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个满口谎言的女儿》纯白阴影

72、第 72 章 半导体女王

　　“复仇者联盟”群里有动静，黄月凤发了一条视频链接，大丽花直击大案要案在讨伐苏锐，她呼叫所有人出来为苏锐说话。

　　群里向来死寂，无人言声，这次都纷纷表态：“好，我去留言。”

　　姚友梅点开《苏州4.11特大车祸案之半导体女王或道德表演艺术家》，开头是对比剪辑，一瓶麦卡伦25年vs工地腻子桶，大丽花简单介绍苏锐和李泽凯的雇佣关系，披露苏锐向官方机构大额定向捐款，指定用于外来务工中青年犯罪心理早期识别与干预课题研究。

　　对此，大丽花质疑：“这场车祸事故中，有四人死亡，一人瘫痪，一人骨折至影响学业，一人被毁容，他们都需要更多帮助，但苏女士却把她声称的有限资金用在帮助施害者同类上。我们想问：这是不是对受害者的二次背叛？是，你对我们作出部分补偿，但我们的亲人死了，你却花钱救凶手那样的人？”

　　一个面部打码的男人对镜头说：“工作中，她要求开会精确到分钟，邮件回复不超过三小时，对自己对下属都很严苛，但她为什么对李某某这类恶人如此宽谅？”

　　接着是个面部打码的女人：“有天我路过她家，看到李某某坐在她几十万的沙发上，用音箱播放音乐，坐得威武霸气，一直在自拍，估计是骗女孩用的。苏工看监控为什么没发现他这些行为？”

　　Leon在游戏群的发言被截屏，他炫耀女孩们对他殷勤备至，发出她们撒娇发嗲的语音截图和照片，有一人还外送海鲜套餐到别墅，他涂去后半截地址，但泄露住在金鸡湖别墅之心昭然若揭，群友羡声一片：“老奴想变身为女。”

　　大丽花现身幕前：“别墅视频等于身份背书，这荒诞公式是数字时代的独有现象。李某某伪装成金鸡湖少爷，一分钱都不花，就能骗取财物，这是利用了人类慕强的本性。而我们的半导体女王，她认为对动物有爱心是昂贵品质，从而信任李某某，这是不是精英们极致的傲慢？”

　　“苏女士研发的芯片能处理每秒亿万次运算，为何处理不了一个底层青年的简单骗局？芯片误差容忍度是百万分之一，人生也不例外，苏女士为什么想不到为李某某之流花钱，会让死伤者和家属无法容忍？”

　　大丽花发出一声声诘问，宋山青气得团团转：“真会骂人，刁钻古怪，古怪刁钻！他凭什么代表我们，我们不是这样想的！”

　　屏幕上，大丽花的声音在继续：“苏女士就职的公司拥有企业责任委员会，我们想知道，该公司如何看待整件事？苏女士在人性判断上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是否还有资格主导国家级芯片项目？她是公司的技术领军人不假，但公司为了出业绩，就能视高层人员的道德污点于不顾吗？”

　　苏锐所在公司名字做了放大效果，出现在屏幕上，姚友梅长叹：“爱挑刺的人总能挑出刺，我们对大猫也一样，就盯着刺看。他们这是要逼公司辞退苏锐，我们找江江帮忙写个回应。”

　　江陵写来几段话，姚友梅先发到群里，再发到大丽花的视频下：我们是《苏州4.11特大车祸案之42岁独身女艺术家的三面人生》逝者的父母，在此发声：苏女士的职业身份是半导体专家，而非慈善家，她主动给予我们家庭补偿是出于善意，不是义务，我们深表感谢。

　　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苏女士资助“外来务工中青年犯罪心理早期识别与干预”研究课题。如果不弄清楚李某某之流是如何产生的，不提早干预他们的心理健康，下一个路口可能还会有悲剧。我们希望女儿用命换来的，是一套防止更多人变成凶手的机制，至少换来一点防止悲剧重演的可能。

　　轻伤的年轻女人也发了言，还附上一张照片：我是《苏州4.11特大车祸案之幸存情侣的婚恋迷局》里的“社死”女主角。今天和大家分享苏州现存最古老的桥梁之一宝带桥，我拍的这部分桥墩和结构仍保留唐代基础，它历经战乱、洪灾、风雨和流水的侵蚀，伤痕无数，依然屹立千年，不惊不惧，我会学习它。社死之后，我想重生，我正在努力，感谢苏女士伸出的援手，祝她一切顺利，不被宵小影响。

