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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惆怅旧欢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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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友梅购买重伤者沈岚制作的一段音频,听着白噪音入睡。醒来后,她去看窗外的橘子树,绿叶招展。
昨天黄月凤说,今天是柳根发的葬礼,但柳根发的女儿柳文婷不在群里发言,姚友梅和她私下也没交流,她不准备去殡仪馆,就在心里送送老裁缝。
快中午时,秦琪来苏州了,她看起来很蔫,姚友梅知道是赶早班机,让她睡一下,午饭做好喊她吃,秦琪说她不困,只是朋友今天结婚,她有些恍神。
新婚夫妇都是秦琪的熟人,新郎追求过秦琪,他思想贫瘠,有大男子主义,秦琪和他没话说,相处乏味。
这样的男人,秦琪认识几个,后来他们纷纷结了婚。他们的妻子性格、能力、样貌和家世都优胜于男方,是世俗眼里的低就,秦琪只送礼金,不去喝喜酒。
姚友梅说:“可能这种男的适合过日子。谈不了风花雪月,但能谈柴米油盐,人情往来。”
宋山青说:“为人没什么意思,但可能是个好男人,好爸爸。”
秦琪说:“有个结了婚的朋友说,你傻呀,跟老公要说什么话?老公就是用来养家的,心里话找女性朋友说好了。”
姚友梅说:“只把老公当钱袋子用,这种人很多,但是你和宋蓉都看重精神交流,过不了这种日子。”
秦琪说:“我也告诉自己,人要的生活不同,她们是会结婚生孩子的那一拨,在标准线里找个本性还行的男人。我是根本不考虑结婚的另一拨,萝卜白菜,我都不爱。小鹿说,我们就当可爱又迷人的小反派,离经叛道不碍着谁。”
姚友梅去做饭,宋山青问秦琪工作处理得如何,秦琪说开过定剪会,导演团队的重心是补救拍摄导致的逻辑漏洞,她叹道:“小鹿说,她和疾病做斗争是大战风车,我感觉自己也是堂吉诃德,在跟时代搏斗,想把中长剧观众的注意力拉回来,还得尽心尽力,做出精品。”
宋山青说《永遇乐》很精彩,他从没看过仙侠剧,也看得津津有味。姚友梅说:“我们看到你是责任编辑。”
《永遇乐》是秦琪进入影视业参与的第一部剧,2015年,她把宋蓉从上海喊到北京。
宋蓉在上海动漫大师工作室待了三年多,开始只做部分上色工作,逐渐深度参与。动漫大师的工作重心转到动画制作,很重视他第一部动画作品,宋蓉是工作室绘本方面的核心人物,不在动画方面,但每天观摩学习,攒到了经验。
当时业内普遍认为,电视剧前五集定生死,务必使出看家本领留住观众。投资方特别重视《永遇乐》的动画特效,后期制作时,身为责任编辑的秦琪搬到动画工作室督工。
工作室负责人在西四环买了相邻的两套房子打通,跟手底下的人同吃同住,秦琪引荐宋蓉加入团队,她知道宋蓉想做动画。
合住时,秦琪在做一部都市言情剧,是剧本策划人,每天跟各环节的人打交道,疲累不堪,但是再晚回家都有饭吃。
工作室请了阿姨做饭,负责人是四川籍,阿姨照顾他的口味,做的菜又油又辣,几乎每顿都有腰花和肥肠,一周能吃五六次火锅,饭桌上动物内脏云集。
秦琪吃什么都香,但宋蓉很少帮她留饭,会让阿姨单独做几个健康快手菜,秦琪回家晚,不适合吃得太油腻。
宋蓉不吃动物内脏,只挑些能吃的,有时会自己做饭,但她做饭异常简单:烫点青菜和牛肉卷,煮两只白水蛋,再捏个饭团,里头加点蚝油和牛肉酱,用紫菜片裹起来吃。
每周,宋蓉都亲手给秦琪做顿她认为像样的饭菜,让秦琪被外卖荼毒的肠胃休息休息。她不喜欢做饭,技能是有的,做出来的饭菜口味都很好,秦琪卷起几页废弃画稿,当成话筒,唱出自己乱编的曲调:“啊,人生,我是多么快活。”
宋蓉笑话她:“一个白菜丸子汤就能把你吃美了。”
有次秦琪又吃美了,抱拳为礼:“汉水舟中喂饭之德,永不敢忘。”
宋蓉揉她的头:“我只喜欢周芷若。”
饭后时间还早,姚友梅说起苏锐设立夏芳野艺术奖的安排,秦琪很惊喜:“她的合作方是天空艺术空间?那我很熟。”
秦琪担任一部都市言情剧制片主任时,看景时相中天空艺术空间的几个展厅,拍出来很漂亮,而且是对方赞助,没收一分钱。此后双方还合作了几部都市背景的影视剧,秦琪和其中一位股东私交甚笃。
宋山青说:“苏锐说负责基金运作的是顶级资本团队。”
秦琪证实确然如此,是飞晨资本,大老板在金融领域深耕多年,在艺术、科技和医疗方面广泛投资。
宋山青想起来了:“湘南说,他们公司是飞晨资本投的。”
没见到谢湘南之前,姚友梅以为他是导致宋蓉封心锁爱的元凶,采访时,她征得谢湘南和记者的同意,录下双方对谈。
这几天,姚友梅听了几遍,放给秦琪听,秦琪说:“小鹿没和我说得这么细,但大差不差。”
姚友梅问:“那你知道何景明吗?”
