坐在桌前,沉思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听到沈青漓的话,沈青漓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摸她:“淼淼,你是不是生气了。”手却穿透那人的身体,所有人顿时愣住了。
      “半神开辟的空间无主,理应是该崩塌的,可如今看来。这片空间不会是认了沈师妹为主吧。”苏尘池惊讶道。
      “不是,这片半神域的主人应当还没有彻底陨落。才会造就如此画面。”谢沉渊在半神域内感受到了淼淼的气息,同为半神,这点微弱的气息还是可以察觉到的。
      “那这些回忆是干什么的?”从进入这里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念枝皱眉问道。
      “半神域的真正主人,现如今的记忆应当在消失。半神域关乎她的情绪,她消失哪里的记忆就会展现哪里的。”谢沉渊回答了她的问题。
      “今年的正月十五,该送云杪什么好呢?”淼淼的记忆还在继续,突然淼淼开心的拍了一下手道:“我知道了。”一下子消失了。
      没过多久,淼淼抱着一堆材料走了过来。“嗯,我亲手做的锦鲤灯,云杪一定会喜欢。”说着就动起手来。
      木材上,有许多还没有磨平的倒刺,淼淼在做骨架的时候难免被倒刺扎到,骨架上多多少少沾染了血迹。
      突然,整片空间开始震动,有许多东西掉了下来,脚底板的板砖也开始出现裂缝。谢沉渊赶紧对沈青漓说:“半神空间要崩塌了,快走。”
      好在沈青漓的反应很迅速,一个健步抱起淼淼,就冲了出去。

      河面上,许多村民手举着火把,站在一旁。而他们的前面是一群黑衣暗卫,黑衣暗卫,身后保护的就是江潇潇和江韵皖。
      “你们是想干什么?行刺大魏未来的太子妃吗?”江潇潇语气冷淡地问领头的村民。
      “不……不是……”那个领头的村民深吸一口气,“太子妃殿下,您有所不知。沈青漓那个贱人回来了,而且这江水里面还有妖怪,我们是过来除妖降魔的。”
      江潇潇冷笑一声,目光渐冷,组织这场行动的到底是什么目的,她能不知道吗?为什么念枝一下去,他们就过来降妖除魔了,就算是为了念枝也不可以让他们在这里撒野。
      她大手一挥,转过身去,面对着河面,冷冷的对暗卫道:“不准放他们过去,如果有一个人过去了,你们就提头来见吧。”
      暗卫齐声:“是,公主殿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人群开始骚乱起来。江潇潇看向江面,就见沈青漓和所有人飞身而出,可奇了是,沈青漓的怀中还有一个满身血污的姑娘,看起来已经死了。
      “贱人!是她,就是她!果然牧大人和牧夫人说的没错,这个贱人就在这!”村民开始叫嚷着,吵得让沈青漓眉心突突的跳,但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前面的村民们。只眼神微眯的盯着虚空中某个方向。
      “妹妹这是发现我了?”一个女声在虚空中响起,却并未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就好像没有人说话。
      她轻笑一声,“罢了,迟早她都要发现我。”
      沈青漓收回了目光,总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黏腻得令人恶心。她看向身前的村民,此时此刻因为刚才的眼神,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心智也重新回到了十九岁。
      “各位叔叔婶婶是在这里等着我么?”沈青漓轻笑一声从天空降下来,脚尖点着河水,立在河面之上,仿若月下仙人,乘月光而来世间。
      “贱人,你杀了养你到大的人,凭什么还叫我们叔叔婶婶。”人群开始叫嚷起来。
      沈青离仿若苦恼般,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笑道:“各位叔叔婶婶也知道我杀了他们呀,那你猜猜你们再继续这么骂我下去,我会不会把你们也杀了呢?”
      一个老者手指颤抖的指着沈青漓,语气都不顺了:“你你你,大逆不道。迟早要被天上菩萨给制裁。”
      沈青漓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可笑的笑话,连笑三声都不带停的。好不容易停下来,笑眼弯弯地盯着他们:“我已经活到十九岁了李爷爷,你怕不是忘了吧,当初是你给我诊脉,说我断然活不过十五的,为什么我还活着呀?我既然罪孽深重,菩萨为什么还不收了我呀,我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呢?是我的罪孽还不够吗?杀了你们应该够了吧。”
      老者后退一步,脸色已经惨白。
      “沈青漓!你既然自知罪孽深重,那就让老夫杀了你,也算造福人间了。”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百姓们自发地退到两旁。
      是牧忠福。
      “我还忘了你,牧大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你算不算罪孽深重啊?”沈青漓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将你女儿的五脏六腑亲手掏出来,让我不小心看见李婶,不就是为了让我来到这儿吗?”沈青漓眼上无笑,只锐利的盯着牧忠福。
      “你这话说的有点太勉强了吧。”
      “是不是勉强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的女儿应该也对淼淼许过愿吧?让我想想你怎么想杀我,是不是因为当年我看你时,你吓尿的裤子啊?”
      “没事,反正从今以后也没有你这个人了。”牧忠福冷笑一声,从手中取出一个石头,一下子就丢向水中。
      众人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全部从怀中掏出石头丢入水中。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填海吗?”苏尘池一脸怀疑地盯着村民们。
      “神火?!”沈青漓和谢沉渊齐声道。
      “怎么可能,是谁给他们的?”沈青漓来到谢沉渊的身边低声问道。
      “不知道,小心点。”
      “好。”

