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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独霸天下 霸道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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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陆星弦在玄关处换了一双纯棉拖鞋。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他就已经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这是他的小习惯,到家后所有灯都亮着,这样就好像没这么孤单了。
陆星弦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厨房灶台的保护膜还没撕,上堆积一层薄薄的灰尘,所有的厨具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崭新的像是根本没用过。
他走到冰箱旁边,拿起烧水壶,烧水。然后他拉开上层储物柜,里面摆放的全是不同牌子,不同口味的桶装泡面。目光在藤椒和酸菜口味游走,最终拿了酸菜那桶。
烧水壶“叮”的一声响。陆星弦揭开泡面的盖子,把热水倒进去,水线刚好没过面饼。他喜欢汤底浓一些,太稀了没味道。
趁等待的时间,他去到房间,打开电脑。桌面很干净,除了系统自带的图标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QQ,输入密码,右下角弹出一小行字。
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他点开好友申请栏。映入眼帘的是一张QQ经典头像——头发遮住半只眼睛,露出一张侧脸,表情有些忧郁。
网名那栏写着——
【〆蒋少︻◣_独霸天下】
个性签名——霸道是我的天性。
......
陆星弦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
又过了五秒。他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
然后他把鼠标移到网名旁边,点击,选择“修改备注”。
打了两个字:蒋邵。
陆星弦没再理会,快速解决完晚饭后,拿起书包,准备做题。
他翻了翻卷子,又重新数了一遍数量。确认了,他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卷子,估计是收拾书包的时候不小心把蒋邵的卷子也收进来了。
这张卷子恰好是他最不擅长的数学。陆星弦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陆星弦:蒋邵,我多拿了你的数学试卷,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还给你。
他等了几秒,没有消息弹出来。他不怎么玩QQ,对这些功能还不太熟悉,灰色头像,想来应该是没上线。
他关掉对话框,随手抽出一张语文卷子,开始做题。
“叮铃铃,啪——”,闹钟响起的瞬间,陆星弦睁开了眼。他抬手按掉铃声,起身,叠好被子,然后把家里每间房的灯都关掉——这是他每天早上必备的流程。
洗漱完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依旧是灰色头像,没有任何消息。
估计蒋邵没看见。
可卷子怎么办?没有卷子,他就完成不了作业。在陆星弦的观念里,今日事今日毕,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必须要做的。
蒋邵一直不回消息,那就只能去找他了。
陆星弦把卷子从桌上抽出来,塞进书包里。走到门口换鞋,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顿住了。
他家住哪?
他在玄关处想了一下,脑海浮现出之前在高淋漫的办公室里,他无意间瞥见的那份“贫困生申请表”,地址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蒋邵家的门牌号。
好在他的记性不错。
公交站台人不多,他看了一眼站牌,确定了是坐202路。线路图上的站点密密麻麻地排了一长串,从市区到老城区,这路上少说也要一小时。
陆星弦忽然理解了蒋邵为什么每天早上都会迟到了。
少顷,车来了。陆星弦滴了一下学生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房,市区的繁华和广告牌慢慢退后,取而代之的是老旧的居民楼和交错的电线。这还是他来海城这么久,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周边环境。
看了一会儿后,他插上耳机,点开手机里的英语节目,带着浓重的英腔口音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来。
车子到站的时候,节目刚好播完一集。陆星弦摘下耳机,站起来,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环顾四周。斑驳褪色的墙面,错综复杂的电线缠成一团乱麻,有的上面还挂着衣服,风一吹晃来晃去。
他看着那些电线,眉头皱了一下。这有极大的安全隐患。
陆星弦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写上地址的纸条,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从巷子口走出来。
“大娘,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陆星弦把纸条撑开在她眼前。
大娘是个热心肠的,瞅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又瞧了瞧陆星弦:“哎呀,这地方我熟,跟我走吧。”
陆星弦跟在大娘后面,沿着一段长长的石阶往下走,穿过一条窄巷子,又拐了两个弯。
“小伙子,就是这里啦。”大娘在一栋破旧的小楼房前停下,指着楼梯口,“你要找的人啊,在三楼左手边。”
陆星弦谢过大娘后,抬头看了看这栋楼。一共五层,墙面灰扑扑的,有几扇窗户的玻璃裂了,用胶带粘着。楼梯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扣歪了,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治安看起来也不严,要是来贼了,岂不轻而易举就进去了。
他上了三楼,左手边那扇门的漆面起了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陆星弦抬手敲门,发出闷哼响声。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声,还是没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大叔探出头来,穿着背心,手里夹着根烟。
“找谁?”