　　董明俊的发言很恳切：我是411车祸重伤者沈女士的丈夫，苏女士不仅资助我妻子的医疗费用，还助我在工作之外有条件照顾我妻子，感谢苏女士为我妻子和我们家庭做的一切。

　　昨天，我妻子从ICU转到脊髓康复中心，我谨代表她向苏女士致谢：感谢苏女士为沈女士安排未来的工作，让她的专业能力在康复后转化为收入与社会价值。也谢谢苏女士告诉我们，沈女士不只是作为妻子和母亲活着，也不只是作为音效师活着，还可以作为她自己，一个会痛苦、会恐惧、会彷徨的女人，活着，或者放弃。

　　感恩苏女士，也感恩沈女士，谢谢她现在还愿意活着。各位，我们先活着，活成谁，可以慢慢来。

　　接着是陈萱的发言：我是《苏州4.11特大车祸案之从校服到婚纱的未亡人》的主角。亡夫张蔚然从事眼科医疗研发工作，他生前进行中的项目是通过AI模型，在眼底照片中寻找微血管渗漏，提早干预糖尿病人的视神经病变。

　　每一个路口，都可能有父亲和孩子在走路，也可能有内心充满仇恨的人在经过，他们都需要被人看见。

　　事发后，我一直在想，如果社会有一个“早期筛查系统”，能不能在那些病变破裂之前，发出预警。因此，我和我的家人百分之百支持苏女士资助外来务工中青年犯罪心理早期识别与干预研究课题，希望社会能尽快识别那些正在滑向黑暗的生命，在他们撞碎别人也撞碎自己之前。

　　大丽花视频的评论在增多：“苏某是技术依赖导致感官退化。”“我怀疑，有反监控产业在滋生。”“你们为什么总是苛求好人，却深挖恶人值得怜悯之处？”

　　黄月凤发动水军把众人的留言顶到前排，在群里圈出柳根发之女柳文婷和读博士的轻伤男人：“还剩你俩没发言，别担心写得不好，表态最重要。要是不知道怎么写，找AI帮忙吧。”

　　轻伤男人说：“公道自在人心。苏女士清者自清，你们回应，只会让大丽花团队吃到更多流量。”

　　柳文婷说：“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子也不转过去。”

　　黄月凤的老伴张彦周发言：“小柳，鲁迅先生这句话不适合用于此处。苏女士本人可以这样做，但我们受了她的恩惠，在她需要声援的时候，不能置之不理。大数据时代，人心很容易被带偏，公道不是不辩自明，我们要发声。”

　　轻伤男人和柳文婷都不再说话。姚友梅又去看视频底下的评论，对李泽凯撒娇的女孩们信息被曝光：姓名、学校、工作单位，都暴露于人前，被无数人嘲讽唾骂。

　　姚友梅再次感受到流量能吃人。双视界为宋蓉做的那期视频下面，也有很多人对她、宋山青和只存在讲述中的“弟弟”发起人身攻击，她忍住，再也不看。

　　晚上，苏锐联合双视界作出回应，视频标题为《苏州411车祸：间接责任人的罪与罚》，苏锐说：“事关公司声誉，我必须给出回应，我个人的罪责，不应由公司承担。”

　　屏幕显示一张数据图：外来务工人员心理覆盖率（苏州vs全国），苏锐声明：她确实向官方机构大额定向捐款，指定用于外来务工中青年犯罪心理早期识别与干预课题研究，并且，她还联合半导体行业协会，发起芯光计划，这是个针对高科技园区周边社区中青年发起的项目，通过职业引导与技能培训，为底层中青年提供通向正规就业的路径。

　　双视界的女人问：“你怎么看待某些自媒体声讨你对李某某的帮助？”

　　苏锐回忆起往事。1996年春，实验室，苏锐和同组男生分析一批失效芯片，男生认为是工艺污染，提议扔掉，苏锐坚持分析，最终找到问题。

　　组会上，教授说：“苏锐证明了，没有无缘无故的失效，只有未被发现的失效链。”

　　30年后，苏锐面对四个死者、一个重伤者和两个轻伤者的惨案时，在赎罪之外，她想启动关于李泽凯这个“失效器件”社会层面的失效分析，她的罪，不是制造了缺陷，是漏检了缺陷。

　　双视界的男人说：“目前，苏女士公司的企业责任委员会批准她将部分工作时间用于社会技术修复项目，并把她的案例写入公司技术伦理培训。”

