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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心事难安 在成为一名 ...

  •   陆星弦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连八卦课代表宋阮言也摸不到半点消息。

      宋阮言不甘心,总找各种借口在高姐跟前打转,想旁敲侧击打听情况,最后都被高姐轰出去。

      宋阮言这个郁闷,给陆星弦发消息也不回,难道八卦课代表要就此陨落了吗!

      不——!

      陆星弦已经五天没来学校。

      一开始还有人好奇,讨论那天门外的年轻男人是谁,但后来也渐渐没了声响。期中考即将来临,也没人多留意班里的情况,大家都纷纷埋头读书。

      狭小的房间里,书桌上开着一盏微弱的暖黄灯。蒋邵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视线却落在桌角上的手机。

      这几天陆星弦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蒋邵说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滋味。陆星弦不来烦他了,这不正合他意,也落得几日清闲。

      只是……那天下午陆星弦泛红眼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是他又拉不下脸去问,如果去问了不就说明自己在关心他,这不就是在变相的给陆星弦机会吗。不行,他不能给陆星弦一丝苗头。

      可他又真的很想知道,陆星弦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肯定发生了大事。

      蒋邵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连划拉草稿的笔都重了几分。

      英国伦敦某医院内。

      昏暗的病房里,冰凉的单人病床上躺着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性,手背连着输液管,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陆星弦趴在床头,紧紧握着女人的手,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房门被推开,一名带着无框眼镜,面容俊朗的男子走进来。他拉开窗帘,昏暗无光的病房一下被暖阳照亮。

      陆星弦感受到刺眼的阳光在灼烧皮肤,缓缓睁开了眼,看见眼前的男子,哑声道:“舅舅。”

      谭怀林先是倒了一杯水递给陆星弦,又从袋中拿出他刚买的三明治:“先吃点东西吧,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陆星弦喝过水感觉嗓子好了很多,没那么哑。他接过三明治却没有吃,看向病床上的谭萍,眼里满是疲惫,眼下的乌青更是明显。

      “妈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

      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下机就立马赶来医院,时差还没倒过来,这几天又一直在病房里守着谭萍,一刻也不分离。

      谭怀林看着侄子这副样子也是心疼的不行,陆星弦再不去休息,他真怕病房要多加一张床。

      “医生说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了,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只能等了。”他替谭萍掖了掖被角,“你快回公寓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你的身体也吃不消。你也不想你妈一醒来,就看见一个比她还憔悴的儿子吧。”

      谭怀林见陆星弦没动,语气重了几分:“快回去休息,醒了我第一时间打给你。”

      无奈,陆星弦只好先回公寓。好在公寓离医院不远,他吃完三明治,也就走到了。

      这间公寓陆星弦非常熟悉,他偶尔寒暑假时期会来英国和母亲小聚一段,但时间都不长,因为谭萍的工作很忙,大部分时间他也只是待在公寓里看医学书。

      这些天一直待在医院,虽然并没有出汗,但此刻也难受极了。他走进客卧打开衣柜——里面都是谭萍之前为他准备的衣物。

      男孩青春期长的快,衣服也换的勤,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都偏小了,陆星弦翻找了一阵,勉强拿出一件应该能穿下的宽松墨蓝卫衣。

      陆星弦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想谭怀林当时神色凝重,跟他说谭萍被下了病危通知,说她想见他。

      其实陆星弦早有预感。这几个月谭萍回消息越来越少,每次都欲盖弥彰地搪塞过去。只是他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谭萍的病早些年就查出来了,那时候她手上的研究项目正到关键阶段,根本抽不开身,只能一直拖着。她每天要做上百次实验,研究所的辐射日积月累,一点点损耗她的身体,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又是个好强的性子,只要认准了就什么都顾不上。直到前段时间开总结会当场晕倒,才送进医院开始化疗。

      陆星弦不敢细想,这段时间母亲一个人扛着病痛是怎么熬过来的。曾经意气风发、光彩夺目的人,现在安静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

      再次睁眼,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他看了眼手机,谭怀林没有发消息,这意味着谭萍还没醒。

      睡意彻底消散,他随手抓过外套,起身出门。

      伦敦夜里的风带着刺骨凉意。等陆星弦赶到病房,谭怀林见到他,无奈地摇摇头。

      陆星弦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谭萍不算冰凉的手,声音低哑:“已经十九个小时了,怎么还没醒。”

      谭怀林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笔记本电脑,抽空处理工作,闻言道:“你妈的肿瘤体积偏大,加上年纪也不小,手术风险很高,这次手术能顺利完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抬起头,看向谭萍,放柔了声音,“再等等吧,一定会醒的。”

      谭怀林处理完工作后,就出去透透气,这几个月他一直国内外来回飞,也着实累得不轻。回来时,手上还提着两大袋东西。他把袋子放在大理石桌上,轻呼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

      陆星弦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大部分都是些日用品和晚餐,抬眼扫了一眼谭怀林的手腕,虎口处有一道不明显的小疤:“舅舅,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吗?”