秦琪说:“知道,还见过。”
那是2007年的事,秦琪还在《酷Girl》实习,宋蓉说分手3年的前任约见她,她很好奇对方是否风采依旧。秦琪听说是个长相非凡的美男子,说:“我陪你去。”
分手后,宋蓉再未登录当年联系的电子邮箱,手机号码也停用了。有读者给杂志社打电话,咨询有没有收到投稿,宋蓉登录网站查阅,心血来潮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登入旧邮箱。
在一堆广告邮件里,宋蓉看到何景明发的邮件:“来广州出差,看到隔壁桌有人点了陈皮红豆沙,说想补补血,蓉儿,你还贫血吗,还生冻疮吗?”
这封邮件在十分钟前发出,像是天意。宋蓉对何景明的恨意已被时光磨灭,斟酌后回复:“我去年到广州工作了。”
见面后,何景明道歉,他狠狠伤害过宋蓉,宋蓉淡淡地说:“我早就放下了,你何必还说这些。”
何景明说:“蓉儿,我想过和你长相厮守,想过很多次。我是真的为你动摇过,挣扎过。”
宋蓉两指一捏:“你当然是有点喜欢的,有这么多吧?但我对你,是蚍蜉撼树,让大树掉了几片叶子,也就这样。”
何景明看着她,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挚:“如果我说,你是台风呢?”
宋蓉笑出来,打断他的抒情:“景明兄,请问你孩子几岁了?”
她是挖苦,但何景明认真地说:“一岁半了,是女儿,她出生那天早晨,下了很大的雨,就像现在。”
落地窗外大雨倾盆,宋蓉问:“所以你女儿名叫雨晨,还是晨雨?”
何景明展颜:“何雨晨。”
宋蓉说:“配合你的姓,这个名字还挺诗情画意,好像雨滴落在荷叶上。清凉境,好名字。”
何景明说:“我回去告诉她。”
那顿饭吃得轻松愉快,告别前,宋蓉说:“我来见你,是想看看你变丑了没有,你真让我失望。”
何景明笑得很开心,宋蓉说:“景明兄,告诉你一个谜底,有个神秘女人用塔罗牌睡到你,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之一,睡我下铺。”
何景明面露愧悔之色,再次道歉:“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那个女人,更让我对不起你。蓉儿,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记着你,以后也会。”
宋蓉说:“能在你的情史里留名,我该说荣幸吗?”