　　画面转到苏锐在公司内训课上的发言：“我们一直在讲芯片的FIT率，但今天我想讲人的FIT率：一个20岁的青年，在醉酒后超速驾车，造成四死一重伤两轻伤的故障率是多少？我们算得出芯片的，为什么算不出人的？因为人的失效分析，需要我们这些技术人员，走出实验室，去看社会的晶圆上，那些正在形成的缺陷。”

　　双视界的女人说：“有一部分人认为，受害者和家属更需要你全力赎罪，你对李某某之流的帮助，是在伤害他们。”

　　苏锐直言不讳：“我不是救世主，每个家庭的诉求也不同，我无法给予等额赔偿，也给不出终身保障。我的行为，可能让一些家庭失望，但有限的能量我想最大化。部分媒体和看客判定我的行为是在帮助李某某们，我从何自证本心，是否需要自证，自证是否有用？我的公开表态到此为止，剩下的交给法律，交给时间，也交给社会共同努力。”

　　镜头一转，是沈岚在脊髓康复病房的模糊身影，她拿着录音笔说：“5月19日，导管拔出瞬间的疼痛声波，像短促的电流噪声。”

　　双视界的男人说：“沈女士启动职业本能，翻译自己的苦难。我们曾经记录了一场坠落，但是发现，沈女士在坠落途中，开始编写降落伞的说明书。”

　　沈岚的病床边，是一辆智能轮椅，谢湘南和他的助理们讲解如何使用，镜头依然尊重沈岚，只拍远景，姚友梅听出谢湘南的声音：“我们公司正在研究捕捉运动想象脑电波，用来控制外骨骼，沈女士符合居家测试条件，我预估七月份左右她能用上。沈女士的未来不是永远不能走，她将在可预见的技术迭代周期内，恢复部分行动能力。就像近视的人戴眼镜，人们曾经以为，是终身佩戴，后来大家都看到，有很多医疗手段让人们不再依赖眼镜。”

　　视频回到苏锐身上，她在画电路图，画外音是双视界的女人：“电路图每个节点都有明确的输入输出，不像人心，总在漏电，总在短路，总在不可控地发热。”

　　双视界的男人说：“科技精英的救赎，终究会回到科技的逻辑里。我们想和大家探讨：当一个人的罪恶感遇上专业使命，遇上有限的个人资源，三者冲突时，怎样分配才算道德？苏女士选择折中，不完美，但可持续，而可持续，或许是最诚实的善。”

　　画面停在电脑屏幕上碳化硅晶体的原子排列，黑屏后出现一行字：如果社会结构也能这样有序。

　　姚友梅评论：“骂人不需要用心，只是动动嘴皮，打打字。祝苏女士工作生活都顺心，不被骂声影响，你的心，很宝贵。”

　　几分钟后，评论多了起来：“皎皎者易污。如果我是苏女士，就任由评说，赵家的狗多看了两眼，她不必回视。”

　　“这本质是道德财务游戏：将无法量化的罪恶感，转化为可量化的资金资源，再将付出的资金资源，抵扣为已赎罪的心理凭证。精英果然精明，某女士四两拨千斤，成功地修复道德资产负债表，实现净资产回归正值区间。”

　　“蟑螂理论：当你看到一只蟑螂，在暗处还藏着一窝又一窝。李某某之流层出不穷，杀之不绝，苏女士试图去改变他们，我感觉是理想主义者在螳臂当车。”

　　“芯片设计中，技术员要留冗余，以提升制造良率与可靠性。苏女士站出来赎罪，是工程技术思维在伦理维度的必然衍生，感谢双视界让我们更加了解苏女士的内心。”

　　“苏某帮助李某某的同类，但她导致的恶果，她弥补得了吗？别忘了，不是所有受害者和家属都出来回应了，我相信苏某补偿了他们，但也给他们制造了新的伤口。”

　　双视界视频的热度不到大丽花一半，姚友梅心里难受，出门走一走。她觉得，对于很多人而言，骂人很快乐，他们不关心前因后果，不理会真相，只喜欢跟风起哄，标榜自己中立公正。

　　今天是农历四月初三，夜空繁星点点，一抹月牙淡薄如烟。姚友梅路过一户户人家，她想，人间灯火比璀璨星空更值得凝视，因为每一盏亮着的灯背后，都住着活生生的人，尽管，也包括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