“请问蒋邵住这儿吗?”
大叔吐了口烟,上下打量着他,带着警惕语气有些不友好:“你找小邵干嘛?你是他谁啊?”
一口浓重的烟草味扑在陆星弦面前,不禁皱了皱鼻头,他强忍着不适从包里拿出卷子:“咳咳......大叔我是海城一中高二八班的陆星弦,也是蒋邵的同桌。”他打开卷子,举到大叔眼前,“蒋邵的试卷落在我这儿了,我给他送过来。”
大叔凑过去看了眼试卷上的“海城一中”四字,又看了看陆星弦。长得挺清秀的,一副老实模样,这才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他指尖点点烟头,烟灰尽数落下水泥地板上,化作一片灰烬:“原来是同学啊,小邵现在不在家,在外头帮他妈摆摊呢。”他抬手指了个方向,“从这儿下去,往左拐,走到头看见一个云吞摊就是了。”
陆星弦道了谢,沿着大叔指的方向走。巷子越走越窄,头顶的电线越缠越密。
终于在巷口看见了那个云吞摊。摊子不大,一辆推车,几张矮桌。蒋邵站在摊子前面,和一个矮小的女人比划着什么。
女人看着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锅里捞出一碗云吞。
蒋邵端起那碗云吞,走到对面的五金店门口,和里头的老板说了几句。老板递给他钱,接过碗,大口吃起来。
蒋邵笑着接过钱,转身往回走。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铺子门口堆着杂物。此时,一辆,摩托车从侧后方驶过,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的。
“滴滴——”
摩托车按了喇叭。
蒋邵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摩托车又按了一声,更响了。
蒋邵这才察觉不对劲,他侧过头。一辆行驶飞快的摩托车正在朝他飞来,速度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就在摩托车离自己仅有一步之遥时,蒋邵的手腕被紧紧攥住,往后一拽,他整个人被拉得往后一仰,肩膀撞进一个温暖的胸口。
摩托车从他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就差一点,就要撞上去了。司机回头咒骂一声,声音被发动机盖住了,听不清。
蒋邵站稳了,扭过头,眼对眼地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皙的皮肤因为刚才的奔跑,脸颊两侧泛起红晕。温热的气息扑撒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被阳光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是陆星弦。
蒋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上那道疤跟着眉峰一起往上挑,嘴巴微微张着,还没从刚才的事走出,惊魂未定。
“陆星弦?”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
陆星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眼睛圆溜溜的,喘着粗气喷洒在脖颈,胸脯一起一伏,耳根一下就红了。他松开攥着蒋邵手腕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的试卷在我这儿,昨天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他视线从蒋邵脸上移开,不经意间落在他的右耳,不过也就一眼,很快便移开。
蒋邵“哦”了一声,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歪头,想了想,“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住哪儿吧?”