她是很调侃的语气,秦琪能看出他俩在恋爱时,她也这样逗何景明,何景明也享受被她逗。
如今,秦琪淡忘了何景明的长相,只记得确实非常英俊,难得一见。她本以为,何景明是调情高手,但宋蓉才是调动情绪的那个,她很会谈恋爱,虽然她志不在此。
餐厅在宋蓉住处附近,何景明在大雨中离去,宋蓉撑着伞前行:“荷尔蒙真可怕,他对我居然还有身体吸引力,我猜他看出来了,下次我不能再和他见面。”
秦琪笑她:“呦呦鹿鸣,沉吟至今。”
宋蓉有些惆怅:“回味无穷,但是水火无情,我握不住一汪水,也捧不住一团火。”
街边店铺传来魅惑迷幻的男声,如此应景:“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秦琪停住脚步:“是我最喜欢的歌手。”
宋蓉扬眉:“我也喜欢他的版本,还喜欢他很多歌。”
两人站在雨中听完整首歌,男歌手的声线使人怅惘:“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这首《暗涌》没有一句提到台风,但秦琪始终认为它在描述一场暴烈的台风,乌云密布,大雨将至。此后经年,当她的播放器播到它,她都会莫名想起一个男人问:“如果我说,你是台风呢?”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那一秒,宋蓉被取悦到了,脸上嘲讽,心里在吹口哨。她告诉秦琪:“其实我想说,每年都有几次的台风,有什么可稀罕。但我太好色了,忍着没说。”
宋蓉没把手机号码告诉何景明,两人平时不联系,何景明来广东出差,才写封邮件:“又来出差,想见个面,吃个饭。”
宋蓉刚和李镱恋爱,没看到邮件。没多久后,何景明又约见面:“蓉儿,你还好吗?我月底要去广州,想见你。”
宋蓉回复:“你就是想找个熟人展示魅力,不见。”
李镱指责宋蓉在床上不够Hot,不似他以前的女朋友们,缠着他夜夜贪欢,宋蓉呛回去:“我以前的男朋友们都知道怎么取悦我,你好好反思一下。”
李镱和宋蓉冷战,宋蓉负气赴何景明之约。何景明叮嘱她不能总是胡乱对付一顿,还让她做简历,他修修改改,推给他的前上司,收入比宋蓉现在高得多,前景可期。
宋蓉说:“我不是20岁的我,不想当程序员,我有我想走的路,你别管。”
何景明说:“蓉儿,别生气了,让我给你找个好点的工作,让我能为你做点事。”
宋蓉说:“你一日为夫,终身为父吗?景明兄,我不愿意再和你扯上关系。我们聊点别的。”
不谈感情,不聊工作,两人仍有足够的话题,精神上都很愉悦。何景明趁情之所至,暗示共度良宵,宋蓉对他仍有生理反应,拒绝了:“我要是想和有妇之夫睡,早睡了。”
宋蓉没和何景明说自己有男朋友,不说,何景明会得意,以为她为他蹉跎至此。她对秦琪说:“男人的自信有时很滑稽,让人看得很开心。”
那次见面,何景明悄悄塞给宋蓉一笔钱,秦琪忘记是多少,总之不会太少。早在2003年圣诞节,何景明就送过宋蓉价值几万块的笔记本电脑,还给她信用卡,让她随便刷。宋蓉多半是给他买衣物,她的奖学金最多给他买两三件好点的衬衫,不够用。
那年月,两人很热衷打扮对方。宋蓉回家才发现包里有一摞大面额的港币,给何景明写邮件:“你什么意思?”
何景明说:“你随便买点喜欢的,好点的床垫,连衣裙,都随你。你穿红裙子花裙子都好看。”
宋蓉看看自己的大T恤和夹趾拖,心想我穿成这样也好看,回道:“我想穿裙子,自己买,你给个卡号,我退给你。”
何景明没理她,他给的钱,宋蓉放着没动,她知道何景明还会再出现。随后李镱带着吻痕回家,宋蓉和他分手,数天后,李镱求复合。
宋蓉想起上次和何景明相见,脑子里想朝花夕拾,没有意义,但身体对他依然千肯万肯,她理解那个自己,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李镱。最重要的是,跟李镱有勾连的女人各方面都出挑,她不服输。
宋蓉和李镱短暂复合,第二年早春分手。夏天时,何景明又约宋蓉,宋蓉想来个了断,见面说:“景明兄,我是被你当成广州行宫的宫女吗?每次你来,都要喊我来献舞是吗?我烦了,别联系了。”
何景明说:“蓉儿,你生日到了,我想陪你过个生日。朋友项目组缺个得力人才,我推荐了你,他等下就到。”
宋蓉啧道:“你又来了。我说过我不想当程序员。三月份,我换工作了,在杂志社当美编,我干得很好。景明兄,你别老想着帮我安排这啊那的,收起你的救风尘情结。”
