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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学农种菜 雷霆焚天裂 ...

  •   今日是学农的第一天,天刚亮透,大巴车已经停在校门口。

      高二的学生拎着大包小包往上挤,车内闹哄哄的。

      高淋漫坐在最前面,扫了一眼车内,人都到齐了。她把名单塞进包里,靠在椅背上,没说话。难得集体出游,她也懒得管那些带零食的,化妆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阮言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擦了擦镜头,对着旁边正在翻他包的蒋邵按了一张。

      快门声咔嚓一声,蒋邵没听见,还在埋头翻,快把那个包翻个底朝天。

      “辣条呢?”他抬头,一脸严肃地问。

      阮言实在看不下去,抽回自己的包,拉开最外面那层拉链,从夹层里翻出一包翻天娃,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呢。”

      蒋邵一把夺去,撕开包装。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宋阮言在旁边捣鼓相机,调来调去的,蒋邵凑过去:“这不是你的宝贝吗?咋把它带出来了,不怕撞坏啊。”

      “诶诶欸!”宋阮言赶紧把相机往后缩了缩,用手挡住镜头,“你手上的油别蹭到我镜头了。”

      这相机是他攒了好久的钱买的,平时放在柜子里,碰都不让碰,可宝贝着。

      “好不容易一起出去玩,这不得纪念一下。”宋阮言找到录制键,按下,把镜头对准蒋邵。

      蒋邵正往嘴里塞辣条,看见镜头,抓起辣条袋挡在脸前:“你别老拍我了,你去拍陆星弦。”

      他把镜头移到前座。

      陆星弦正低着头调整安全带,卡扣咔擦一声响。一台相机突然从座位缝隙里伸过来,怼到眼前,他整个人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宋阮言趴在椅背上,镜头正对着他。

      蒋邵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包辣条,在他眼前晃了晃:“来一根不?”

      陆星弦看了眼红彤彤还在滴油的辣条,低头用嘴接过那根辣条——不想弄脏手。

      宋阮言正巧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大巴开动了,车身晃了一下,窗外的校门慢慢往后退。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人唱起歌来。调子不准,但嗓门极大,一开始周围同学还笑,后来也渐渐的一起加入。

      一路上欢声笑语。宋阮言举着相机,把这一切都收进镜头里。他喜欢记录生活,小时候拿着ccd满大街跑,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拍下来。

      学农的地方是一家新建的农科所,围墙刷得雪白,所有设施都是最新的。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穿着迷彩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队伍前面,拿着花名册点了一遍名,确认人数,然后带着队伍往宿舍楼的方向带。

      宿舍楼分为左右两栋,左边住男生,右边住女生,中间隔着一道坡。楼都是新盖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石灰味。

      高淋漫拿着名单站在坡道上,把宿舍一间一间分下去,每间住六人。床单被褥都是统一发的,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位上。

      蒋邵、宋阮言,陆星弦三人正好分到同一间宿舍。走廊上全是人,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宋阮言向来闲不住,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缘由。他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陆星弦:“你知道为什么突然建这农科所不?”

      陆星弦淡淡应道:“不知道。”

      蒋邵也好奇地凑过来。

      宋阮言得意地扬扬眉,嘿嘿一笑:“因为这里以后就专门给海城所有高中军训用。”

      这事都被他打听到了,倒也没辜负他“百事通”的称号。

      谈话间,三人已走到宿舍门前。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贾晟、彭睿和孙毅。

      视线与贾晟对上,蒋邵的嘴角抽了一下。

      看见蒋邵进来,孙毅抬头打了声招呼:“哎,你睡哪个?”

      他们三人选的都是下铺。

      蒋邵把行李往靠门的上铺一扔:“就这儿吧。”

      宋阮言选了蒋邵对面的上铺,爬上去把相机包放在枕头旁边。

      陆星弦最后一个进来,只剩下最后一个空位——正挨着蒋邵。

      他刚把行李收拾好,外头就响起几声清脆的口哨声,紧接着有人在喊“集合了”。

      孙毅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向外瞧了瞧,回头喊:“走了走了,集合了。”