陆星弦僵住了。他的手下意识抬起来,蹭了蹭耳垂。轻咳一声,垂眸:“我......找宋阮言要的。”
撒谎是不好的。
这句话是外婆跟他说的,他从小记到大,从来不说谎。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改了口。
眼前的人正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瞳里干干净净的,一副懵懂的样子,他没办法在这种目光下说出真相。
蒋邵点了点头,垂眸,正思考着什么,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那只手很小,指腹上布满粗茧,手背上爬着几道结痂的口子。
秋华刚端着一碗云吞给顾客,一抬眼就看那辆摩托车从蒋邵身边擦过去,魂都快吓飞了。
她小跑过来,一把抓住蒋邵的手臂,上下仔细地检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眉头拧成一团,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
【邵邵,你没事吧!】她的手指比划的很快。
蒋邵笑着抓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妈,我没事。你儿子,命大!】
秋华又上下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傻乎乎的笑脸,也跟着乐了,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子。
陆星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些懵。眼前的这个矮小的女人,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她那双琥珀眼眉眼弯弯的,跟蒋邵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应该是蒋邵的母亲。只是......他们为什么要用手指在面前划来划去?
蒋邵注意到陆星弦的目光,偏过头:“这是我妈,她是听障人士。我们刚才在用手语聊天呢。”
陆星弦惊异。他只知道蒋邵家里条件不好,却没想到他的母亲是听障人。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蒋邵的右耳。
他的右耳......是这个原因吗?
他没有问,也不会问。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面朝秋华,微微鞠了一躬。
“阿姨好,我是陆星弦。”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阿姨听不到吧?
秋华却笑了。她的眼睛亮起来,嘴唇张开,发出一个模糊,含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谢......谢。”
陆星弦听清了。
“我妈在谢你刚才拉住了我。”蒋邵在旁边解释,然后转过身,对着秋华比划起来。他的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下,又指了指陆星弦。
秋华的眼睛越看越亮,她对着蒋邵比划了几句,然后转身往摊位走。
陆星弦站在原地,看得云里雾里。
“我妈说,为了谢谢你,请你吃云吞。”蒋邵往摊位的方向偏偏头,“走吧。”
“不用了,我......”
“我妈做的云吞一绝,”蒋邵打断他,“比阿叔的面还好吃!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啊。”他的态度很坚决。
陆星弦张了张嘴,还是咽回去了。
一碗云吞很快端上来了。碗里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撮紫菜虾皮,云吞皮薄的都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陆星弦从包里抽出卷子,推到蒋邵面前。
蒋邵看了一眼,用筷桶压在卷子上:“先吃,吃完再说。”
陆星弦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底很浓,鲜嫩的鸡味熬进去了,一口下去,舌尖上全是鲜甜。
他又拿起筷子,夹起一个云吞,咬了一口,皮包馅大,肉馅紧实弹牙,汤汁在嘴里爆开。
蒋邵在旁边坐着,双手抱胸,嘴角翘起来:“怎么样?”
陆星弦点了点头:“好吃。”
这话不假,他已经快要吃腻了全是添加剂勾兑的泡面。来上一碗新鲜爽口的云吞,整个胃都被幸福填满。
临近午时,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秋华在锅前忙活,蒋邵在外面招呼客人,母子俩配合默契。
陆星弦坐在角落,慢吞吞地吃着云吞。他看着蒋邵在摊位忙来忙去,脸上始终带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正准备掏钱。
“不用。”蒋邵按住他的手,“说了请你的。”
陆星弦顿了顿,把钱收回口袋,走到摊位前,对着秋华微微鞠了一躬。他的语速很慢:“谢谢阿姨,云吞很好吃。”
说完伸出双手至胸前,举起大拇指,向前弯了两下。
【谢谢。】
这是他刚才上网查的。
蒋邵没想到陆星弦居然比了手语。他看着陆星弦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秋华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伸出手,在陆星弦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很粗糙,指节肿大,掌心全是硬茧,手背上的痂口触目惊心。
陆星弦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背上包,临走前回过头。蒋邵正蹲在摊位旁,从桶里捞出一把筷子,一根一根地擦。
“蒋邵!”
蒋邵抬起头。
“学农,你来不来?”
“来!”蒋邵想都没想,又露出那个笑。
陆星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蒋邵蹲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没擦完的筷子。他看着陆星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下头,收起笑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他看了眼被压在筷子桶下的卷子,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