      那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哪怕伤到神经,只要后期好好做康复训练,依旧可以拿起手术刀。

      谭怀林却是满不在意地说:“反正也不用拿刀了,好不好的,也无所谓了。”

      听到这自暴自弃的发言,陆星弦下意识地蹙起眉,神色担忧地看向他。

      他的舅舅曾是国内最出色的外科医生,但自五年前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远赴战地,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放下令他引以为傲、救死扶伤的手术刀,继而转向从商。

      没人知道他在战地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很多人劝过他,只要接受治疗,做好康复依旧能重回手术台,但他放弃了。

      陆星弦知道舅舅是什么性子,似乎他们一家人都这样,只要认死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饭过后,陆星弦又回到床边守着谭萍。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好好看着谭萍,回想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他的母亲何时变得这般憔悴了。如果当时自己早点发觉,就好了。

      忽然,他感觉掌中纤细的手指似乎动了动。他猛然放下手,仔细看了看,这不是错觉,谭萍的手真的在动!

      陆星弦眼睛一亮,俯身凑到谭萍眼前,轻声呼唤她。

      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温雅白皙的脸庞,眼睫轻颤,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星......弦”嗓音沙哑的不像话。

      陆星弦一喜,赶忙道:“我在呢,妈,我在呢。”

      谭怀林赶忙按了呼叫铃,有些吃味:“姐,我也在这呢,怎么不看看我。”他拦住陆星弦倒水的动作,“刚醒来不能直接喂水,拿棉签蘸点水,润润嘴唇就行。”

      唇上感受到湿润,死皮也褪去,谭萍顿时觉得好了很多,可眼神依旧没有分给谭怀林。她眼中满是慈爱,又带着点愧疚,想伸手揉揉陆星弦,身体如千斤重抬不起来,只得看着他:“长高了。”

      陆星弦握着谭萍的手不放,浅浅一笑:“嗯,我现在都比舅舅高了。”

      谭怀林在旁边不服气:“诶,怎么就比我高了,咱俩分明差不多好吧。”

      两人皆是一笑。主治医生检查了一下谭萍身体,并无大碍,只叮嘱多注意休息就走了。

      谭怀林见母子二人许久未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讲便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二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响。谭萍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陆星弦看着心疼:“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谭萍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安抚道:“我这不是没大碍了吗。”

      “通知书都下了,还叫没大碍。”陆星弦别扭地偏过头。

      谭萍轻笑一声,用尽力气抬手揉揉那细软的发梢:“你刚转换新环境,本来事情就多,妈不想让你分心。”

      陆星弦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委屈:“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儿子。这种事,我有权知道。”

      “好,下次妈妈一定会告诉你的。”

      陆星弦立马说:“不准有下次。”

      谭萍笑得眉眼弯弯,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记忆中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哭着求自己不要走的小屁孩,转眼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谭萍在遇见陆父之前本就是药物研究员,二人通过亲人介绍才勉强搭伙过日子。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还算过得去,一切的转机是陆星弦的到来。自怀孕后,陆父时不时吹耳边风,让谭萍辞职在家好好休养。一开始,她非常不愿意,直到后来肚子一天天变大,实验室里有很多化学物质对孩子不好,只能请长假在家备孕。

      生下陆星弦后,陆父又以孩子离不开母亲为由,让谭萍在家带孩子。等谭萍重回研究所,一切都变了。她一直以来负责的项目被他人顶替,研究所里没了她的位置,再加上陆父的耳边风,谭萍最终选择妥协。

      第一次为人母的谭萍一开始也很无措,可她没有办法,只能一步步去学。丈夫整日不着家,婴孩的哭啼声吵得她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于是她终于受不了了。

      她不甘心,她的满腔抱负不该被困在名为“家庭”的囚牢里,两人为此经常吵架。

      最终,谭萍终于去追寻她的梦想了。临别前的那天,小小的陆星弦哭得小脸皱巴巴,蹬着小短腿求她不要丢下自己。

      谭萍也很不忍心。

      但在成为一名母亲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心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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