      所有人在露天台按班级排好队。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晒得人后脖发烫。

      每个班前面站着一名教官,身姿挺拔。台上站着几个领导,话筒试了两次音,刺耳的电流声从音箱里窜出来,前排的人皱了皱眉。

      大会开得不长,无非是讲几句“学农的意义”“遵守纪律”之类的话,没人认真听,全都低着头干自己的事。

      蒋邵站在队伍中间,眼睛盯着前面的后脑勺发呆,太阳晒得他有些犯困。

      宋阮言站在他后面,相机挂在脖子上,趁着教官没注意,偷偷举起来对着台上拍了一张。

      散会后,各班的教官把人领到不同的地块。八班分到的是农科所最西边的一块菜地,方方正正的。

      地上放着几捆白菜苗,教官简单地讲了讲种白菜的步骤。然后自行组队,三人一组,下地干活。

      有几个同学一听要干活,脸顿时垮下来,小声嘟囔:“不是说学农都是做做样子,出来玩的。怎么还要干活啊。”

      高淋漫耳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老老实实地拿起锄头刨地,一句怨言也不敢出。

      “咱们去那边吧。”蒋邵朝着角落指了指。那块地的尽头有一小片空地,旁边都是围栏。蒋邵之所以选择那,是因为那儿有一棵大树,浓荫铺地,正好能乘凉。

      虽说现已十月,入了秋。可海城这地方特殊,一年就两个季节——夏天和冬天。此刻的太阳依旧烈得晃眼,连风都带着热气。

      三个人走过去,把那块地占下来。蒋邵抡起锄头就往地上砸,砸得泥土四处飞溅,毫无技巧可言,全是蛮力。

      他一下接一下地砸着,宋阮言吓得赶紧往后退,一脚蹬在身后的土埂上,双手死死护着胸前的相机,生怕被泥土溅到。等躲远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凑到镜头前检查,确认没沾到一点泥土,才努努嘴:“蒋邵,你轻点,我这镜头可贵了。”

      蒋邵没理会他,又锄了几下,就开始大口喘气,额心上沁出汗来,顺着眉骨往下淌,右眉上那道疤被汗浸湿,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宋阮言见状,立刻举起相机,镜头对着蒋邵,拍了一张又一张。

      “宋阮言,你那么宝贝你那相机,带过来干嘛?”蒋邵直起腰,锄头杵在地上,喘着气看他,“你别拍了,赶紧锄地。”

      说话间,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蒋邵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就想往脸上擦,可刚一抬手,眼皮一沉,一阵清香裹着柔软的触感,轻轻在他眼皮上蹭了蹭,把汗水擦得干干净净。

      蒋邵睁开一只眼,对上一双干净又漂亮的眸子——陆星弦正拿着一张纸巾,轻轻给他擦着眼皮,温热的指尖蹭过他的皮肤,原本就燥热的心里,瞬间又烧起一团火。

      陆星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色泰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蒋邵索性就顺着他,抬抬下巴,示意让他擦擦这。

      有人愿意伺候自己,这还不好?

      这一幕刚好被宋阮言捕捉到,他立刻按下快门。

      蒋邵瞥见他的动作,扫了他一眼。

      宋阮言赶紧举起相机晃了晃,辩解道:“我这是在记录啊!”

      “就咱仨,你记录给谁看?”蒋邵没好气地怼他。

      “给以后的我们看啊。”宋阮言一脸认真。

      蒋邵被他这话噎得一怔,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他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拆开一颗塞进嘴里,扔给宋阮言一颗,又递了给陆星弦一颗,陆星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接。

      陆星弦蹲下来,把蒋邵翻开的土块用手掰碎,再把白菜苗从框里拿出来,比了比坑的深度,把苗放进去,用手拢土。他很认真,把每一块土都压实了。

      蒋邵看了一眼陆星弦种的一排白菜苗,整整齐齐,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你以前种过地?”蒋邵问。

      “没有。”

      “那你怎么种的这么整齐。”

      陆星弦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很难吗?”

      “......”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地里的热气涌上来,跟蒸笼似的。

      蒋邵的校服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快步走到树荫下,一屁股坐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他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嘴角流进胸口。

      另一边,宋阮言终于把相机放下来了,拿起锄头,学着蒋邵的样子往地上砸。

      宋阮言砸完一垄坑,陆星弦放下一颗白菜苗,一刨一种,配合得意外默契。

      蒋邵靠在树干上,用手扇着风。他的目光越过菜地,落在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楼房上。灰黑色的墙体,因为年久失修,大片大片地剥落。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有的甚至只剩框架,楼顶竖着一根生锈的避雷针,歪歪扭扭的。

      “那是什么地方?”他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宋阮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扔下锄头,举起相机,把镜头拉到最远,画面在屏幕上抖了两下才稳住。

      那栋楼从取景框里慢慢清晰起来——楼前有一扇铁门,关着的。楼的正面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了,旁边有个十字架的图标。

      他按下快门,喃喃道:“不知道,看样子像废弃的医院。”

      废弃医院?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泛着光,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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