      一下子江面上燃起熊熊烈火,沈青漓猛地咳嗽起来,就连谢沉渊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沈青漓暗道不好,抬手一下子击向江念枝和苏尘池。
      两个人,一下子飞了出去,在大火还未完全包围的时候,来到了岸边上。
      好在那些村民并没有想着针对他们两个,他们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那个少女。
      “谢沉渊,你抱着淼淼快出去。他没有针对的是我,不会针对你的。”沈青漓急忙对谢沉渊道。
      谢沉渊摇了摇头,“这神火针对的也有我,而且有我在,这神火应当不会太过强烈。”
      “那淼淼。”
      话还没说完,一团火团,急急攻向沈青漓面门,沈青漓此刻手中抱着淼淼,火团攻得又急,退是退不了了,就连施法也施不了了。
      情急之下,谢沉渊挡在了她的面前,“星影。”本命剑出现在他手中,灵力化为屏障护着三人。
      “这样可不行哦。”天幕上那个众人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少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不满。手中凌空一点。一下子那道屏障便碎了一大半。
      “这样子才行啊,神火对神族,好玩的很。”
      谢沉渊皱眉,怎么可能,刚才有股力量专门针对自己的屏障,他迅速的运转灵力,然后再次化出一个屏障。
      “谢沉渊,别白费力气。那个人看到你这样子做,肯定还会继续攻击的,而且要是将他惹恼了……”沈青漓道,剩下的不用她说谢沉渊也知道,对方一下子便可以消除他的屏障,实力一看就是在他和沈青漓之上的,若是惹恼了他,或许会直接取他俩性命。
      四面八方的火团渐渐地凝聚成了四条火龙,四条火龙所传出的气体都是火焰,它们正怒目而视的瞪着沈青漓和谢沉渊。
      “动不了了,对方是有备而来,恐怕不止他们想要我们的性命,天上也有。”沈青漓闭上眼睛,显然已经被气个半死了。
      “谢沉渊,你抱着淼淼,待会儿听我说,我等会儿可能会直接陷入混沌,心智会极快的被压到六岁。但在那一瞬间,我会让花界的人过来,那个时候或许就有救了。”
      谢沉渊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沈青漓,过了一会儿道:“一天两次,你当你是什么神人吗?你会死。”能让沈青漓陷入混沌的,只有花骨和灵骨打开,释放力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同时有这两个灵骨,想来花界要封印花骨也是因为,不封印她就会死吧。
      火龙攻来,谢沉渊剑指寒冰,一朵冰白莲兀然炸开,逼得火龙无法靠近。
      “沈青漓,你抱好淼淼,不过是神火,斩了就是。”火龙慢慢的变成一个大火龙,猛地冲向他们。
      水凝聚了,许多水珠从河底慢慢地浮上来,晶莹剔透,温和地包裹着所有人,谢沉渊皱着眉,赶忙看向沈青漓的怀中人。
      她的嘴角翘起,好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小水珠凝聚成大水珠,在火龙攻过来的瞬间,被撞得粉碎。
      那些小水珠里,有正月十五的灯火,有遥遥看着月亮的少女,还有……竹蜻蜓。
      时间好像在回放,小水珠被撞后一瞬间便又凝聚成大水珠,这一次大水珠里倒影的是一个面色如霜的少女将剑架在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身上。
      水珠开始变得不同寻常,变得像一根骨头,直至骨头也倒映着世间最纯净的水。沈青漓怀中一空,淼淼开始变得透明起来,没过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好了,好戏结束了。”天空上的少女伸了个懒腰,便闭上眼假寐。
      这根骨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神火被熄灭了,沈青漓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本命剑一刀斩向了牧忠福,牧忠福的头颅掉了下来,他的神情还是恐惧的惊骇的,而沈青漓只淡声道:“恶心。”
      神火被熄灭了,结界也一同被冲破了,花界一下子感应到不对,闪身来到了这里。他们见到的就是满身血污的沈青漓。
      “花神殿下,属下来迟,请您责罚。”慕淋赶紧半跪在地上请罪。
      “无事,就算你们来了也不行,这是神火,不是普通的火,休息一下回花界吧。”沈青漓摇了摇头看向河面,那里的信仰之力已经薄弱的察觉不到了,证明那里的半神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收回目光。
      “大人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还有事要做,跟洛芳姐说一下,有人给他们用神火。恐怕……他要坐不住了。”
      “是。”
      “退下吧。”
      花家的人一下子离开了,谢沉渊走到沈青漓身边问:“此事……”
      “我们去一趟神王殿吧,那不是真正的神火,神火早就已经化为四份,花界的肯定是还在,去神王殿看看。”
      谢沉渊颔首,“行。你先休息一会儿,换身衣服吧。”

      无人发现,在众人离开后,一个少女从天上落下来,她和沈青漓是截然不同的样貌,却又感觉冥冥之中很相似。
      她的手一挥,那颗骨头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一个充满悲伤的声音响起来:“杪杪最怕火了。”
      她眉眼弯弯一笑,“好,我知道了。”
      走在路上,沈青漓突然往后一看。谢沉渊问道:“怎么了?”
      “没事,刚刚骨头消失的时候,有一股力量。刚刚走在路上,我又感受到。”
      谢沉渊:“需不需要去看看?”
      “罢了,快去神王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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