何景明又好气又好笑:“以前夸我长兄如父,现在宁可把自己和我一起骂。蓉儿,我想见你是一方面,我还希望你过得顺风顺水。我骗过你,是我不对,但我是真的对你有感情,这一生,你在我心里都有分量。”
宋蓉说:“我知道你对我有过真心,我也希望你过得顺风顺水,但是在浪子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不用当成嘉赏一说再说。我不会再登录那个邮箱。”
趁何景明去买单,宋蓉把那笔钱塞进他的包。这次会面,她发觉,自己终于不再被何景明生理吸引,即使他保住了他的好样貌。何景明应该看出宋蓉对他不再心有涟漪,从此退出宋蓉的人生。美人总是骄傲的。
姚友梅感叹:“孽缘也是缘。他那样欺骗宋蓉,那样伤害她,宋蓉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她喜欢过几个人,我看这个小何,是她的最爱。”
秦琪笑出声:“阿姨,那倒也谈不上。我们这种人,一生多情,次次真心。”
宋山青说:“李镱才是大猫最喜欢的,她后来几年没和别人谈。”
秦琪说:“不是,小鹿受不了自己看走眼。她和我说过,对方喜欢别人了,可以直说,她会难过,但也接受分开,多花点时间,自己能把心情调整好。可是对方在她眼皮下和别人勾搭,还理直气壮,责怪小鹿多疑,对她又瞒又哄,小鹿很厌恶自己和他复合过一阵,耻感很重,在低谷里陷了几年。”
姚友梅说:“这个人该打,但我问过几个人,都不知道他更多信息。宋蓉和湘南分开后,说不会再正儿八经找男朋友,我看好像是没找。”
秦琪说:“有过露水情缘,都好聚好散。后来小鹿荷尔蒙消退很多,不再接触别人,我也一样。阿姨,婚恋都是双向关系,不由自己一个人说了算,我和小鹿不想再被这些占用精力。”
姚友梅和苏锐约在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见面,该出发了,秦琪随行。走在去地铁的路上,姚友梅说:“我总觉得宋蓉最爱何景明,何景明和逯可,对宋蓉是双重打击,但她还肯一次次见何景明。”
宋蓉和秦琪聊过这个问题,何景明是她恋情关系里最好看的一个,但她肯和他一见再见,既是时间带走恼恨,更大的原因是,她对何景明心存微妙感激。
何景明似乎是带着使命来到宋蓉的人生里,如果他不曾出现,宋蓉可能敌不过相思之苦,去甘肃酒泉和陶沣团聚,也可能在面对赵越的争取时,应承他:“好,你去离婚,我等你。”
这两种可能,都会导致宋蓉滑向其实不适合她的人生路。她习惯依靠直觉和本能行事,当初向何景明示好,迈出第一步,她认为是上天的指引,让自己在懵懂中避开了不想走的路。
何景明阻止了宋蓉去甘肃酒泉,也形成铺垫,让宋蓉知道对赵越当断则断,她发过誓,不让自己重蹈覆辙。
秦琪说:“那天重逢后,小鹿对我说,景明兄不知道,他在她的人生路上起到过关键作用。”
姚友梅说:“湘南对宋蓉也有意义,她通过湘南,明确了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把婚育都勾掉了。湘南说,宋蓉对他说,天地为之一宽。”
宋山青说:“不想生也算了,我看到网上有很多丁克夫妻,大猫怎么就碰不到一个不想生的男人?我也不求她结婚,好歹有个伴,有个伴的话,那天可能是对方去取面包。”
秦琪说:“我认识几对丁克,有两对没走下去,一对是女方配合男方不生,一对是约好了不生,后来男人都反悔了。约好不生的那对还好,女人自己不想生,愿赌服输,但配合不生的那个女人很后悔,可她年纪大了,生不出来了,男人和她离婚,去找别人生。”
姚友梅说:“也有不反悔的男人吧?”
秦琪说:“当然有不少,但是对小鹿来说,跟男人当工作伙伴,当普通朋友,都好过当伴侣,当伴侣麻烦得多。”
姚友梅说:“宋蓉是怕麻烦,她以前说,连做饭她都嫌烦,但这已经是当妈妈当太太最简单的一环,所以婚育她搞不来。我以前误会她是受了情伤,吓破了胆,其实爱情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一个人不想过哪种生活,不需要理由,不想就是理由。”
秦琪把姚友梅和宋山青送到苏锐家附近,自己沿着湖散散步。苏锐家是一栋三层尖顶洋楼,花园很大,几个园丁在劳作,姚友梅在齐州也认识住别墅的人,但苏锐不单是住得好,她是老两口先前接触不到的高级知识分子。